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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宿舍里住进来一尊大神【8更求首订】
」田老师你好啊,好久不见!」
「叫什么田老师?你现在是燕京大学的学生了,以后可以改口叫我师兄了!」
「那我以后喊你田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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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弟?」
「田师兄!」
「师弟!」田增祥嘎嘎乐。
他是1975年从燕京大学中文系毕业的,对于这边的情况比较了解,活宝一样跟严缺耍了个宝,直接到严缺床上坐。
「你寄去编辑部的那封信实在是太及时了,张副主任正准备给你填稿费单呢,看见你的信,又赶紧找苏主编重走了一遍流程,给你改的收信地址。」
稿费单?
严缺的稿费?这小子刚刚入校,就发表作品了?
这他妈不是抢我风头吗?
陈天奇老脸煞白,耳朵嗖一下竖了起来。
其余四个同学也略感意外,纷纷转头望向严缺这边。
「这么早发稿费?不是单月10日左右,杂志才会上市吗?」
「你说的一点都不假,咱杂志确实是10日左右上市,不过双月刊嘛,时间比较充裕,一般单月月初的时候,样刊啊,稿费啊,就可以寄出去了。喏!」
田增祥从包里掏出一个大信封,倒了两本散发着油墨清香的《十月》杂志和一张稿费单递了过来。
严缺瞄一眼稿费单贰佰柒拾圆(270元)。
不错不错,果然是按照6元/千字的标准给发的稿费。
45000字的小说,可不就是270元的稿费?
「老严,你在《十月》上发表作品了?」
「哪篇是你写的呀?」
王益民丶赵金来没心没肺的凑过来,捧起一本样刊到了手里。
封面上最抢眼的,是左侧竖幅的黑底金色加红色的菊花图,而在右侧,上方是硕大的「十月」金色刊名,下面则印了红色的本期重点提示。
「岁月的童话严缺十年一觉神舟梦赵环.」
王益民和赵金来忍不住哇哇惊叹起来:「岁月的童话?严缺?老严,这是你的作品吗?」
「老严你太厉害了!你的作品名字居然都印在封面上了!」
俞洪丶王强作为西语系丶英语系的学生,原本对文学创作不怎么感冒,但王益民丶
赵金来这么大呼小叫了一下,他们也忍不住过来看了一眼。
「嚯!老严你隐藏的够深的呀!」
「要不是亲眼在《十月》上看到你的名字,我还一直以为你考错了学校呢!」
严缺乐:「老余你以为我该考哪个学校?」
「燕京电影学院,或者国家戏剧学院。你这个头长相的,该去当个电影明星。」
田增祥大有知己之感:「师弟第一次到我们《十月》编辑部的时候,我就说他该去当个电影明星什么的。」
俞洪看他一眼:「您是《十月》的编辑吧?陈师兄,你不是准备给《十月》投稿吗?《十月》的编辑就在这儿呢,你乾脆别浪费邮票钱了!」
「!!!」
陈天奇没听出俞洪的揶揄,但是听出了「省钱」二字,立刻撕了已经封好的信封,把稿子送到了田增祥的面前。
「编辑老师您好!我,我是燕京大学中文系1979级的学生,我,我叫,叫陈天奇,拙作一篇,还请编辑老师您百忙之中抽空,那个抽空帮我斧正一下,谢,谢谢您啊!」
他日常咋咋呼呼的,好像很牛痹的样子,其实别说《十月》这类国家级文学刊物的编辑,就是区县一级发行量只有几千份的小刊物的编辑,也没有见过,更没有这么近距离的接触过,所以跟田增祥说个话,舌头都不利索了。
正常情况下,田增祥很少在外面接了作者递稿,当场给看,总是会带回编辑部处理。
不过考虑到递稿这位明显是严缺的舍友,而且严格论起来也算是自己的小师弟,就没跟陈天奇客气。
就当提携一下小师弟吧!
当场展开稿子,干分仔细认真的看了看。
别看田增祥喝了酒之后有点不靠谱,做编辑还是非常有水平的,陈天奇这篇不足2000
字的小说,他一边看一边讲,一边在稿纸上的空白处做批注。
密密麻麻的一片又一片,目测至少500字开外。
严缺旁听了一下,不禁对田增祥有了更深的认识。
而陈天奇却是看着渐次增多的批注,越发的无地自容起来。
时间倒退回严缺他们参加完上午的开学典礼刚刚回来的时候,他还大言不惭的号称要给《十月》投稿,他小说发表出来的话,意味着他的文学水平至少跟刘芯武丶白丶丛惟煕丶王朦差不多。
经田增祥这么一审稿,屁啊,别他妈说提鞋了,给人家擦腚都够不上。
「小————小陈师弟是不是?你这篇小说怎么说呢,我是1975年从咱燕京大学中文系毕业的,算起来是你师兄,在座的也都是咱们燕京大学的同学,我就不给你绕弯子了,好吧?
你这篇小说的水平吧,在高一或者高二的学生里面,勉强算是中下游,在我们《十月》这边,肯定是不能发表的。
不过你敢于给我们《十月》投稿的勇气还是值得肯定的。
望你日后戒骄戒躁,继续努力。
一开始呢,不要求高求大,可以先从区县,唔,可以先从咱们燕京大学文学社团的内部刊物开始尝试一下,好好锤炼一下文笔,再考虑正式投稿的问题,好吧?」
田增祥是真用心了,连后面的路该怎么走,都给陈天奇考虑到了。
陈天奇一张脸烫得跟猴屁股一样,小嘴唇哆嗦来哆嗦去,只剩下一句「是是是————」
俞洪蔫坏:「田师兄,依您看,陈师兄的水平跟老严比,是不是有些差距呀?」
「老严?严缺啊?这位同学这个问题难住我了,我打个比方吧—陈师弟这篇稿子呈现出来的水平大概这么高,严缺师弟呢?」田增祥仔细想了想,先伸出手掌比了比小马扎的高度,随后向上指了指。
王益民瞪圆了眼睛:「老严的水平有房顶那么高?」
田增祥摇头。
赵金来的声音有点哆嗦:「难道有楼顶那么高?」
田增祥还是摇头。
王益民丶赵金来对视一眼,都不知道往哪儿猜了。
楼顶已经够高了,到头了,还能怎么猜?
田增祥自己揭开谜底:「看云端。」
「咕咚!」王益民丶赵金来双双乾咽唾沫。
「嚯!」俞洪丶王强不约而同。
「——」
陈天奇耷拉着脑袋,恨不能找根地缝钻到二楼去。
田增祥是赶着中午的时间过来的,给陈天奇审完稿子之后就已经快一点钟了。
得到了国家级文学刊物编辑老师当面指导的陈天奇脑袋懵懵的,好像已经傻了,严缺不能装傻呀,所以邀请田增祥一起出去吃个饭。
恰好宿舍里其他人光顾着看田增祥审稿子了(俞洪丶王强主要是为了看陈天奇出糗),都也没吃呢,所以严缺乾脆邀请大家一起出门,到南门外的小饭店,一人要了一碗面,还额外点了鱼香肉丝丶醋溜白菜两道菜。
「田师兄,喝两口?」
「戒了。」
「什么时候的事啊?怎么戒了呢?」
「王主任和张副主任交代了,我跟作者见面的时候,必须戒酒。否则,就再也不让我趁机出来摸鱼了。」
」
「」
陈天奇听见严缺招呼大家一起出去吃饭的话了,但是装没有听见,没跟着一起。
刚刚当着全宿舍所有人的面,让田增祥那么一通褒贬,他实在是没脸和大家坐一起。
得亏隔壁宿舍的同学厚道,没有来围观田增祥现场审稿,否则的话,他以后都别想在这栋楼里抬起头来。
「陈师弟这篇稿子呈现出来的水平大概这么高,严缺师弟呢?」
「老严的水平有房顶那么高?」
「难道有楼顶那么高?」
「看云端。」
必须要承认,田增祥对严缺的抬举,让陈天奇深受刺激。
我他妈水平只有小马扎那么高,严缺的水平却在云端?
田师兄的水平是不是不太行啊,我他妈有他说的这么差吗?严缺真有他说的那么牛痹吗?
强烈的不甘充斥心头,陈天奇一忍再忍终于还是没忍住,摸起一本《十月》1980年第5期的样刊,看了看严缺写的那篇《岁月的童话》。
然后。
傻眼了。
因为严缺这篇《岁月的童话》写的太好看了,越看越上头。
「啧啧!老严这脑子怎么长的,怎么能写出这样的作品?」
陈天奇想起小时候下河摸鱼,被水蛭咬过,从此以后再也不敢下河了;想起给女同学传纸条,被报告给了老师然后被罚站墙角————
《岁月的童话》里那些乡村生活的小细节,轻轻松松的唤醒了陈天奇对于童年与少年的记忆,这种美妙的阅读感受,甚至让他对严缺的酸,渐渐淡去。
一直看到最后,看到小说的主人公花生受领导邀请重新走上工作岗位的时候,陈天奇的脑袋突然一个激灵。
————等等!
严缺————严缺————这不是写《咱们的牛百岁》的那个吗?
难怪一直觉得他这个名字耳熟,原来————
陈天奇看过《咱们的牛百岁》,而且非常崇拜————曾经非常崇拜————所以也留意过报纸上有关《咱们的牛百岁》的批评以及后续文坛鲁军的反击。
现在再看《岁月的童话》,立刻反应过来,这根本不是小说,而是严缺的心路历程。
「妈的,被那么多人批评都没倒下,居然重介站起来了!」
「所以他小说里写,领导最终认识到是自己错了,不但找花生认了错,还好言好语的请花生回去上班?」
「真能装!妈的!」
陈天奇这个人日常比较爱炫,所以总希望身边所有的喝彩声都是给他的。
原本想着,302宿开里只有他一个老鸟,可以好好威风一下了,结果住进来严缺这样一尊大神,那他妈还怎么威风?
他越想越气,气得脸都变形了————
1980年的第5期《十月》杂志,循惯例要到9月10日才会正式上市,但是在出版系统内部,这个月的4日丶5日开始,就已经传播开了。
比如燕京出版社,作为《十月》杂志的主办单位,更是基本上人手一本。
9月6日一早,张守哼着小曲进了编辑部。
章中锷正在分拣刚刚收到的投稿,大信封一摞,小信封一摞:「老张你捡钱了,这么高兴荒?」
「我捡钱也不告诉你呀!刚刚在楼下碰见社科编辑室的老孙了,聊了聊小严同志那篇《岁月的童话》。」张守小曲不停,捏了两小撮茶叶放进茶杯里,冲上热水。
「老孙怎么说?」
「说小严同志笔下不饶人。」
「?」
「老孙说,花生简化了工作流程,挨了领导的批评,领导最后验证发现,花生并没有错,专程去请花生回去上班的设伶,跟小严同志当初因为《咱们的牛百岁》被大肆批评,结果最后什么事都没有,又重介站起来了有异曲同工之处。」
「这都哪你跟哪你呀?」章中锷笑喷。
但是笑过之后咂摸一下,又觉得有点意思:「好磨确实有点异曲同工的味你。」
张守吧嗒上一支办公烟,一番任云吐雾:「你不信看着吧,等到咱们这期杂志正式上市后,肯定会有人蹦出来批评小严同志的这篇小说。」
王士敏从外面走进来,接了他的话茬:「也有同志给我打了一个这样的预防针,说围绕《岁月的童话》的批评调调,高可能又会霸占一段时间的报纸评论版。老张啊,你怕不怕?」
「这有什么好怕的?有人想要批评小严同志,那就批吧,使劲批!他们批得越凶,闹出来的动静越大,咱们的这一期《十月》卖得越好。」
「这是个什么说法?」章中锷有点没听懂。
王士敏呵呵笑:「老张说的是今年的第3期《山东文学》。
这份杂志正常情况下,每一期的平均销量大约在三四万份左右,今年第3期《山东文学》因为刊载了小严同志那篇《咱们的牛百岁》,最后卖到了十四五万份!
后し几期的销量虽然没第3期这么高,但也拔高到了四五万份。」
章中锷忍不住嚯了一声:「这么凶残?」
「那可不?咱们小严同志是谁?他只要给你惹个争议,销量必然往上窜一窜!」
张守大约是预见到本期《十月》要热卖了,所以心情盲好,接着还唱起了京剧《挑滑车》里的词:「看前面,黑(读「弗」音)洞洞,定是那贼(读「则」音)巢穴;待俺赶上前去,杀他个乾乾净净!」
编辑部里笑成一片,欢快的一天就这么拉开了序幕。
转眼到了9月10日,张守虬早上坐在办公室里,翻开当日最新出版的《燕京日报》,眉头一下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