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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根虫足速度太快,根本来不及完全避开。
他准备强行扭转身体,避开要害,哪怕被刺穿腹部也要硬扛下来。
只要没有当场死亡,他就能给予母虫致命一击。
“噗嗤!”
尖锐的虫足刺穿肉体,可预料中的剧痛却迟迟没有传来。
白翊僵住了。
时间仿佛慢了下来,工虫的嘶鸣、肉管的搏动、其他人的呼喊,全都成了模糊的虚影。
唯有挡在自己身前的裴羡,触手可及。
他低头看去,那根本该刺穿他胸口的致命一击,此刻贯寒了裴羡的腹部。
白翊的语言系统好似在这一刻全部失灵,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呆呆地看着裴羡,大脑一片空白,连挥舞军刀的动作都顿住了。
“杀了她……”裴羡虚弱的声音把白翊从失神中拉了回来。
说完,他的身体软软地往下坠,好在谢竹及时飞过来接住,可腹部的伤口仍在汩汩流血。
裴羡歪着头靠在谢竹怀里,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白翊不知道裴羡是怎么在千钧一发之际扑过来的,此刻也没时间去细想。
他借着下落的惯性,成功落在母虫头顶,双手紧握军刀,狠狠插进她凸起的复眼里,手腕用力一搅!
绿色的虫血喷溅而出,糊了白翊满脸满身,他却恍若未觉。
直到母虫发出凄厉的嘶鸣,缠绕在一起的肉管纷纷从半空脱落,四周的工虫陷入混乱,他才猛地回神。
对了……裴羡怎么样了?
白翊立刻从母虫身上跳下,踉跄着冲到谢竹身边。
裴羡双眼紧闭,脸色苍白,腹部的血还在流,已经浸诗了大半边衣服。
“先帮个忙行不行!”宁澄的喊声从另一侧传来。
残余的几只工虫疯了般扑向他,宁澄一个人对付不过来。
白翊意识还有些恍惚,机械地抬手挥刀,配合宁澄解决掉最后几只工虫。
之后的事他记不太清了,只隐约记得自己给周澜发了消息,随后几人互相搀扶着,从母虫背后的木门逃了出去。
微弱的灯光照在脸上,白翊猝然惊醒。
“这是……哪里?”宁澄扶着自己的右腿,额头渗满冷汗。
刚刚的战斗动作太猛,估摸着右腿骨头已经断了。
白翊环顾四周,即便漆黑一片,依然可以辨别出位置:“是工厂。”
是的,他们竟然从废弃哨所里暗藏的通道回到了提供造雪剂的那间工厂。
这么一来,最有机会在两地之间挖暗道,暗中勾结虫族的人,答案已经昭然若揭。
之后的事情全由周澜接手,白翊四人被送往军医院。
走廊,医疗机器人来回穿梭,白翊坐在长椅上,身旁是谢竹。
谢竹不知道怎么开口,斟酌道:“裴羡一直在看你。”
白翊不清楚裴羡是如何做到的,但谢竹飞在空中,视野开阔,可谓是看得一清二楚。
那时,白翊悬在半空,看不见最下方藏着的兵虫。
可从裴羡的角度,却能隐约瞥见触角。
他几乎耗尽了所有精神力,以快得惊人的速度纵身跃起,替白翊挡下了那致命一击。
白翊听完,垂着眸,一言不发。
已经是第二次了。
第一次,周澜为护他,右手被废。
这一次,裴羡为护他,腹部被虫足贯寒。
他怎么这么没用?
保护不了任何人。
白翊感到久违的茫然和自责。
到底是为什么?
白翊蜷起身体,双手捂住脸,把自己埋进膝盖里。
谢竹见状,沉默片刻,小心翼翼道:“白哥,刚才那种情况,你已经尽力了。”
无论是击杀艾森,还是剿灭母虫,对尚未毕业的军校生而言,都是足以让人止步的巨大挑战。
更何况,他们都成功了。
白翊深吸一口气,平复好情绪。
他不能一味沉溺于悲伤。
他再也不想躲在别人身后。
他要变得更强,强到能站在最前面,护住所有想护的人。
“你也休息吧。”白翊起身说。
四人中,他伤得最轻,精神力也未透支。
谢竹点了点头,转身回了病房。
目送谢竹离开侯,白翊先去探望了盛时雨和乐然,得到医生“性命无虞”的保证后,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他在走廊里原地转了几圈,最终停在裴羡的病房门前。
要进去吗?
进去后该说什么?
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傻,明知危险还要冲过来?
白翊手指不安地揪着衣角,脑海里的想法被一遍遍推番。
就在他犹豫不决时,病房门忽然从里打开,走出一位医生。
“你是他的朋友吧?”医生问。
“是的,”白翊抬头,急切道,“他怎么样了?”
“没有性命危险,”医生答,“后续注意休息,别牵扯到腹部的伤口就行。”
白翊一一记下,又想到裴羡还在昏迷,终究没敢推门进去。
他绕了个弯去找宁澄,隔着病房门看见对方右腿打着石膏,捧着光脑敲敲打打,脸上是难得一见的温和。
确认宁澄也无大碍后,白翊忽然没了方向。
对了,他还可以去问周澜后续的处理情况。
白翊在医院里找了一圈,也没见到周澜的身影,猜测他应该在军部。
再次陷入无事可做的境地,白翊发现自己一旦停下来,脑海里便乱如麻,之前被强行压下的情绪全涌了上来。
他分明是在逃避。
逃避什么呢?
白翊不敢深想,甚至害怕听见心底那个即将冒出的答案。
他站在一楼大厅,往来的人匆匆掠过,没有一个人为他停留。
踽踽独行二十一年,白翊从未想过未来会和谁在一起。
然而,此时此刻,白翊叩问自己。
你对裴羡是什么感觉?
是爱吗?
还是仅仅因为他舍命相护,生出的愧疚?
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远比面对虫族时更让白翊无措。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沉寂了二十一年的心,已然系在了另一个人身上。
忧他所忧,乐他所乐。
原来,他真的爱上裴羡了。
第76章爆发
十一年前,白翊迷惘怅然,是裴羡的出现让他找到了理想。
如今,又是裴羡,让他心中第一次有了牵挂。
白翊忍不住在脑海里回想与裴羡相处的点点滴滴。
一帧一幕,原来是那么清晰。
人在面对自己喜欢的人时,好像总会下意识挑自己的毛病,总觉得应该再“完美”一些,这样才配得上心上人。
白翊也是如此,他说不清这种又酸涩又柔软的感觉。
带着满脑子纷乱的思绪,白翊再一次梦到了裴羡。
梦里,他鼓起勇气表白,换来的却是裴羡的拒绝。
以至于醒来时,白翊呆呆地望着天花板,神色恍惚。
缓了一会儿,他走出病房门,光脑突然响了。
“周老师。”白翊接通。
周澜说:“杨天就是那个叛徒。造雪剂、装饰植物都是他亲自审批的,废弃哨所那片也是他的管辖区域,军部搜查他的设备时,发现了与虫族通讯的加密频道。”
“我能见见杨天吗?”白翊犹豫着问。
那头沉默了片刻,周澜继续说:“恐怕不行。杨天咬死不认罪。陛下震怒,下令对杨天执行死刑,以正帝威。元帅在前线大获全胜,即刻返回首都星。”
“嗯……”白翊应着,总觉得带着股说不出的怪异。
可证据摆在眼前,他也找不出反驳的理由。
叛国是帝国最不可饶恕的重罪,牵连甚广。
不止杨天本人,他的亲人、家族,轻则流放边境,重则株连处死。
思及此,白翊一愣。
等等,这流程……和十九年前是不是太像了?
当年裴骁被指控通敌叛国,裴家满门被杀,昔日旧部尽数流放北境。
但白翊到底只是个没实权的军校生,十九年前那起事件的细节无从知晓。
他只得压下心底的疑虑。
通讯挂断后,白翊走到裴羡的病房前,人已经醒了,腹部缠着厚厚的绷带,一动也不能动。
“好好休息。”他丢下这句话,没敢多看裴羡的眼睛。
“等等……”裴羡声音沙哑,话没说完,白翊已经像阵风似的退出了病房,门被轻轻带上。
接下来的一周,白翊忙得团团转。
他和谢竹留在军医院,照看另外四人和其他感染者。
每天不是买水果、订餐,就是跟着医生巡查,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
盛时雨和乐然恢复得最快,躯体虫化的痕迹已经完全消退。
“那恶心的虫族!总有一天,我要把它们的老巢给掀了!”盛时雨一想起之前的经历就咬牙切齿。
乐然盯着自己光滑的手臂,恍惚间,皮肤好像在眼前再次硬化。
他捂住嘴,弯下腰,连连作呕。
白翊拍了拍他的后背,轻声安慰道:“已经没事了。”
盛时雨搂着乐然的肩膀:“我约了心理医生,先走了。”
白翊点头。
接下来是宁澄。
他已经能拄着拐杖慢慢走路了,但俗话说得好,伤筋动骨一百天,即便有医疗舱辅助,短时间内也没法彻底康复。
唯独裴羡……白翊一直在有意避开。
这一周里,他夜夜都在思考。
他们都还是没毕业的学生,怎么许诺对方未来?
他一无所有,如何给予裴羡希望?
最后,白翊还是决定把这份无法宣之于口的爱恋藏在心底。
哪怕永远见不到光,也没关系。
抓紧时间训练才是学生最应该做的事情。
直到白翊提着刚买的水果篮经过走廊,抬头就看见裴羡穿着单薄的病号服,赤着脚站在门口,眼眶微微泛红,委屈巴巴地望着他。
那一瞬间,白翊之前所有的设想和所有的自我安慰,全都轰然崩塌。
“裴……”白翊刚开口,话就被打断。
“你为什么躲我?”裴羡眼神直直盯着他。
“我……”白翊张了张嘴,找不出合适的理由。
裴羡乘胜追击,控诉道:“是我做错了什么,惹你不高兴了吗?”
“你先回去。”白翊目光落在裴羡身上。
一月中旬,医院里虽然开了暖气,但病服太薄,加上裴羡扣子一颗没系,冷风呼啸着往衣摆里灌。
裴羡站在原地没动,腹部的绷带随着站立的动作,渗出丝丝血迹。
“听话。”白翊放软了语气。
可裴羡还是没听。
白翊无奈,只能上前半扶半推,将人带回了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