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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26章酸菜汤说这是他祖传锅铲你别碰(第1/2页)
巴刀鱼觉得自己最近的运气,怎么说呢——就好像一块发酵了三天三夜的老面团,看着挺饱满,一戳全是酸味。
小餐馆的生意好不容易有了点起色,门口那条街上又开了一家新的连锁快餐店。装修锃亮,招牌巨大,开业头三天还搞了个“买一送一”的活动,把他那些刚培养起来的回头客全都吸走了。巴刀鱼倒不是眼红人家生意好——他这人有个优点,从来不为竞争对手发财而生气。他生气的是另外一件事。
那家快餐店的厨房里,有一股味道。
不是油烟味,不是调料味,是某种更深的、更暗的东西。普通人闻不到,但巴刀鱼的“厨道玄力”觉醒之后,五感就跟被重新校准过似的,对食材和食物的感知敏锐到了变态的程度。他路过那家店门口三次,每一次都能闻到那股味道——像是把一块五花肉放在三伏天的太阳底下晒了三天,表面看着还没坏,但里面的组织已经在悄悄腐败,渗出一种甜腻得让人恶心的气味。
“又去闻人家了?”酸菜汤坐在餐馆门口的塑料凳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碗自己做的酸梅汤,喝得啧啧有声。这人长得就跟他做的酸菜一个风格——皱巴巴的脸上总是挂着一种“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说话的语气像是别人欠了他三斤猪油没还。
“那不是正常的食材气味。”巴刀鱼在他旁边坐下来,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当然不正常。”酸菜汤把最后一口酸梅汤灌下去,打了个嗝,那嗝里带着一股浓郁的梅子酸香,“你以为是啥?是‘食魇’。”
巴刀鱼扭过头看他。
“你看我干啥?我说的是人话。”酸菜汤把碗往桌上一搁,“食魇,一种玄界寄生虫。附在食材上,靠吸收食材的‘气’活着。被它寄生的食材,做出来的菜闻着香、吃着鲜,但吃完之后——啧,怎么说呢,就像你辛辛苦苦攒了一个月工资请女朋友吃大餐,结果吃到一半她告诉你她其实喜欢的是你兄弟。”
“……你这个比喻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这么生活化。”
“我说的是实话。”酸菜汤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食魇这玩意儿以前只在玄界裂缝附近才有,现在跑到闹市区来安家落户了,你不觉得有问题?”
巴刀鱼当然觉得有问题。他见过食魇——上个月有个老主顾送来一条石斑鱼,说是在菜市场买的,价格便宜得离谱。巴刀鱼把鱼放在案板上的时候,“厨道玄力”自动运转,他看见了鱼腹里盘踞着一团黑色的絮状物,正在慢慢吞食鱼肉的精华。那条鱼被他当场封存,用玄火焚了半个小时才烧干净。
但那只是一条鱼。而这家快餐店的厨房里,那股味道弥漫在整个后厨区域,浓得像是有人拿食魇泡了一缸卤水。
“娃娃鱼呢?”巴刀鱼问。
“在里面。”酸菜汤朝餐馆里努了努嘴,“说是又感应到了什么东西,把自己关在冷藏室里已经快一个钟头了。你这个当老板的也不管管?万一冻坏了,你赔得起?”
巴刀鱼站起来往里走。餐馆不大,前厅摆了六张桌子,后厨是开放式的,再往里走是一扇不锈钢门,门后面就是冷藏室。他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应。又敲了两下,还是没声音。巴刀鱼一把拉开门,冷气扑面而来,带着一股潮湿的、泥土般的腥味。
娃娃鱼蹲在冷藏室的角落里,怀里抱着一颗白菜。
那白菜很普通,就是菜市场里三块钱一斤的那种,叶子翠绿,帮子雪白,看着水灵灵的。但娃娃鱼看它的眼神,就好像那颗白菜里藏着一个惊天大秘密。
“你抱着一颗白菜在冷藏室里蹲了一个钟头?”巴刀鱼的声音里带着三分无奈七分好奇。
娃娃鱼抬起头来。这姑娘长得清清秀秀的,就是表情永远像是刚从梦里醒过来,眼神飘忽得很,让人搞不清楚她到底在看哪里。她的能力是“读心”——不是读人的心,是读食材的心。用酸菜汤的话说,这能力放在厨房里简直是作弊,放在生活中就是灾难,因为自从觉醒了这个能力之后,娃娃鱼就再也不吃任何有生命的东西了。
“它在哭。”娃娃鱼说。
巴刀鱼看了看那颗白菜。
“我没听见。”
“你当然听不见。”娃娃鱼把白菜抱得更紧了一点,“它说它的兄弟姐妹都被送到街对面那家店里去了。它说那家店的厨房里有一个很大很黑的洞,洞里有好多好多眼睛。”
巴刀鱼和酸菜汤对视了一眼。酸菜汤的眉头也皱了起来——能让酸菜汤皱眉的事,一般都不是小事。
“玄界裂缝?”酸菜汤压低了声音。
“不像。”巴刀鱼摇了摇头。他见过玄界裂缝——那是一种空间层面的撕裂,肉眼看不见,但在玄力感知范围内就像一块黑布被人从中间撕开了一道口子,边缘参差不齐,往外渗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气息。而街对面那家店给他的感觉不一样,不是撕裂,是渗透。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地底下一点一点地漫上来,悄无声息地浸透了那个空间。
“得去看看。”他说。
酸菜汤翻了个白眼。他这个表情做得极其熟练,显然在过去的五百多章里已经翻过无数次了。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他从凳子底下抽出一个长条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把锅铲。
那把锅铲很旧。木头手柄被磨得发亮,铲面是铁的,边沿有几道豁口,看起来比酸菜汤本人还要沧桑。但巴刀鱼知道这把锅铲不简单——它叫“百味铲”,据说是酸菜汤祖上传下来的,能搅动玄力,翻动食材的同时翻动人的记忆。酸菜汤平时把它当宝贝一样供着,连洗都不用别人洗,怕别人碰坏了。
“你拿这个干啥?”巴刀鱼问。
“打架。”酸菜汤把锅铲扛在肩上,表情忽然变得严肃起来,那种皱巴巴的玩笑感褪去了大半,“如果对面真的有一窝食魇,你空着手去?”
巴刀鱼想了想,回身从厨房灶台上拿了一样东西。
一把菜刀。
那把菜刀也很旧。刀柄是黑檀木的,刀刃上有一道浅浅的月牙形纹路,那是玄力长期浸润留下的印记。这把刀没有名字——巴刀鱼给它取过一个,叫“切菜刀”,被酸菜汤吐槽了整整三天,说你这名字取得也太接地气了,人家玄幻小说里的神器名字一个比一个霸气,你这“切菜刀”三个字写进小说里读者都要弃书。
但巴刀鱼不在乎。刀就是刀,好用就行。这把刀跟了他三年,剁过骨头切过丝,还砍过两只从玄界裂缝里爬出来的不知道什么玩意儿的触手。刀身上的那道月牙纹,就是砍触手的时候留下的——那触手的血液溅到刀刃上,居然把钢铁腐蚀出了一道印子。后来巴刀鱼用玄力重新淬炼了刀刃,那道印子就变成了一种奇特的纹路,像月亮也像刀疤,刻在冰冷的铁器上,沉默而可靠。
三个人走出餐馆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街对面的快餐店亮着刺眼的白光,招牌上的LED灯带一闪一闪的,把“美味快餐”四个字映得忽明忽暗。店门口排着队——这都晚上八点多了,居然还有人在排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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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刀鱼多看了两眼排队的人群。
那些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相似的表情——不是开心,不是满足,而是一种空。眼睛盯着前方,目光涣散,嘴角微微下垂,像是在梦游。他们不是在等一顿饭,是在等着某种东西填补一个他们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空洞。
“食魇入体初期症状。”酸菜汤在巴刀鱼耳边低语,“吃东西的时候觉得特别香,吃完之后什么都记不住。时间长了,人会变得越来越空——情绪被吃干净了。”
娃娃鱼抱着那颗白菜跟在最后面,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白菜说,它闻到了自己兄弟姐妹的味道。就在那个厨房里。”
巴刀鱼紧了紧握着菜刀的手。
三个人没有走正门。巴刀鱼带着他们绕到了快餐店后面的小巷子里。巷子很窄,两旁堆着杂物和垃圾桶,地上有一层油腻腻的污水,映着远处霓虹灯的光,五彩斑斓的,像一块被污染了的调色盘。后厨的门是那种老式的铁皮门,上面有个通风口,热气正从里面呼呼地往外冒,带着那股甜腻得让人恶心的气味。
巴刀鱼深吸一口气,“厨道玄力”在他体内缓缓运转起来。一股温热的气流从丹田升起,沿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最后汇聚到他的双眼。他的瞳孔深处亮起了一点微弱的光芒,像是灶膛里刚点着的火星。
视线穿透了铁皮门。
他看见了厨房内部。
灶台、冰柜、货架、洗碗池——一切都正常,甚至可以说正常得过分。灶台擦得锃亮,冰柜里的食材摆放得整整齐齐,地上没有一片菜叶子,墙上没有一滴油渍。对于一个快餐店的后厨来说,这种程度的干净是不正常的。
然后他看见了角落里的那个洞。
不是墙上的洞,是地上的。厨房最里面的角落里,瓷砖被撬开了一块,露出-下-面-水泥地面。水泥地面上有一个洞口,大概脸盆大小,边缘参差不齐,往外冒着一种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黑色雾气。那雾气很淡,淡得像是夏天柏油路面上的热浪,但它是有形状的——它在空气中缓缓扭动,像一条条细小的触须,朝四面八方伸展,碰到食材就钻进去。
冰柜里的冻肉、货架上的蔬菜、水池里的活鱼——每一样食材里都盘踞着或多或少的黑色絮状物。食魇。
巴刀鱼收回了目光,把他看到的告诉了酸菜汤和娃娃鱼。
酸菜汤沉默了大概三秒钟,然后把锅铲从肩上取下来,握在手里,摆出了一个准备拍蒜的姿势。
“说吧,怎么搞。”
巴刀鱼看了看那把锅铲,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菜刀,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点滑稽——三个开小餐馆的,拿着一把锅铲一把菜刀和一颗白菜,准备去抄一个被异界寄生虫占据的厨房。这种事要是放在玄幻小说里,多少得有点排面吧?御剑飞行什么的,灵兽坐骑什么的。
算了。排面又不能当饭吃。
“娃娃鱼,你在外面看着,有人过来就发信号。”巴刀鱼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娃娃鱼——那是一只巴掌大的铜铃铛,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是他上次参加玄厨协会试炼的时候赢来的奖品,名字很唬人,叫“镇魂铃”,其实功能就跟自行车铃铛差不多,摇一下会发出一种普通人听不见但玄修者能感知到的音波。
“白菜呢?”娃娃鱼问。
“……白菜你想抱着就抱着吧。”
然后巴刀鱼冲酸菜汤使了个眼色,两个人一前一后推开了铁皮门。
厨房里的温度比外面高了好几度,那股甜腻的气味浓得几乎要凝成实质,粘在鼻腔里甩都甩不掉。巴刀鱼的“厨道玄力”自动运转起来,在他体表形成了一层薄薄的气膜,把那股气味隔绝在外面。酸菜汤没有这种防护,但他有另外的办法——他把“百味铲”横在鼻子前面,锅铲上散发出一股浓郁的酸菜味,硬生生把那股甜腻气味给冲散了。
“我这辈子没想过有一天会用酸菜味来防身。”酸菜汤瓮声瓮气地说。
巴刀鱼没接话,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角落那个洞口上。近距离看,那个洞比他从外面感知到的要深得多。洞口边缘的水泥不是被凿开的,是被腐蚀掉的——断面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蜂窝状,像是被某种酸性物质溶解过。
他蹲下来,用菜刀的刀尖轻轻碰了一下洞口边缘的水泥。刀刃接触水泥的瞬间,一道细小的黑气从水泥缝隙里窜出来,沿着刀刃往上爬。巴刀鱼的玄力自动反击,菜刀上的月牙纹猛地亮了一下,那道黑气被震成了粉末,消散在空气中。
“活得够深的。”酸菜汤也蹲了过来,用锅铲扒拉了一下洞口的碎水泥,“这个洞,打下去至少有两三米。你说下面是啥?”
巴刀鱼没来得及回答。
洞口忽然震动了一下。
不是地震那种震,是从深处传来的、有节奏的、像是某种巨大生物在呼吸的震感。一股黑气从洞口喷涌而出,比之前浓烈了十倍不止,在厨房的天花板上凝聚成一团翻滚的黑雾。黑雾中亮起了两排光点——那是牙齿。
不对,不是两排。是三排、四排、五六七八排——密密麻麻的光点布满了整团黑雾的内部,像是满天星斗,只不过那些星星都在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带着一种纯粹的、不加掩饰的饥饿。
酸菜汤咽了口唾沫。
“我突然觉得,我的锅铲可能不够大。”
巴刀鱼握紧了菜刀。刀柄被他的体温捂热了,黑檀木的纹理硌在他的掌心里,粗糙而踏实。他盯着那团翻滚的黑雾,瞳孔深处那点灶火般的微光忽然暴涨,变成了两团熊熊燃烧的金色火焰。
“够大不大不重要。”巴刀鱼站起来,菜刀斜指地面,刀刃上的月牙纹开始一点一点地亮起来,从淡淡的银白色变成炽烈的金红色,像是被投入了炼钢炉的铁块,正在被某种极高的温度重新淬炼。
“重要的是,今天这道菜——”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黑雾的咆哮声中异常清晰。
“老子做定了。”
酸菜汤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那张皱巴巴的脸上绽开一个笑意的时候,居然有一种说不出的豪气。
“说得好。”他把锅铲往地上一顿,铲面上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青光,“那就来吧——尝尝你酸菜哥祖传的锅铲,拍下去疼不疼。”
黑雾咆哮着扑了下来。
与此同时,后巷里,娃娃鱼抱着那颗白菜蹲在垃圾桶旁边,听见厨房里传出一声巨响。她眨了眨眼睛,低头对白菜说了一句话。
“别怕。他们两个虽然看着不太靠谱,但做菜很厉害的。”
白菜沉默不语。
但它那片最外面的叶子,悄悄地从翠绿变成了深绿——那是植物在感到安心时才会有的颜色。
娃娃鱼抿着嘴笑了。她把铜铃铛挂在食指上,轻轻晃了一下。
清脆的铃声在夜色中荡开,传得很远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