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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醉仙楼的传说(第1/2页)
天枢大厦崩塌掀起的漫天烟尘尚未尽数落尽，晚风卷着细碎的尘土掠过小城街巷。街口的醉仙楼老旧木牌悬在檐下，被风吹得吱呀摇晃，木漆斑驳，看似摇摇欲坠，却稳稳伫立在这片初定的天地间。
楼内灯火暖黄，驱散了白昼大战残留的肃杀寒意，依旧留着几分市井烟火气。
“老板！老样子！酱牛肉切三斤，再来坛你们店里最烈的烧刀子！”
苏晚熟门熟路直奔靠窗的老位置，一屁股稳稳落座，嗓音清亮利落。她随手将染了薄尘的长剑重重拍在桌面，清脆震响让桌上的竹制筷子筒轻轻弹跳，细碎尘土簌簌落下。
老神棍缩在角落板凳上，一手抚着胸口，仍在微微顺气，心有余悸地感慨：“我的小姑奶奶，方才刚掀了天枢老巢，跟那帮亡命之徒死战一场，你这胃口倒是半点不受影响。方才那般惊天动地的动静，半个城池都听得清清楚楚，寻常酒楼早吓得关门闭户避风头了，你还吃得这么舒坦。”
“避什么风头，做生意哪有这般矫情。”
后厨厚重的布帘轻轻一掀，一道沉稳温和的身影缓步走出。
是酒楼的王老板。
四十余岁的年纪，两鬓染着浅浅霜色，眉目温润，常年带着一副和气浅笑。一身干净的藏青围裙裹着周身烟火气，手中托盘端得四平八稳，坛中烈酒静置不动，哪怕步履轻缓，也无半滴酒液晃溢，稳得惊人。
他将酒坛稳稳落桌，随即端上一盘刚切好的酱牛肉。肉片薄厚均匀、纹理规整，色泽油亮红亮，醇厚浓郁的卤香瞬间漫开，裹挟着淡淡的温润灵气，光是闻着便让人胃口大开。
“几位客官远道而来，又是我这小店的老主顾，哪有让客人空腹而归的道理？乱世也好，风波也罢，我这醉仙楼的烟火，从来不会断。”
“王老板大气！”苏晚眸光一亮，当即抓起筷子夹起一片牛肉送入口中，细细咀嚼，满脸皆是酣畅满足，“这才是正经人间滋味！天枢那帮高层日日啃灵丹、服妙药，看似仙泽加身，实则半点不懂这烟火俗世的极致滋味，白活一场。”
少年帝尊静坐上首，一身黑袍纤尘不染，历经覆灭天枢的惊天大战，依旧身姿挺拔、气度绝尘。他抬手拎起酒坛，从容为苏晚与老神棍各斟满一杯烈酒，自己却未动分毫，只是指尖轻轻叩击桌面，清脆笃响。
他抬眸望向笑意温和的王老板，漆黑深邃的眼眸无波无澜，却自带穿透虚妄的通透，看得人心头微紧。
“你这牛肉，用的绝非寻常凡间香料。”
“草果之中掺了半钱凝神龙息草，八角乃是千年血枫树所结的灵果，就连这传承多年的卤水老底，都沉淀着浓郁的地脉灵气。”
王老板脸上的温和笑意微微一僵，转瞬便恢复如常，仿佛未曾听闻这番话。他拿起抹布，慢悠悠擦拭着干净的桌面，语气平淡随和：“客官说笑了。我就是个守着小店糊口的普通厨子，不懂什么灵草古树、天材地宝，不过是采些山间野料，凭着多年经验瞎琢磨的配方罢了。”
“瞎琢磨可琢磨不出这等门道。”
苏晚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含糊不清却笃定无比，当即拆穿了他的掩饰，“方才天枢大厦轰然崩塌，百里地动山摇，满城屋舍震颤，我看得清清楚楚！你这醉仙楼的招牌晃得厉害，可楼内桌椅分毫未歪，坛中烈酒半滴未洒！若无真本事，谁能信这是巧合？”
老神棍也骤然回过神，双眼一亮，探着身子细细打量王老板的身形步法，连连点头附和：“没错！方才你端酒而出，步法看似闲散缓慢，实则踏的是精妙玄妙的身法韵律，落地轻盈，连地面浮尘都未曾激起半分。还有这刀工……”
他抬手指向盘中薄如蝉翼、片片均匀的牛肉，眼底满是惊叹：“这早已不是寻常庖厨技艺，分明是武道至高境界的‘庖丁解牛’，技近乎道，收发自如！”
谎言被层层戳破，王老板终于停下手中动作。他将抹布搭在肩头，脸上的和气恬淡渐渐淡去，染上几分历经风霜的沧桑与释然。
“既然几位慧眼识珠，我再遮掩，反倒显得小家子气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平淡叙说着过往：“早年间，我也曾混迹江湖，踏遍四方，沾染过满身杀伐恩怨。后来厌倦了刀光剑影、纷争不休，便隐匿在这座小城，开了这间醉仙楼，只求洗手归尘，安安稳稳做个寻常厨子。”
“方才天枢崩塌、天地震荡，我的确暗中出手护住了整座酒楼。并非惜命怕死，只是楼中还住着几位寻常老主顾，皆是无权无势的普通人，无辜牵扯进风波之中，太过无辜，我不能让他们平白遭难。”
“隐世厨神，王不留行。”
少年帝尊淡淡开口，语气平静无波，如同诉说一件寻常旧事，“三十年前，你一手乾坤八珍宴名震整片天下。那席灵膳可引天地异象、聚山川灵气，能助修士冲破桎梏、突破修行瓶颈，惊艳了整个修行界。世人皆道你功成身退、不知所踪，没想到，你竟隐于市井，终日与锅碗瓢盆为伴，煮一锅人间烟火。”
此言一出，王不留行脸色骤然剧变。
昔日尘封的过往被一语道破，他再也无法维持从容，连忙后退半步，身姿端正，对着少年帝尊深深躬身行礼，姿态恭敬至极。
“草民没想到，帝尊竟知晓我这无名贱名。年少轻狂之时，确实仗着几分微末厨艺，炮制过几道灵膳，博过几分虚名。如今早已看淡浮华，彻底封了昔日技艺，只求守着这一方小楼，安稳度日，再无争雄之心。”
“无需紧张。”
少年帝尊抬手拿起筷子，夹起一片入味十足的牛肉细细品尝，神色淡然松弛，褪去了覆灭天枢的凛冽杀伐，多了几分闲适，“你的灵膳手艺，远比那些只会闭关炼丹、死板嗑药的迂腐修士高明。本座今日前来，只为一口热饭、一席烟火，无意追究你的过往，更不会干涉你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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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王不留行心头大石彻底落地，浑身紧绷的线条缓缓松弛，脸上重新漾起温和笑意。
“多谢帝尊体谅包容。”他拱手道谢，语气真诚，“几位稍候，我再添两道时令小菜、一碗热汤，权当赔罪。”
说罢，他转身快步走入后厨，片刻间便端着几碟热气腾腾的菜肴而出。清脆爽口的清炒时蔬、鲜香入味的油焖春笋，还有一碗热气氤氲、鲜味醇厚的山菌汤，荤素相宜，香气四溢。
苏晚早已吃得酣畅淋漓，满嘴肉香，一边大快朵颐，一边含糊打趣：“王老板，你这手艺堪称绝世，隐在小城开酒楼真是屈才了！若是你愿意，以后跟着我们闯荡天下，我保你日日寻得世间顶尖食材，什么龙肝凤髓、千年灵珍，全都能给你搜罗来，任凭你施展手艺！”
“苏姑娘太过抬举我了。”王不留行笑着轻轻摆手，眼底满是恬淡，“我半生浮沉，早已无心争名逐利，这辈子只求守着灶台烟火，便心满意足。开宗立派、纵横天下，于我而言皆是浮云。”
他话音微顿，抬眸深深看了看端坐上位、气度绝尘的少年帝尊，又扫了一眼随性洒脱的苏晚，犹豫片刻，还是开口沉声提醒。
“只是在下有几句肺腑之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帝尊今日重临世间，一举覆灭天枢旧朝，看似平定一方祸乱，实则天下暗流涌动。四方隐世宗门蛰伏多年，底蕴莫测，那些深藏不出的老怪物，个个手段诡异、心思阴狠，绝不会坐视旧秩序崩塌、帝尊执掌天下。”
少年帝尊微微挑眉，眸光清淡：“你是要为本座通风报信？”
“在下不敢妄议时局、擅自报信。”王不留行连忙躬身摇头，语气诚恳，“只是我年少时游历四海、踏遍千山，曾在一处上古遗迹之中，寻得一本残缺古卷。卷中详尽记载了当世各大宗门的隐秘底细、传承秘辛，甚至连各家功法破绽、强者旧伤、致命弱点皆有记录。”
“若是帝尊不嫌弃，我这便取来古卷，或许能为帝尊扫清前路障碍，略尽绵薄之力。”
少年帝尊沉默片刻，眸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微微颔首：“如此，便多谢了。”
王不留行不再多言，转身快步折返后厨，片刻后手持一本泛黄陈旧的线装古册走出。书页微微卷曲，纸面布满岁月痕迹，显然是珍藏多年的至宝。
他双手将古册递到少年帝尊面前，语气郑重：“此卷我藏匿数十年，从未示人，一直不敢轻易开启。如今帝尊欲肃清乱世、平定四方，此物交于帝尊，也算得其所、物尽其用。”
少年帝尊接过古卷，随手翻览几页，眸底笑意渐浓：“有点意思。看来今夜专程来这醉仙楼，倒是来得极值。”
苏晚啃完最后一块酱牛肉，抬手抹干净唇角油渍，身姿一跃而起，神采奕奕：“吃饱喝足，精气神满满！该办正事了！王老板，多谢你的佳肴款待，改日我必给你送来顶尖灵材，好好答谢今日之恩！”
“苏姑娘客气，几位常来便是最好。”王不留行含笑送至楼门口，“下次光临，我再为几位创制新菜。”
三人并肩踏出醉仙楼时，夜色已然深沉。
夜幕繁星点点，月色如水般倾泻而下，铺满寂静的小城街巷，洗去了白日大战的戾气。
老神棍紧紧抱着那本上古残卷，眼底满是振奋与欣喜，声音都带着几分激动：“谁能想到这小小市井之中，竟藏着王不留行这般隐世高人！帝尊，这卷册所载秘辛，价值无量，足以让我们避开无数凶险，省去大半麻烦！”
少年帝尊随手将古卷丢给身侧的苏晚，语气淡然随意：“你收着。各大宗门的优劣底细、杀伐手段，你比本座更熟，此物于你用处更大。”
苏晚利落接住古卷，当即翻开细读，越看眸光越亮，满眼惊叹：“好家伙！这天刀门掌门天生畏烈火、功法遇火即破，蓬莱剑阁几位核心长老身负陈年旧伤、修为有缺，南疆巫神教教主强行逆修古法、根基崩坏……这些全是各大宗门藏得最深的隐秘！若是公之于众，整个修行界怕是要彻底大乱！”
“乱，才好。”
少年帝尊抬眸望向深邃夜空，星月落于眼底，语气冷冽从容，带着俯瞰天下的绝对底气。
“这沉寂百年的死水，唯有彻底搅浑，那些藏在暗处、苟延残喘的老怪物，才会按捺不住、纷纷现身。等他们尽数跳出蛰伏、暴露破绽，本座便逐一清算，彻底扫清这世间所有祸乱根源。”
苏晚将古卷妥善揣入怀中，抬手拍了拍衣襟，眼神锐利昂扬：“说得对！那我们今夜好好休整，明日一早，便亲自去会会这些高高在上、藏私避世的隐世宗门！”
三道身影并肩穿行在月色长街，步履从容，意气风发，将身后的灯火烟火与旧日尘埃尽数抛远。
醉仙楼门口，王不留行静静伫立，望着三人渐行渐远、消融在夜色中的背影，久久未动。晚风拂动他的衣角，眼底藏着一丝释然与期许。片刻后，他转身回楼，轻轻合上木门，将满城夜色与暗流尽数隔绝在外。
小城夜色依旧静谧安然，市井烟火温柔如初。
但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一场席卷四海八荒、颠覆整个天下的惊天风暴，已然在这片废墟与烟火之上，悄然酝酿，即将席卷世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