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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言心中一暖，她平日里最拿这些可爱的小动物没办法，便顺势抚墨着它的脖子。
鬃毛的触感比背上的毛柔软许多，想来做成挂屏是最合适的。
鹿蜀被摸得很舒服，眯着眼睛又躺回原位，只等着唐言帮它梳毛。
杻阳山地势复杂，物产却算不上丰饶，因此很少有人进山。鹿蜀是见过人的，只不过人们往往对它避之不及，难得有像唐言这样愿意和它亲近的。
唐言也不跟它客气了，从背上取下那把大刷子，对着它的鬃毛小心翼翼地刷了一下。
这刷子的梳齿疏密适宜，轻刷几下便带走了鹿蜀脖子上杂乱的浮毛，鹿蜀舒服得伸长了脖子。
然而，她将鹿蜀从头梳到尾，梳完之后，布袋也只装了一小半，这些红白相间的毛还远远不够。
她记得蜈蚣曾说过，鹿蜀是群居的，这附近不会只有一只。
说来也怪，她方才在鹿蜀这边忙活了半天，怎么没见到水云呢？
唐言正纳闷这人好端端的跑去了哪里，待她回到先前两人蹲守的树丛中时，却看到了震撼的一幕。
三只鹿蜀正围成一团，将水云挤在中间。它们伸长舌头想去忝舐水云的衣袍，水云则惊慌地来回闪避。
她的袖子没有被啃掉，却也不可避免地沾上了鹿蜀的唾液。
她一方面不能伤害这些神兽，另一方面又不能打扰唐言薅毛，这才显得无助又可怜。
唐言并没有刻意压低脚步声，她的出现惊动了鹿蜀，它们嗅了嗅唐言身上的气息。
这气味与水云相似，还沾着它们同类身上的味道，便有两只先前还围着水云的鹿蜀转过头，跑来啃食唐言的衣摆了。
唐言无奈地推搡了几下，却实在推不开，便干脆趁机将刷子取下来给它们刷毛。
就这样，鹿蜀低着头啃食衣服，唐言抬手刷毛，水云则站在她身后，以免唐言被某只急躁的鹿蜀撞倒在地。
三方达成了一种盒鞋而稳定的局面，如此持续了一柱香的时间。
鹿蜀们大概是觉得人类的衣服并不好吃，索性离开了。
唐言整理好散乱的衣摆，将她方才收集的好大一把毛塞进了布袋里，这下终于装满了，甚至还多出了一部分。
“多出的这些毛如果卖出去，兴许能卖个好价钱。”水云说着，将那些鬃毛理顺，只等着唐言做决定。
唐言摇摇头：“我们拿这些就够了，多余的就挂在树上吧。”
水云对于这个决定明显有些意外，唐言是个爱财的主，况且神兽的毛可不一般，留在原地真是可惜了。
唐言见她一副疑惑的神情，便轻笑着解释道：“鬃毛又长又软，无论从保暖性还是韧性出发，都比草要好太多了。杻阳山中多鹿蜀，鸟雀筑巢自然少不了要用鹿蜀的毛，咱们若是全拿走了，那些小家伙们怎么办呢？”
况且唐言虽然爱钱，但在这个游戏世界里，她最不缺的也是钱，实在没必要和小鸟们抢东西。
水云了然，她将手中多余的鬃毛分成了几份，这些会沿着她们下山的小路均匀地挂在树梢上，以便让附近的鸟类按需取用。
唐言准备离开时，回头看了一眼先前那只打盹的鹿蜀，它还趴在石头上睡觉，尾巴一甩一甩的，像一团温柔的火焰。
“对了，万兽山如果只养家禽，会不会太单调了？”
水云走在前面，询问道：“你想养只鹿蜀吗？”
“也不一定。”唐言斟酌道，“蜈蚣说它想来万兽山养伤，但它之前毕竟害过崔家，我担心会引狼入室。你觉得呢？”
唐言实在看不透蜈蚣的性情。
若说它好，那它便不该给崔家设下五鬼抓财的凤水，可要说它坏……除去崔家自食恶果，它也没有害过别人。
水云道：“它知道万兽山上有凤凰，如此却还敢招惹咱们，想必不是冲着害人来的。你愿意收留它便收留吧，左右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唐言点点头，这件事就算是定下了。
她们下到山脚时，天已经快黑了，王耕宝提议在附近住一晚，明日再启程回去。
因着时间上还算宽裕，唐言欣然接受了。
杻阳山下的村子中有几间空屋，他们与村长协调，挑了两间住下。
王耕宝这几日的食宿费全是唐言掏的。
唐言原想着有这么一位马车夫愿意帮忙，人情上的往来自然少不了，况且只是多了一份开销而已，便凡事都按照她与水云的规格安排给王耕宝。
而王耕宝却不这么想。唐言先前已经付了工钱，这工钱在他看来就是连人带车、包吃包住的总价。如今唐言另外帮他付钱，便显得殷勤了。
女子殷勤，男子便免不了要想入非非。况且前些日子两个姑娘在车厢里闲谈的那些话，他也不是没听到，原以为唐言已经有了婚配，却不成想那只是个堵人口舌的谎言。
于是赶路的这几天，王耕宝可是换着花样的给唐言帮忙，待她的态度也愈发细致。每日天还未亮便提前叫客栈的小厮备好热水，平日里行车更是刻意放缓速度，尽量避着那些颠簸的路段。
这些事在王耕宝看来，是男子对女子的贴心照料，而在唐言看来，却只是车夫的本分和周到。
这场误会直到他们赶回丽阳村，在万兽山脚下告别时，都没能理清楚。
此时的唐言并不知道，这误会将会在之后的不久，给她带来沉重的打击。
唐言和水云回到万兽山顶时正值午后，吕九娘坐在院墙的阴影处纳凉。
山中的杂务不多，晨起将鸡鸭放出去之后便只管等着晚上收牧，期间并无琐事。吕九娘纵使刚来时闲不住，如今也心静了许多。
她远远地看见两人的身影出现在山道上，先是松了一口气，又注意到唐言背在身后的那个鼓鼓囊囊的布袋。
“你们找到鹿蜀了？”她起身相迎，接过了唐言递来的大包袱，暂放在院中的木桌上。
“找到了，按照你先前说的分量，我们还特意多拿了些。”唐言卸下了背上的“重担”，瘫坐在椅子上。
这一路虽然只是坐马车，却也把她累得够呛。
吕九娘打开布袋，捻了一撮毛出来。毛质柔软细腻，红白相间，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
这几日天气正好，连带着她脸上也多了几分气色。她本就闲得无聊，又因为帮不上忙而暗自焦虑，如今万兽山上急需纺织的手艺，她可算是找到了自己的用武之地。
剩下的十天里，唐言便只管听着吕九娘的安排了。
“这鹿蜀的毛真不错，韧性好，颜色也周正。”吕九娘将洗净阴干后的鬃毛摆放在桌台上，梳去表面的碎毛，再按长短与色泽分开，“这些长的做骨架，细的做纹饰，红白分开缕顺。”
她指挥起两人来，当真是得心应手。
唐言负责将不同质量的鬃毛区分出来，水云负责把它们打理整齐，而吕九娘已经开始准备做挂屏的骨架了。
这骨架是细竹编成的，用的是丽阳村内篾匠专门砍出来的山竹。
唐言特意给她准备了粗布裹手，但吕九娘更喜欢用她那双布满茧子的手直接与竹片接触。
“我以前在家的时候编过竹筐，只是总也比不得别人家做得又快又结实，后来就全心做些绣花、编织的手艺了。你别看我手粗，我这双手可灵巧呢，十里八乡卖布匹的没人不知道我。”
唐言只知道她手上的茧子是常年织布留下的，却没想到吕九娘在丽穰县这样有名气。
若非迫不得已，想来吕家也舍不得将她卖出去。
“骨架要缠丝线，就得裹一层浆糊，我先去熬浆糊。”唐言说着，将手中尚未理清的鬃毛放回原位。
她盯得眼睛疼，此刻离开也算是躲个懒，临走前还不忘叮嘱道：“水云，你来理这些毛吧。”
“啊？”水云没来得及开口拒绝，唐言已经走出房间，去往灶台处了。
吕九娘见她难得露出一副惊慌的表情，笑着安抚道：“道长不必紧张，唐道长已经把它们按长短粗细分得差不多了，你只需将红白两色的毛分开即可。我粘毛的时候会再检查一遍的。”
水云有些为难地拿起一缕鬃毛，犹豫片刻又放下了。
“这些还是等唐言回来处理吧，我怕把她好不容易分出来的鬃毛打乱了，到时候更麻烦。”
作者有话说：
【番外：假如有一天】
唐言心说鹿蜀怕人，但不怕植物，那它怕不怕植物妖呢？于是，她找来了任逸帮忙薅毛。
（任逸：作者上一本女主，树妖。）
任逸看着这一人一马，面色有些复杂，思索片刻后终于忍不住发出了灵魂拷问：“原来马和老虎之间真的不存在生殖隔离吗？难怪世上会有斑马！”
水云道：“不要坦然接受这么奇怪的设定，快向全世界的斑马道歉！”
任逸抱着先前在崔家被水云一剑砍成两截的柳树：“你先向它道歉，你这个杀树犯！”
第21章论迹不论心
吕九娘见到水云露出这样一副手足无措的表情，当下觉得有趣，却迟迟不敢开口调侃些什么。
她能感觉到水云在面对她时有一种淡淡的敌意，那敌意虽不至于让双方陷入僵局，却也不是轻易就能化解的。
水云似乎只有在面对唐言的时候态度会和缓许多，其他时候，她就像个冷淡的陌生人。
唐言很快熬好了浆糊，刚好吕九娘的骨架已经编制完成。水云负责往骨架上刷浆糊，其余两人将剩下的鬃毛打理整齐。
唐言没有吕九娘那样玲珑的心思，大大咧咧地调侃道：“这区分颜色的工作，可比从灶灰里挑出豆子要费眼得多。难怪连水云都不愿意做呢。”
在她的印象里，水云无论是修水渠还是修篱笆都从未喊过一次“累”，这次偏偏被挑毛的细致活计难到了。
“我可不是故意偷懒。”水云无奈道，“我视力不好。”
“近视吗？还是散光？”可唐言分明记得，水云的视力很好。她先前记账时，水云隔了老远都能看清账本上的内容。
唐言不禁暗自揣测，难道水云其实是色盲？
水云摇摇头，没有再说什么。她专心地往骨架上刷浆糊，又在外面裹了一层布，确保挂屏摸上去是软的。
在裹布时，她特意往纱布之间掺杂了一根凤凰羽毛。唐言注意到时，那根羽毛已经被浆糊黏住了。
“你这是做什么？”
“这是给崔家的一份小礼物。”水云没有过多解释。
凤凰本就是祥瑞，那羽毛自然不会害人，唐言也没往心里去。
她知道，水云做事总有她的道理。
吕九娘拿着木尺量好了尺寸，叮嘱道：“这挂屏不能做得太厚，太厚了显得笨重，太薄了又怕压不住阵。”
她说着，将白色的鹿蜀毛一缕一缕地平铺在浆糊上，用细针拨匀，又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个尺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