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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1章王保保的回忆;孤臣的困境(第1/2页)
河南的一处校场上。
王保保正教着年仅六岁的观音奴骑马。
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骑在马背上,突然歪着小脑袋,奶声奶气地问他:“哥哥,你有个中原人的名字叫保保,那我也想要一个!你给我起一个好不好?”
王保保笑着拒绝了。
他们是高贵的蒙古人,起中原名字是不合规矩的。
若是被其他贵族知道,肯定会惹来麻烦。
“为什么非要起中原名字?”王保保好奇地问。
“为了以后嫁给表哥啊!”小观音奴天真无邪地说道,“你有个中原名字,那我也得有嘛,这样才配得上你!”
王保保听了,忍不住哈哈大笑。
这时的他,已经是个二十六岁的青年将领,而观音奴才四岁。
他摸着妹妹的头,温柔地说道:“我可以帮你起一个,但咱们俩是一家人,你以后不能嫁给我。你这名字,得留着给你未来的夫君叫。”
“那我以后的夫君,会是个中原人吗?”观音奴好奇地眨着大眼睛。
“当然不会!”
王保保坚定地摇了摇头,语气中充满了蒙古贵族的骄傲。
“我们敏儿的丈夫,必当是勇冠天下、可挡百万雄师的最强勇士!中原那种文弱的地方,没有这样的人。只有我们大元,才有配得上你的英雄!”
小观音奴撅起嘴,不服气地说:“那可说不定!万一我以后真的嫁给了一个中原人呢?他一定是个比哥哥还要勇敢的勇士!”
王保保并没有在这个童言无忌的问题上纠结。
他看着远处的落日,笑着对妹妹说:“如果以后,你真的遇到了那样一个夫君。你可以告诉他这个名字。”
“而且,当他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我便知道……他,就是你的夫君了。”
“那我到底叫什么中原名呀?”
小观音奴急切地追问。
王保保想了一下,眼中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
“我姓王,咱们是一家人,那你也姓王吧。”
“至于名……就单取一个敏字吧。”
“敏,王敏!”
“王敏!我有中原名字啦!我叫王敏!”
小观音奴兴奋地手舞足蹈,喊了一会儿后,突然好奇地问:“哥哥,这个‘敏’字,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吗?”
“因为你要找一个最勇敢的勇士嘛。”
王保保强忍着笑意,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勇士打仗是不能后退的。我给你起个‘敏’字,就是希望他以后在战场上,遇到打不过的敌人,千万别逞强。要‘敏锐’地赶紧逃走!”
“毕竟,哥哥可不想让如花似玉的好妹妹,将来当了寡妇啊!”
“哈哈哈哈!”
说完,王保保大笑着飞身上马,一抖缰绳,策马扬长而去。
只留下小观音奴一个人呆呆站在原地,努力地思考着这句当时她根本听不懂的冷笑话。
……
思绪从回忆中抽离。
王保保站在冰冷的大漠之夜里。
两滴浑浊的眼泪,从这位铁血名将的眼角滑落。
“还真是……一个没趣的笑话呢。”
王保保悲伤地摇了摇头,闭上了眼睛。
他当初的那句戏言,竟然一语成谶。
他的妹妹,不仅嫁给了一个中原人,而且,还是朱元璋那个暴君的儿子!
那不仅不是一个勇敢的勇士,还是一个毁了她一生的恶魔!
“敏儿……”
“哥哥这辈子,可能再也听不到有人对我说出那个名字了……”
“如果当年,我答应了那朱元璋的招降。”
“你现在,会不会幸福……”
“哥此生最负之人,唯你。”
“报——!”
一名卫兵急匆匆扯着嗓音赶来。
王保保那佝偻的背影,瞬间挺得笔直。
他迅速收敛了所有的脆弱与悲伤,转过身时,已经恢复了令人生畏的铁血庄严。
“何事?”王保保目光如炬,冷声问道。
亲兵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用羊皮包裹的信件:“启禀齐王殿下!哈剌那海的衙庭来信,让您速速前往觐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1章王保保的回忆;孤臣的困境(第2/2页)
哈剌那海。
这是北元朝廷为了躲避大明铁骑的追击,随部落不断迁移而临时驻扎的行宫所在地。
王保保没有立刻接信,而是微微眯起眼睛,沉思了片刻。
“传信的,是用谁的名义?”
“是天元帝的旨意,还是……诸位将军的联名?”
亲兵咽了口唾沫,低声答道:“回殿下,信使说……是诸位将军联名奏请陛下,召您回衙庭议事。”
“呵。”
王保保发出一声极其轻蔑的冷笑。
他伸手接过信件,甚至懒得拆开,便随手扔在了炭火盆里。
火苗瞬间吞噬了羊皮,发出一阵刺鼻的焦糊味。
“这帮只会内斗的庸才!”
王保保眼中闪过掩饰不住的厌恶与愤怒,“内斗内行,外斗外行!我刚刚拼死击退了徐达的北伐大军,他们躲在后方寸功未立,现在竟然又迫不及待地想要联名弹劾我了?!”
“这么多年了,他们打压我的手段,就不能换点新鲜的吗?”
王保保的愤怒,并非无的放矢。
他在北元的处境,其实与郭年在大明的处境,有着某种极其诡异的相似——他们都是为了国家拼尽全力,却被同僚排挤的孤臣!
当年元顺帝在位时。
王保保虽然凭借赫赫战功做到了左丞相,封齐王,但他的地位却始终摇摇欲坠。
元朝有着极其森严的“根脚”用人传统。
也就是所谓的家世血统。
王保保虽然是国族蒙古人,但并非那种出身顶级的大根脚贵族。更致命的是,他年少时曾在中原流浪,是被一户汉人农家收养长大的!
就因为这段经历。
那些自视甚高的蒙古贵族和朝堂官员,往往轻视于他,骂他“非根脚官人”,甚至暗地里怀疑他对大元的忠诚。
而如今。
元顺帝已死,新皇天元帝脱古思帖木儿主持朝纲。
这位新皇对王保保的态度,同样极其微妙。
表面上,天元帝对他客客气气,恩宠有加。
但实际上,天元帝骨子里同样鄙夷他那被汉人养大的经历。
只不过。
如今的北元,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横扫欧亚的庞大帝国了。
整个北元势力。
隐隐已经分裂成了三部分。
东边和漠南,是手握二十万大军、野心勃勃的纳哈出领导的鞑靼部。
中央的捕鱼儿海和哈剌那海一带,是天元帝的旧元王庭。
而西边的漠西草原,以及中原正北方这片抵御大明军队最核心、最危险的防线,则是由王保保以及其余几名各怀鬼胎的蒙将共同领导的瓦剌部!
天元帝心里很清楚,纳哈出拥兵自重,早就有些不老实了。
为了制衡纳哈出,也为了抵御大明的北伐,他非常需要王保保这根定海神针!
所以,只要王保保手里还有兵,只要他还向着大元。
他在北元的地位,就是无可动摇的!
“殿下,咱们去吗?”
亲兵见王保保沉思良久,小心翼翼地问道。
那些蒙将摆明了是要在哈剌那海设局夺权,这时候回去,无异于羊入虎口。
“去!为何不去?”
王保保冷哼一声。
他扩廓帖木儿对大元死忠不二,岂会怕了这群只会争权夺利的鼠辈?
大元本就是各个部落聚集起来的松散联盟,现在大敌当前,那些蒙将们早就想分家裂土为王了。
尤其是那个纳哈出,他巴不得瓦剌内部先乱起来,最好是再次分裂,那样他就能率领鞑靼大军顺势吞并瓦剌,甚至……反向逼宫,自己坐上那张天元帝的宝座!
他王保保,绝对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为了大元的最后一点元气,他哪怕是受点委屈,也必须去稳住哈剌那海的局势!
“传令下去!”
“告诉那个信使,本王军务缠身。”
“两日后,本王将亲自启程,前往哈剌那海衙庭!”
王保保目光遥望着行宫的方向,冷冷地吐出一句话:“哼!我倒要看看,他们还能想出什么烂招,来夺我的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