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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着整齐的作训服，脚上是系好了鞋带的作训鞋，脸上干干净净。
被子已经叠好了，床单已经铺平了，所有的物品都已经归位了。
“三分钟！”
宋延在心中给自己默默计时，觉得这个速度还不错。
就在宋延准备等一下其他人的时候，赵铁军的声音已经在楼下响起。
“一班的！都在楼下集合！”
“这次不是讲团队精神的时候。”
翻译过来就是：别等了，赶紧给老子滚下来。
宋延听懂了。
这话显然是说给他听的。
宋延不再犹豫。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楼梯口
楼下。
赵铁军站在宿舍楼前的空地上。
他已经穿戴整齐了，帽檐压得端端正正，腰带扎得紧紧的，手里掐着一个秒表。
秒表的屏幕上，数字还在跳动着他的预期是第一拨人，至少五分钟后才会下来。
新兵第一天正式出操，慌乱是正常的，找不到东西是正常的，穿错衣服也是正常的。
他见过太多届新兵了，第一天的早晨永远是兵荒马乱的，能有人在五分钟之内站到他面前，就算是反应快的了。
然后宋延出现了。
从赵铁军喊出那句话，到宋延的身影出现在宿舍楼门口，中间隔了不到二十秒。
赵铁军愣了一下。
他眯了眯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是宋延。
赵铁军的目光又在宋延身上上下扫了一圈，像X光机一样，从头到脚，从帽子到鞋，每一个细节都没有放过。
帽子戴正了，帽檐和眉毛平行；上衣，作训服穿戴整齐，领口平整；裤子，裤缝笔直，腰带系紧；鞋子，作训鞋系好了鞋带，规规矩矩。
赵铁军的目光收回来的时候，眼底多了一丝赞赏。
他微微点了点头，下巴抬了一下，示意宋延站到他指定的位置上。
“站好。”
宋延大步走过去，在赵铁军指定的位置站定。双脚后跟并拢，脚尖分开六十度，腰背挺直，下巴微收，双手自然下垂，中指贴于裤缝。
标准的军姿。
赵铁军没再看他，目光重新转向宿舍楼出口，手里的秒表屏幕还在跳动着红色的数字。
六点零五分，二十秒。
第二个人出现了。
张卫国。
他从宿舍楼门口走出来的时候，步伐倒是挺快的，甚至带着几分从容。
但那份从容在赵铁军的目光落到他脚上的一瞬间，就碎了一地。
两只鞋穿反了。
左脚的鞋穿在了右脚上，右脚的鞋穿在了左脚上。
鞋头朝外撇着，像两只鸭子脚，走起路来一拐一拐的，偏偏张卫国自己还没发现，走得虎虎生风，一直走到宋延旁边站定，还冲宋延挤了一下眼睛。
“……操。”张卫国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赵铁军没有说一句话。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秒表，又抬起头，继续盯着宿舍楼出口。
第三个人、第四个人、第五个人......
直到六点十五分。
陈二魁最后一个跑出来。
他是连滚带爬地冲出宿舍楼门口的。左脚的鞋带系了，但系得松松垮垮，跑了两步就散了，他也没时间重新系，就那么踩着自己的鞋带跑，每一步都差点把自己绊倒。
他的上衣有一半塞在裤子里，有一半露在外面，在腰带上方堆成一团。
帽子倒是戴了，但戴反了，帽檐朝后，看起来像一个开倒车的司机。
他跑到队列里站定的时候，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全是汗。
赵铁军低头看了一眼秒表，然后把秒表举起来，让所有人看到屏幕上那个定格的数字。
“十五分钟。三十二秒。”
他把这两个数字咬得很重。
“从起床哨响，到最后一个站到我面前，十五分钟三十二秒。”
“按照新兵营的规定，这个时间应该是多少，你们知道吗？”
没有人回答。
“五分钟。”赵铁军自己说出了答案，“从哨声响起到全员集合完毕，标准时间是五分钟。”
他顿了一下。
“你们用了三倍的时间。”
“现在，”他说，“所有人都有——向右转！”
八个人同时转身。张卫国转身的时候，那双反穿的鞋让他踉跄了一下，但他咬住了牙，稳住了身体。
“目标，操场——跑步，走！”
赵铁军一声令下，八个人迈开步子，向操场跑去。
赵铁军把一班带到操场的一个角落，转过身，面对着八个新兵。
“今天第一课，站军姿。”
他顿了顿，双手背在身后，腰板挺得笔直，像一根钉在地上的标杆。
“军姿是军人的第一课，也是最基础的课。军姿站不好，别的什么都别谈。抬头、挺胸、收腹、提臀、两肩后张、两腿并拢、脚尖分开六十度、身体微向前倾、中指贴于裤缝、下颌微收、目视前方——”
他一口气说完，语速不快不慢，像是在念一段背了无数遍的经文。
然后他走到队列侧面，亲自示范了一遍。那个姿势，那个气场，像一棵扎了根的老松树，风吹不动，雨打不摇。
“都看清楚了吗？”
“看清楚了！”
八个人的声音在清晨的操场上炸开。
“每个人，军姿一小时。现在开......”
话音未落，操场东边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赵铁军抬头看去，嘴角微微一弯。
二班班长孙建国带着他的队伍走了过来。
他身后跟着二班的新兵，林北走在排头，步伐稳健，眼神锐利，像一把刚刚开过刃的刀。
“老赵！”孙建国远远地喊了一声，“练着呢？”
“练着呢。”赵铁军淡淡地应了一声。
三班班长李志远也带着队伍过来了。
“老赵，老孙，巧了啊。”李志远走过来，声音不大，但中气十足，“练军姿呢？”
“巧什么巧，”赵铁军笑骂道，“你们这不是就等着我们一班呢，是不是昨天五公里不服，今天再准备练练？”
孙建国和李志远正有此意，见赵铁军这番话正中下怀也不客气，开口道：“要不要一起？”
“正有此意。”
“那就一起。”
李志远也把三班带到了另一侧，三个班呈“品”字形分布在操场上，一共将近三十个新兵，齐刷刷地站着，场面颇为壮观。
三个班长互相看了一眼，这不是一起练，这是一场无声的较量。
三个班，哪个班的兵站得最好，哪个班的班长脸上有光。
哪个班的兵先倒下，哪个班的班长回去就得关起门来训人了。
宋延用余光扫了一眼左侧，林北站在二班排头，距离他不到二十米。
那个年轻人在晨光中站得笔直，嘴角微微抿着，带着一种“我不会输给你”的倔强。
他又用余光扫了一眼右侧，蒋晨站在三班队列的中后部，但他的姿态比排头兵还要标准。
而此刻，林北和蒋晨的目光也落在了宋延身上。
三道目光在清晨的空气中碰撞，无声，却带着电。
宋延感受到了这两道目光。
他微微点了一下头。
“军姿一小时，现在开始！”
随着赵铁军一声令下，三个班的新兵全都挺胸收腹。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一分钟，大家轻轻松松。
五分钟，有人开始微微晃动。
七分钟，有人开始扛不住了。
一班这边，陈二魁的身体已经开始明显地晃动了。二班那边，一个胖墩墩的新兵已经开始偷偷地把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又从右脚换到左脚，像一只站不稳的企鹅。
三班那边也好不到哪去。一个瘦高个的新兵两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裤缝，偷偷地在大腿外侧搓来搓去，像是在搓麻将。
十分钟。
三个班长同时动了。
孙建国率先出手。
他走到二班那个胖墩墩的新兵面前，绕到身后，抬起右脚，对着那人的膝盖弯就是一脚。
“啪！”
“腿站不直？”孙建国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寒气，“要不要我帮你找个凳子坐着？”
那个新兵不敢说话，咬紧牙关，把两条腿绷得像两根铁棍，膝盖锁死，纹丝不动。
李志远也动了。他走到三班那个瘦高个面前，看了一眼那双已经不知道滑到哪里去的手，没有说话，直接抬起右脚，对着那人的屁股就是一脚。
“啪！”
那一脚比孙建国的更狠，踹的那个瘦高个整个人往前窜了半步。他的手像被烫了一样，
“啪”的一下贴回了裤缝，贴得紧紧的，像是用胶水粘上去的。
“手贴不住裤缝？”
“要不要我帮你缝上去？”
瘦高个的脸色白了一瞬，但他的手再也不敢离开裤缝了，连手指都不敢动一下，十根手指紧紧地并拢，死死地贴着大腿外侧。
半个小时，几乎所有人都动作都变形了，但这次几个班长没有上前教育，他们的注意力都被宋延，林北和蒋晨三人吸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