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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谁率先撩起一捧温水泼向旁人，瞬间点燃了兴致。
一众沙场悍将瞬间褪去朝堂肃穆之态，如同孩童一般相互泼水嬉闹，欢声笑语响彻庭院。
往日里征战杀伐、威严凛冽的大将军们，此刻尽数返老还童，一个个笑得爽朗开怀，水花四溅，热闹非凡。
文臣们见状无奈摇头，却也忍不住面露笑意，整座尚食池瞬间热闹得烟火气十足。
而此时的李世民，并未前往臣僚嬉闹之地，独自带着李承乾与李泰，行至清幽静谧的星辰池畔。
他褪去靴履，端坐池边，双脚浸入温热澄澈的泉水之中，暖意顺着足底经脉蔓延全身，通体舒畅，连日积攒的疲惫尽数消散。
李世民闭目轻享片刻，随即睁眼看向身侧侍立的李泰，笑容温和，语气带着几分玩味：“青雀，你心思素来缜密周全，整座行宫布局精妙、规制妥当，方方面面皆考虑完备。可朕观来，三池分立，朕有星辰御池，太子有专属汤池，群臣有尚食公池，唯独诸位亲王无专属汤池，这是为何？”
李泰闻言，连忙躬身垂首，神色恭敬诚恳，从容答道：“父皇明鉴，此行宫尚且未算彻底完工，诸多细节仍需打磨修缮。儿此番前来，便是亲自查验行宫各处规制，排查疏漏瑕疵，待所有事宜尽数完善、面面周全之后，再正式敬献父皇，方能尽显心意。”
他顿了顿，条理清晰地补充道：“诸位亲王的汤池、配套休憩殿宇，儿早已规划妥当，图纸规制皆已敲定，只待后续逐一修缮完工，届时便可一应完备。”
李世民闻言连连点头，心中愈发满意。
李泰心思缜密、做事稳妥，思虑周全且懂得精益求精，这般心性才干，实属难得。
温热泉水潺潺流动，暖意绵长，李世民只觉浑身舒泰、心旷神怡，笑着对二人道：“此处温泉水质绝佳，温养身心，实属难得。你二人也一同入池休憩片刻，舒缓身心吧。”
李承乾与李泰对视一眼，齐齐躬身推辞。
“谢父皇恩典，儿在池边伺候即可。”二人齐声应答，礼数周全。
星辰池乃是帝王专属御池，规制尊崇，除天子之外，无人可擅自沐浴，乃是礼制规矩，半点不可僭越。
当然皇帝准许之下，便不算僭越了，只是他们都很守底线。
李世民见状也不勉强，笑着挥了挥手：“罢了，你二人自去旁侧汤池休憩，不必拘礼。”
“谢父皇，儿告退。”
兄弟二人再度躬身行礼，随后一同轻步退离星辰池畔，沿着青石幽径，朝着右侧的太子池缓步走去。
沿途清风拂面，花木飘香，远离了帝王所在的肃穆之地，气氛瞬间轻松了不少。
李承乾侧头看向身侧的李泰，眉眼带笑，语气带着几分打趣：“真有你的，怎的给臣工汤池定了‘尚食’之名？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给厨子用的。”
李泰闻言当即失笑，摇了摇头解释道：“此行宫的亭池名号，唯独父皇的星辰池是我定的名，其余各处皆未定雅称。尚食池之名，乃是修缮行宫的杂役随口暂定。”
他目光望向前方清幽的太子池，笑意温润：“至于这座太子池，自开凿之初，我便未曾定名。此池本就是专为兄长而建，专属兄长所用，自然该由兄长亲自定名，才算名副其实。”
李承乾看着前方雾气氤氲、清幽雅致的汤池，池水澄澈见底，周遭山石错落、花木环绕，景致绝佳，心中微动，随口笑道：“不必费心另取名目，就叫太子池好了。直白坦荡，简简单单，反倒最为合宜。”
说话间，二人已然行至太子池畔。
一池清泉恒温不竭，水汽袅袅，暖意融融，周遭寂静清幽。
望着这座熟悉的专属汤池，李承乾心中骤然泛起万千感慨，前世尘封的记忆翻涌而上。
前世，李泰也修建了这座太子池，可那时的自己，直至被废流放、发配黔州，都没能看上这座汤池一眼。
李承乾眼底掠过一丝怅然，随即化为浅浅笑意，转头对身侧的李泰道：“前世错过了，这次我要好好享受一下。”
李泰闻言莞尔一笑：“你尽兴便好。”说着他就在池边坐了下来。
李承乾摇头失笑，语气亲昵又随意：“你造的池子，你连水都不下？我专程带你过来，难道是让你站在一旁干看着的？”
李泰摆了摆手，笑着推脱：“可不敢陪侍太子殿下沐浴，我怕淹死。你若是需要人伺候，就把称心喊过来。”
李承乾微微挑眉，略带诧异：“称心也来了？”
“父皇带这么多人过来，自然要有歌舞乐伎伺候。”李泰缓缓解释道，“我已经通知教坊司了，想来也快到了。”
李承乾闻言轻轻点头：“还是你思虑周全。”
李泰抬眸看了看平静的水池，语气淡然：“你和称心也好久未见了，此处清幽，你们好好叙叙旧吧。”
话音落下，李泰便起身欲走。
李承乾抬手按住了他的肩膀，没让他起来。
心底澄澈通透，全然明白李泰的心意。偌大行宫，唯有此处，可容他放下储君桎梏，卸下一身防备，全然松弛自在。
李承乾垂眸望着澄澈的温泉池水，眼底掠过一丝淡然通透的笑意，缓缓地坐在李泰身边，声音低缓，宛若自语。
“纸醉金迷、荒淫纵欲的日子，哥上辈子过够了。”
他语气轻缓，却带着无比坚定的笃定：“这辈子，只想干干净净做人、清清净净度日，守护好至亲血脉，光明磊落、坦坦荡荡的一生便是圆满。”
雾气袅袅，落满池畔，少年储君身姿挺拔，立于清风暖雾之中，心境澄澈明朗，再无半分前世的偏执癫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