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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着说着，自己就停下来了，左右还是要她亲自回去一趟才行。吕九娘没有养鸟的经验，况且她若真把鸟养在山上，官府免不了要派人上山探望。此举搅乱了禽舍的安定不说，更有可能被人查到那两屋金砖。
疫病期间，金砖尚且不会被人惦记，可一旦瘟疫被治好了，那就成了最大的隐患。轻则有人上山偷盗，重则谋财害命。
好在山上产的鸡蛋对于缓解疫症有些作用，虽治标不治本，却也能拖延些日子。
“你去吧，我独自上山就好。”清玄道长听完了前因后果，自然要以人命为重。
唐言抬头看他，却见他正远眺着不周山那团雾色的影子。夕阳落得很快，没一会儿就被山体遮住了大半。
“抱歉。”唐言心中过意不去，“这一路上多亏你照顾，现在却要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了。”
清玄道长没有回头，他的声音被葱岭的寒风沙带过来，不紧不慢：“我本来也是独自离开师门，这些日子有幸遇到你们，已经足够满足了。你看。”
他说着，抬手指向不周山，唐言跟着看过去。
“那山从上古时期断裂至今，却仍在那儿立着。你先前喝醉时问我有没有做错，可那是你的路，旁人有什么资格评判呢？”清玄道长收回手，冲她最后摆了摆。
唐言看着他，风把她的发髻吹乱了，几缕发丝飘扬起来。“我以为，你们修道的都追求完美呢。”
清玄道长笑道：“可我觉得，不完美，恰恰才是人生的常态。不周山断了，天塌了，可紧接着就是女娲补天，破而后立。”
人也好，山也罢，世间万事万物都是这个道理。苦难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被挫折吓得停滞不前。唯有带着伤口继续走下去，方能挺过痛苦，走上正途。
唐言恍惚间觉得困扰了她许久的事情忽然茅塞顿开，可她说不清楚其中的道理。“那……我走了。”
“有缘再会。”清玄道长一甩缰绳，牦牛继续慢悠悠地往前走，唐言的那头牦牛看了她一眼，也跟上去了。
铜铃声再次响起，唐言也回想起了她最初遇到水云的那天。人群熙熙攘攘，可当磬音一响，她看到的就只剩下水云那双颜色浅淡却直刺入她内心深处的眼睛了。
她收回目光，引雷剑在背上颤动了两下，忽然飞出剑鞘，横在她身前。她抱着凤凰一跃而上，御剑腾空而起。岭南在东南方，她甚至不需要看地图，只管背对着夕阳，踏上了回家的路。
御剑飞行少了一位负重，却多了一只需要抱在怀里的凤凰，唐言的速度并没有因此而加快多少。太阳彻底落到地平线以下的时候，她的双臂已经发酸了。
天边最后一条窄窄的橘红色光带消失在视野中，唐言就地降落在一片广阔平原的小镇里。
这镇子看上去还算繁华，只是天色已晚，街上的人不多。人们只当她是从屋顶上失足掉下来的，见她姿态从容，便没有过多在意。
唐言在长街上四处打量，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大招牌——醉香楼。
她都要以为醉香楼是系统安排的存档点了，怎么到了哪里都能遇见它！
这家店的门脸不大，招牌却是崭新的，门口的两盏灯笼下面还挂着绣有“开张大吉”的红绸，那红绸也是崭新的。
唐言推门进去，迎面就看到了柜台后面正忙着算账的中年掌柜。这人生得强壮，一张方脸看上去刚正不阿。
和上次一样，掌柜刚一听说唐言的名字，立即放下手边的账本迎上来，招呼道：“唐姑娘大驾光临，小店真是蓬荜生辉！”
这人笑起来，脸上冷硬的线条柔和了几分。他始终保持着一个安全距离，既不让人觉得殷勤，又给足了对方体面。
唐言从怀中摸了一块碎银放在柜台上，询问道：“可还有空房？”
“店里还有最后一间上房。”掌柜收了银子，当下挥推了前来引路的小二，亲自带着唐言往后院走，“热水在灶上烧着，姑娘要的话我叫人送过去。”
“先上一份饭菜吧。”唐言说完，怀中的凤凰睁开眼睛，啄了她一下。
掌柜第一眼就注意到了凤凰，可他们这些人哪见过神鸟，只当她抱的是一只罕见的野鸡。“厨房里还有点今日剩糙米，您这鸡需要喂吗？”
唐言点点头：“顺便给它也上一碗水。”
醉香楼的效率总是出奇的快，唐言今日中午只吃了半个胡饼，那胡饼冷了之后硬得难以下咽，晚饭猝然间看到熟悉的烤鱼，闻到那股久违的香气，终于有了回到中原的实感。
这烤鱼的用料讲究，像是水云先前在船上研究的口味。想来周家作为醉香楼的东家，有了那样美味的食谱，自然该提供给醉香楼的。
她今日实在累得够呛，吃过饭后让凤凰先一步往岭南飞，自己直接摘剑拔簪，连外袍都懒得脱，一头栽倒在了被褥上。醉香楼的床幔上飘荡着劣质的香薰气味，唐言第一次住店时就想吐槽了。
可转念一想，也许不是香薰的味道差，而是她闻惯了水云身上那股清新的味道，往后到了哪里都不能如意。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这句诗在她的脑子里一闪而过，又被她小心翼翼地塞进了意识的最深处。她翻了个身，陷入了沉睡。
睡意来得太快，快到她迷迷糊糊间总觉得那股熏香的味道变浓了，许是被子上沾染了香气的缘故吗？她的脑子慢了半拍，夜深了，还是不要再麻烦人家换被褥了吧……
作者有话说：
昔者共工与颛顼争为帝，怒而触不周之山，天柱折，地维绝。天倾西北，故日月星辰移焉；地不满东南，故水潦尘埃归焉。——《淮南子·天文训》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元稹《离思五首·其四》
第81章我待你们好
大海掀起阵阵波浪，摇曳着船身。唐言在一阵柔和的晃动中醒过来，周围一片漆黑。
鼻腔里灌进来的是一股潮湿的、带着腥咸味的气息，耳畔传来沉闷而有节奏的水浪声。唐言的手脚都被绑住了，她用指甲抠着身下的平地，不是土也不是砖，摸起来像木头。
木头、水声、摇晃，这三个关键要素结合起来，曾在海上航行数月的唐言并不陌生。她昨晚被人迷晕，也不知睡了多久。
唐言没有着急动，而是先安静地躺了一会儿。甲板上方能听到水手来回走动的声音，只是迷耀的效力太强，她的大脑浑浑噩噩，交谈声怎么也听不清楚。
这船舱很低，她身边堆着几个大木箱，箱子被盯死了。船舱门是从外面锁住的，唐言奋力滚过去，试着用头撞了一下，门缝处透进来微弱的光线。
她往里缩，调出系统的地图界面。混沌的思维让系统大屏幕也变得混乱不堪，她极力辨认着地图，却只能看懂自己此刻在一片大海上。
唐言闭上眼睛，困意再次袭来，现在只能等人来救了。好在她脑子虽不清醒，视力却无碍，水云应当是能确认位置的。
只是不知道她独自离开了这么久，水云是不是……还愿意不远万里来救她。
她的感官和情绪也变得麻木了，心中没有多少恐惧，只有对自己睡前把迷谷和引雷剑摘下来搁在桌子上的后悔。
谁能想到醉香楼明面上高端大气，背地里居然能做出这种事呢？
她从万兽山出来以后，前前后后得罪的人算下来只有两个，一个崔老爷，一个周澜。可周澜已经被周家关起来了，崔老爷……想来也不敢再做恶。
唐言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重新躺好，绑匪不知何时才会现身，若是要把她拉去卖掉，她至少还有把握多活几天，可若是要将她丢进海里，那就麻烦了。
彼时的水云正在关帝庙的院子里筹备着帮李自清渡劫，原本微微闭合的眼睛忽然之间睁开了。
目光定在虚空中，视野里的地图位置在黄海以内，距离长江入海口五十里，她的瞳孔骤然一缩。
“海……”她的声音冷下来，喃喃道，“她被绑架了。”
“什么？”一旁的李自清停止打坐，睁开眼看着她。
“唐言出事了。”水云当即起身，毫不犹豫地回房取剑，“我去救人！”
李自清没有问她是如何得知的，她们相处的这段时间，她能感觉到水云有自己的一套逻辑。于是她跟上水云的脚步，追问道：“她现在在哪里？我跟你一起去帮忙！”
水云收拾东西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临走前最后叮嘱道：“我自己御剑飞过去，你留下来继续修炼，雷劫也不远了。”
李自清见她执意离开，也不好再耽搁，只对着水云拜了拜，算是告别了。
午后的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投社到院中的石砖上，水云没有回头，精钢剑自剑鞘中飞出。她抬脚时，那剑身微微偏移了半寸，稳稳地托住她。
御剑飞行的速度并没有因为水云视力受阻而减慢，精钢剑是从最开始就跟着水云的，人与剑之间早就形成了一种默契。水云目不能视，剑灵便替她认路。
水云看不到脚下的云层，也看不到前方的山峦，精钢剑飞得很高，确保这一路畅通无阻。
当干燥的空气渐渐变得湿润，水云知道自己已经跃过了秦岭淮河线。当太阳的温度不再炽烈，她知道天已经黑下来了。
精钢剑飞到入海口的码头边上时，水云闻到了那股熟悉的腥气。她降低高度，落在了一片厚重的木板上。唐言已经睡着了，海上的船只太多，她得先查明那艘船的航线。
码头上的脚夫们见有人从天而降，心说这必然是哪位得道成仙的世外高人，当下凑上来对着她又跪又拜。
水云被团团围住，冷声道：“诸位请让一让，我在找人。这里白天是不是驶离过一艘船？”
船工们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可开交。
“道长，我们这里可是出海的必经之路，白天驶离的船少说也有七八艘呢！您问的是哪艘船？”
水云一时为难，询问道：“可有登记？”
“自然是有登记簿的，只是您……”
水云当即取出荷包，解下了毛球吊坠，将这所剩无多的荷包向前递出。“实不相瞒，我来此地是为了救人。烦请诸位带我去看一眼登记簿，我好查她上了谁的船。”
当下，便有几个船工伸手去拿她的荷包。水云能感觉到几个陌生的气息靠近，却并未触盆到她，而是被另一个人拦住了。
那人声音低沉：“道长可是天上来的仙人？”
水云道：“我不是仙人，只是会些法术。”
人群陷入沉默，那人思索片刻，转身领着水云去了账房。
“我叫范州，是这里管事的。”那人沉声道，“道长既然有真本事，我们想请您帮忙捉鬼。”
“捉什么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