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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4章县人民武装部为什么?!
何哥的话让我愣了一下,可心里多少还抱着点侥幸,又问道:难道多赔点钱也不行吗?!
何哥看着我,神情有点古怪,沉默了几秒才开口说道:因为挨打的那个小子,他爸是县检察院的副检察长。人家已经通过关系放话出来了,这个事没得商量。钱——不但要赔,刘亮也必须要送进去,不然绝不罢休。
“啊——?!”
我的嘴巴都合不拢了,本以为就是一个简单的学生之间的斗殴,没想到小亮一脚直接踢在了铁板上。
永昌——。老妈的大嗓门从厨房传了出来,喊道:吃饭了!
小卖部那边,老爸抱着宝宝掀起布帘走了进来,一边逗着怀里的孩子,一边冲我喊道:肆儿,快去厨房搭把手,把菜端出来。
“哦。”
我无精打采地撑着桌子刚要起身,却被何哥伸手摁住了。
你坐着吧,我去。他站了起来,冲着我说道:刘亮这事,我劝你别再往里掺和了。王副检那边,我人微言轻,根本说不上话。何况人家正在气头上,贸然凑上去,搞不好就是火上浇油,反倒把事情弄得复杂了。你好好想想吧——。
说完话,他重重拍了拍我的肩膀,转身去了厨房。
我僵直地坐在凳子上,半天没回过神。
中午的饭菜香气扑鼻,可我却半点胃口都没有。
匆匆扒了一碗饭,我便揣着满肚子的心事赶往了学校。
当我找到王晓红的时候,她正趴在桌子上,面前竖着一本书,两只眼睛瞪得老大,视线的焦点却根本没有在书上。
我把她拉到楼梯间的转角,压着声音把从何哥那里打听来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全说了,半字没漏。
王晓红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了下去,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儿一般。
到最后,她只是木然地点了点头,眼神空落落的,转身慢慢走回教室,又一屁股坐在座位上,盯着桌面上立着的书发呆。
我怎么也没有想到,下午第一节课刚开始没有多久,上午王晓红刚经历过的事情,转眼就轮到我了。
李肆瞳,出来一下,有点情况找你核实。当戚俊峰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推开教室门,朝我招手的时候,能清楚地看到他身后跟着两个穿警服的人。
全班的目光瞬间都聚了过来,窃窃私语声嗡嗡作响。
我明显看到了任课老师脸上露出的那股嫌弃的表情。她手里拿着书,似乎十分不耐烦地朝我挥动了两下,示意我赶紧出去。
戚俊峰介绍对方是城关派出所的,可这两个警察面生得很,以前在城关所好像从来没见过,估计是从哪儿才调过来的。
我虽然感到有些好奇,但也没有多问什么,跟着他们往教务处走。
他们在教务处找了间空办公室,拉了椅子坐下,翻开封皮磨白的笔记本,开门见山地问道:李肆瞳,根据刘亮交代,5月12号晚上在校门口殴打同学,是因为你托人带信,说对方要找人报复他,所以他才先下手为强。有这回事吗?!
“啊?!”
我整个人一怔,随即心底泛起几分荒诞与嘲讽。好啊,我好心提醒他避风头,反倒成了他动手的由头,临了还把我推出来顶在前面。
一时之间,我都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只觉得嘴里阵阵发苦。
我只是迟疑了一瞬,跟着就点了头,径直承认道:消息的确是我托花生转告他的,没错。
一个警察追问道:那你能告诉我们消息的来源吗?!
我没有提孙正平,而是回答道:我是星期五在放学路上,听见几个高年级的学生凑在一起说的。我不认识那几个人,也记不清长什么样,就听了一嘴。担心他出事,所以提醒他一句。
两个警察对视了一眼,笔尖在本子上沙沙划了两下,字写得不多。不过,我总感觉他们对这消息的来源似乎没多大兴趣,反倒对我这个人更上心些。
问完前后经过,他们也没有过多为难我,合上本子就让我回了教室。他们转头又去别的班找当初参与斗殴的学生问话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王晓红没再找过我。
事情后续的进展,都是花生找到我,我才零零碎碎知道的。
先是那晚跟着动手的几个二中的混混,陆续被派出所找到了。可这帮人精得很,口径出奇一致,全都说自己只是上去拦着人,没有动手打人,从头到尾下狠手的只有刘亮一个。
更要命的是,受害的那个男生,也一口咬定主要是刘亮动的手,脸上的伤、断的牙,全是刘亮打的。
所有的责任,一下子全压在了小亮一个人身上,半分都卸不出去。
花生叹着气说,王晓红急得嘴上都起了燎泡,整宿整宿睡不着觉。
最后实在没辙了,她找到了赵姨。她是想求赵姨让董叔出面去找王副检说说情,哪怕多赔点钱也行,好歹别让小亮真的坐牢,毁了一辈子。
可董叔连面都没露,只让赵姨出来传了句话,说这事他管不了,也不想管,公家的事有公家的规矩,让王晓红好自为之。
王晓红实在没了别的法子,最后只能陪着小亮的母亲,拎着补品登门找对方谈和解。
哪想到人家根本没半分松口的意思,狮子大开口张嘴就要两万块赔偿,却半句也不提出具谅解书、申请撤案的事。
话里话外的意思再清楚不过——钱要赔,人也必须送进去吃牢饭。
事情一下子就僵死了,似乎半分转圜的余地都没有。
派出所这边的进度快得出乎意料。
三天后,正式的伤情鉴定报告就下来了,和之前何哥预判的分毫不差,轻伤铁板钉钉。
第七天,案子就走完了刑事立案、侦查终结的全部流程,直接移送县检察院准备审查起诉。
可跟着动手的那几个二中混混,处罚却轻得离谱,全按治安殴打他人定性,最短的拘留三天,最长的也就七天。
也就一周多的功夫,小亮还在看守所里关着,前途未卜,那帮跟着起哄动手的人,却已经挨个放了出来,跟没事人一样该晃悠晃悠。
我为什么会知道,因为我又见到了蒋卫东。
5月24号,星期四,晚上十点。
下了晚自习,我背着书包回家的路上,看到街道旁边一家小餐馆里,忽然走出来了一个光头小子。
他脸涨得通红,满身的酒气,站在门槛边跟里面的人挥着手,嘴里含糊地推辞着什么,看样子是拒绝了对方的什么邀约。
打完了招呼,他转身就独自往前走,脚步歪歪扭扭的,差点撞在路边的电线杆上。
他没注意到路边的我,我却一眼认出了他——蒋卫东。
才几天不见,他长长的头发被剃得精光,青白色的头皮在路灯下泛着异样的冷光,看着竟有些陌生。
我心里莫名泛起一阵好奇,脚步不自觉就慢了下来,远远吊在他身后。
我就这么瞅着他走得东倒西歪的,心里不由暗暗猜测着:他的头发是不是因为进了拘留所而被剃掉的?!
走着走着,等我回过神的时候,才发现早偏离了回家的路,走到了一条僻静的老街上。
我正想停下脚步转身往回走,前面的蒋卫东却忽然顿住了。
他踉跄着拐进路边一处黑暗的墙角,背靠着冰凉的砖墙,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街对面,怔怔地发起了呆。
我的心里有些纳闷,顺着他的目光往街道斜对面望过去。
夜色沉沉,斜对面的大铁门紧闭着,门旁挂着两块掉了漆的白木吊牌,借着大门口的路灯光亮,能隐约看到上面漆着的黑字——县人民武装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