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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惊蛰双手死死撑在八仙桌的红木边缘。
实木桌面发出细微的嘎吱声。
他上身前倾。整个人像一头蓄势待发的黑豹,把冷老爷子完全笼罩在他的阴影里。
浓烈的红塔山烟草味,混合着他身上那种粗砺的野性气息。
直冲冷老爷子的鼻腔。
老爷子靠在太师椅背上。呼吸微滞。
那双历经沧桑的老眼,此刻竟不敢直视楚惊蛰那两把刀子一样的黑眸。
“一件事?”
冷老爷子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滚动。
“什么事。”
楚惊蛰没有马上回答。
他转过头。
目光穿过正厅里那些瑟瑟发抖的冷家亲属。
越过高高的门槛。
看向站在院子青石板上的冷清秋。
冷清秋没有进屋。
她依然穿着那件深蓝色的高领毛衣。
双臂紧紧环抱在胸前。在初冬的冷风里,脊背挺得笔直。
脸色惨白。但那双清冷的眼睛,此刻正死死地盯着楚惊蛰的背影。
眼眶里蓄着水光,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楚惊蛰收回视线。
重新盯住冷老爷子。
夹在指间的半截香烟。被他直接按在八仙桌的名贵漆面上。
大拇指用力。
滋啦。
火星熄灭。留下一个焦黑的疤痕。
“老子来这。”
楚惊蛰声音沙哑低沉。吐字极慢。每一个字都像生铁砸在石板上。
带着不容置疑的蛮横和霸道。
“是来通知你们冷家的。”
他直起身。
右手猛地抬起。
粗糙带着老茧的食指。直接指向门外的冷清秋。
“冷清秋。是我的女人。”
“她这辈子。只能是我楚惊蛰的老婆。”
轰!
这句话就像一颗重磅炸弹。在冷家正厅里骤然炸响。
空气瞬间凝固。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冷建国双腿发软。扑通一声。直接跌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椅子腿擦过地砖,发出刺耳的尖叫声。
他惊恐地看着楚惊蛰,脸上的肌肉疯狂抽搐。
“你……你疯了……”
冷建国声音发颤。像在看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
“她是我们冷家的大小姐!是跟部委领导家里订了亲的!”
“你这是在毁了冷家!毁了她!”
“订亲?”
楚惊蛰猛地转头。
左腿一记势大力沉的正踹。
军靴厚实的鞋底。结结实实地踹在面前那张沉重的八仙桌腿上。
砰!
一声巨响。
几百斤重的实木八仙桌。被这股恐怖的怪力。直接踹得向后平移了半米。
桌上的青花茶碗、紫砂茶壶。
稀里哗啦全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茶水溅了冷建国一裤腿。
大厅里响起一片女眷的惊声尖叫。
楚惊蛰指着冷建国的鼻子。
眼底燃起一团压抑到极致的狂暴杀意。
“老子不管她跟谁订的亲。也不管你们冷家在燕京有多大的盘子。”
“从今天起。谁敢逼她回燕京。谁敢逼她嫁给那个什么狗屁领导的儿子。”
他迈开长腿。
一步跨到冷建国面前。居高临下地逼视着他。
那股从死人堆里带出来的煞气,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压得冷建国连气都喘不上来。脸色紫青。
“老子就在这四九城里。把你们冷家的房顶给掀了。”
楚惊蛰声音粗糙嘶裂。像一把生锈的锯条。
“信不信。老子能把塔寨端了,就能把你冷家的骨头,一根一根拆下来喂狗。”
冷建国瘫在椅子上。
双手死死抓着扶手。冷汗像瀑布一样往下流。
他看着那双黑漆漆、没有任何感情的眼睛。
他信。他绝对相信。这个疯子连命都不要,还有什么干不出来。
整个正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吹过院子树杈的沙沙声。
那些平时眼高于顶的世家子弟,此刻全都缩在墙角。连大气都不敢喘。
门外。
冷清秋站在院子里。
初冬的冷风吹透了她的毛衣。但她却感觉不到冷。
她听到了楚惊蛰那句粗暴到极点、甚至毫不讲理的宣言。
“冷清秋。是我的女人。”
“她这辈子。只能是我楚惊蛰的老婆。”
心脏在胸腔里。以一种极其疯狂的频率。砰砰砰地砸击着肋骨。
每一次跳动。都带着难以言喻的酸涩和无法控制的热流。
眼眶里蓄了半天的眼泪。
在这一刻。终于决堤。
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
砸在青石板上。
她当了八年干部。习惯了把所有情绪藏在冰冷的面具下。
习惯了被当成家族的政治筹码。
但今天。
这个一身匪气、满嘴脏话的地方小警察。
单枪匹马杀进燕京。
指着她爷爷和她大伯的鼻子。把她从那个冰冷的牢笼里。硬生生拽了出来。
冷清秋再也控制不住。
她踩着平底皮鞋。
不顾一切地。朝着正厅门口那个高大的黑色背影。
跑了过去。
鞋底敲击在青砖上。发出急促的嗒嗒声。
她冲进正厅。
直接从后面。一把死死抱住了楚惊蛰坚硬宽阔的腰背。
双手紧紧扣在他的胸前。
楚惊蛰身体微微一僵。
他低头。看着那双环在自己腰间、骨节发白的小手。
感受着后背传来的温热和微微的颤抖。
他眼底的杀气,在这一瞬间。
如同冰雪遇骄阳。迅速消融。
他没回头。只是反手。用那只长满老茧的大手。
牢牢覆盖在冷清秋冰凉的手背上。
“走。”
楚惊蛰没有再看冷家任何人一眼。
他左手抓起桌上那本黑色的军官证和一等功勋章。
揣进冲锋衣口袋。
转身。
单臂搂住冷清秋的肩膀。将她整个人护在自己宽大的臂膀下。
半拥半抱着她。
大步向门外走去。
军靴踩着地上的碎瓷片和水渍。
发出清脆的嘎吱声。
在死寂的冷家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没人敢拦。
连门外那四个保镖。也只是眼睁睁地看着他们。
看着那个像修罗一样的男人,带着冷家的大小姐。
一步一步。走下汉白玉台阶。
走过青砖铺就的院子。
直到两人走出那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
嘎吱一声。大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上。
正厅里。
冷老爷子瘫坐在太师椅上。
他看着地上碎裂的茶碗。和那个被按出焦黑烟疤的八仙桌。
闭上了眼睛。
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知道。冷家这只飞在半空中的金丝雀。
彻底被这头野狼叼走了。再也追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