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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情姐儿
中午,严缺骑自行车回了周家小院。
一进院门,就看见昨晚用过的床单被洗过之后挂在院子里的晾衣绳上,已经被寒风冻得邦邦硬。
到屋里一看,也被收拾的焕然一新,昨晚撕开的包装袋丶用过的工作服等等,全都被清扫乾净了,就连桌椅窗户也被擦拭一遍,窗明几净。
「严缺回来了?」
魏慧莉在床上被窝里蜷着,听见动静坐了起来。
严缺有些心疼:「怎么没有好好休息,起来瞎忙活什么?」
「也不能光休息呀!」魏慧莉娇憨的噘起小嘴,求了个亲亲。
严缺身上带着外面的凉气,没舍得捣弄她:「累了不光休息,难道还要硬撑着干活?」
「没干多少活,主要是床单必须尽快洗出来,要不然,留下的印就洗不掉了。」魏慧莉说起这个,有点脸红。
「洗不掉了就不洗,留着当纪念。」
「臭德行!」
魏慧莉笑喷,掀开毯子下床。
看她动作有点小心,双手撑着床沿站起来的时候,好像还咬了一下牙,严缺皱皱眉头:「慧莉姐,你怎么了?」
「就是老感觉————」
严缺深吸一口气:「你再这样说,我下午就不去上课了!」
魏慧莉坚持:「必须去!你光惦记着欺负我,不好好上课,万一以后考试不过,拿不到毕业证怎么办?严缺乖,下午好好去上课,大不了————」
小姐姐轻咬嘴唇,眼神带钩。
严缺深吸一口气:「我总算知道君王不早朝是为什么了————」
半晌之后,魏慧莉鼓着小腮帮子跑出了东屋。
等她再回来的时候,严缺已经把午饭摆上了桌。
地三鲜丶扒肘条,还有四个白面馒头。
满满的燕京大学南门小饭馆的味儿。
魏慧莉吃着味道还可以:「严缺,咱现在有炉子有锅,尽可能自己在家做饭吃吧。」
严缺点点头:「今天晚上还真得做个饭。」
「?」
「我几个同学上午跟我说,刚下了今年第一场雪,想晚上到咱这儿一起吃个饭。」这个事情是刘震云给严缺说的,号称这也是俞洪丶王强和郭见梅的意思,严缺才不信他,估计是刘震云最近约郭见梅不太顺利,所以打了他的主意。
严缺前两次相约,郭见梅还是很给面子的。
「几个人?」
「算上咱俩,六个人吧。」
「那我下午出去买点菜,准备准备。」
「刚刚还让你好好休息,瞎忙活什么?我放学的时候买回来就是了。」
「我又不是走不动路,没事。再者说了,家里来客人,我也不能干等着你一个大老爷们负责张罗呀!」
严缺乐:「有点小媳妇的味儿了。」
魏慧莉得意的甩甩短发:「那是必须的呀!」
傍晚放学的时候,严缺带了刘震云丶郭见梅和俞洪丶王强一起回来。
进门看见魏慧莉在桌边张罗着摆筷子摆碗,刘震云吸溜着鼻子,万分庆幸没嚎一嗓子缺哥你家是不是进贼了,我怎么闻着这么香,郭见梅丶俞洪丶王强也都不由得一愣。
尤其俞憨洪和王强,他俩以前来过严缺这儿,没见过有女同志呀!
严缺大大方方的给大家介绍:「这是我对象,魏慧莉,你们喊慧莉姐就行。」
魏慧莉扒拉一下他胳膊:「又拿你姐开涮呢?同学们别听严缺胡扯,我是他表姐,来燕京出差,顺道过来看看他。」
严缺愿意把她以「对象」的名义介绍给同学,她打心眼里欢喜,但现如今的大学,普遍严禁谈恋爱,结婚更是雷区。
你今天敢结个婚,明天就给你办退学。
魏慧莉坚决不允许严缺的大学学历掉在自己脚底下。
刘震云松口气:「吓死我了,我还以为缺哥屋里来了个田螺姑娘,恰好被我们看见了呢!」
大家哈哈笑,一个个喊着「慧莉姐」打招呼,又被赶去洗手。
这天晚上,魏慧莉没使劲张罗,割了块肥肥的五花肉,买了一些白菜丶豆腐丶粉条,再配上两个青辣椒,做了一锅大炖菜,额外买了一块猪头肉和一碟花生米当酒肴。
俞洪丶王强美了,你一杯我一杯的,一顿饭下来喝得眼皮都快抬不起来了。
刘震云因为郭见梅在,拢共没喝两口,全心全意给郭见梅当舔狗。
可惜,郭见梅没怎么在意他的表现,心思都在严缺跟魏慧莉的身上。
到吃完饭回去的路上,她跟刘震云嘀咕:「我感觉小严同志跟慧莉姐不太像是表姐弟,更像是对象。」
「怎么感觉出来的?」刘震云记着严缺说过魏慧莉是他对象,但魏慧莉明明否认了呀。
「看眼神啊!你没注意慧莉姐看小严同志的时候,那副含情脉脉的模样啊?真是表姐弟关系的话,哪儿可能是这种眼神?」
刘震云眼珠子滴溜溜一阵乱转:「那你感觉我看你的眼神是什么眼神?」
郭见梅就着路边昏黄不清的路灯端详了他一下:「满肚子坏水。」
」
周家小院里恢复了宁静。
严缺刷完碗筷之后,魏慧莉也把桌子收拾乾净了。
小姐姐邀功的心思都快从脸上溢出来了:「怎么样,你媳妇今天表现还可以吧?」
「棒棒哒!」严缺揽住她的小腰:「就是怕你操持这么多,再累着。」
「没事,跟我在栖霞县那边体验生活的时候相比,这点事情算什么?对了严缺,我下午看见你在《人民文学》上发表的《野山》了,结尾你后来改了?禾禾跟桂兰怎么没结婚呢?」
魏慧莉看过《野山》的初稿,算得上是这篇小说的第一读者。
初稿中,禾禾跟桂兰是结了婚的。
「是改了————」
严缺大约给魏慧莉解释了一下为什么改,当然,跟给崔道仪当时解释这个问题的时候不一样,他着重给魏慧莉讲了讲,当时把魏慧莉送上去烟台的长途汽车,回宿舍后多么的想念,又为两人的再次分离多么遗憾,所以才改了结尾。
「这样一说,确实是让禾禾丶桂兰各奔东西更合理一些。」魏慧莉理解严缺的逻辑,只是有些怅然:「就是挺可惜的,我还挺喜欢他们俩结婚的呢!严缺你说,他们以后会不会怀念彼此啊?」
「或许吧。禾禾创业再次遇到难题的时候,或者最终迎来曙光的时候,桂兰在外面打工挨了欺负,却连个温暖的怀抱都没有的时候,又或者凭一己之力闯出一片天空的时候,我相信他们会怀念对方的。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我现在有点怀念昨天晚上的慧莉姐。」
「坏东西!」
」
「,《喜盈门》剧组只放了一个周的假期,所以魏慧莉能留在燕京的时间比较有限。
接下来几天,严缺下了课放了学立刻就往回窜,舍不得浪费一点时间,而魏慧莉也只是抽空去看望了一下她的荀派京剧老师余砚暇,其余时间都在家里给严缺做小媳妇。
幸福丶喜乐,是两个人共同的感受。
唯一的遗憾是,几天同枕共眠下来,10支一盒的工作服居然还剩下5支。
不是不用,也不是想不起来用,是没得用。
或许是体质问题,魏慧莉的冷却期最少两天打底,有次用了三天。
自己亲媳妇,严缺哪儿能舍得往废了造?
临别当天,还是魏慧莉强行把他留在了被窝里。
而冲动的后果是,临近晚上饭点了,还提不起做饭的精神头。
「慧莉姐,不是我说你,往往都是男的上瘾,到你这儿怎么反过来了呢?」
「我才没上瘾!」
魏慧莉觉得自己特别没用,所以有些愧疚。
晚上饭,两个人带上行李去三子工作的小饭馆吃的。
点完餐之后,严缺让三子帮忙拨打了《人民文学》邹师傅的电话,请他晚上帮忙出趟车。
没办法,魏慧莉返程的火车是晚上10点多发车,坐公交车送她去火车站的话,严缺再回来比较麻烦,骑自行车送她呢,魏慧莉又不舍得他回来的时候吹一路小北风,所以请邹师傅帮忙就成了最佳选择。
「严缺。」三子等严缺挂了电话之后,鬼鬼祟祟的叫人。
「三哥,怎么了?」
「跟你一块儿的这个女同志是谁啊?」
「我对象。」
「真假呀?你对象看着比你大个好几岁吧?」
「咱喜欢大一点的姐姐不行吗?」
三子有些疑惑:「经常跟你通电话的那个姓朱的女同志呢?」
「哦,那是我姐。」
「?」
三子歪着脑袋看看魏慧莉,忽然有所明悟:「情姐儿吧?」
严缺啐他一口:「饿了,三哥辛苦,帮忙催个菜。」
晚上九点多钟,燕京火车站里响起了检票的提示广播。
检票口,魏慧莉眼圈泛红,眼泪差点没掉下来。
「记得想我。」
「记得想我。」
严缺跟她不约而同的说出了一模一样的话,然后忍不住相视一笑。
「慧莉姐,你回去好好拍电影。」
「你也是,回去好好上课。」魏慧莉咬咬嘴唇:「赵涣章赵导那边的进度没什么调整的话,等你放假的时候,我差不多也该忙完了,到时候再来燕京看你。」
严缺冲她挤挤眼睛:「我把席梦思床垫收拾好等你。」
魏慧莉害羞,掏了他一拳之后,才拎着行李包蹒跚着检了票。
隔着铁栅栏门回望,看见严缺立在原地摆手,她鼻子一酸,眼泪终于还是啪嗒啪嗒掉了下来。
严缺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晚上11点多了,被窝里还残留着魏慧莉的味道,香气扑鼻。
小姐姐哪儿哪儿都好,小手越来越熟练,小嘴越来越温柔,唯独不抗造这一点令人挺惆怅。
「兄弟,委屈你了————」
第二天是个周一,不过严缺提前给辅导员请过假,所以放心的睡到了日上三竿才起床,把自己收拾的乾净利落之后,准备出个门。
一周前下过那场小雪之后,天气一直冷的厉害,骑自行车上路的话,十分冻手,所以他选择了公交车,晃晃悠悠的去了一趟《人民文学》编辑部。
接送魏慧莉的车是崔道仪给安排的,魏慧莉回去的火车票也是崔道仪帮忙订的,登门道个谢总是必须的。
「崔老师,这是我朋友从山东捎过来的特产高梁饴,一种软糖,您尝尝。」
「小严同志太客气了,举手之劳的事情而已!」
崔道仪一如既往的热情,吃了块高梁饴,连夸好吃。
严缺留意到他桌上堆了一堆几十上百封已经拆开的读者来信,隐约可见「《野山》」的名字:「这些不会都是骂我的吧?」
「骂你不至于,九成以上都是骂你小说的。」崔道仪苦笑一声:「《北京晚报》的「我怎么看待离婚」徵文专题,已经连续做了两期了,你看了没有?是不是倍感压力?」
「我是当个乐子看的,哪儿有什么压力?《咱们的牛百岁》发表之后,我不但有人在报纸上骂,还有领导找我谈话呢。现在这点事,完全不是事。」
涂光羣过来顺了崔道仪两块高梁饴:「听说《中青报》的记者去燕京大学采访你,你避而不见?」
严缺点点头:「见了能说什么?不如把争议留给时间。」
「我现在忽然有点理解,你为什么能够写出《岁月的童话》那样的作品了!」崔道仪很钦佩严缺的这份定力:「坚持一下,再忍忍,风波总会过去的。这可不是我说的,是我们张广年张主编说的。」
严缺听出他话里有话,只是不便明说而已,露出一个阳光味道十足的笑容:「有张主编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话说回来,我还没谢谢《野山》发表的时候,张主编费心给写的「编者按」呢。」
崔道仪摊手:「巧了,张主编今天出去开会了。」
张广年即便没出去开会,严缺也不准备跟他见面。
《野山》还在风口浪尖上,张主编能说的恐怕也只是让他稳住之类的套话,而他除了感谢张广年的「编者按」,也没其他话讲。
不如不见。
在《人民文学》编辑部逗留了一段时间,严缺告辞。
去站台等公交车回燕京大学的时候,顺手买了一份当日的《燕京晚报》,上车之后翻了翻。
然后在翻到其中一版的时候,眼神突然定住。
「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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