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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驴子的左手抖得像过电。
那部屏幕裂了一半的银色翻盖手机,从他沾满黄泥和鲜血的指缝里滑了出去。
吧嗒。
掉在滚烫的沙地里。
免提开着。扬声器里先是两秒干涩的盲音。
接着,一个透着上位者威严、带着几分不耐烦的男声传了出来。
“喂?”
沙场里的风很大。
呼啸的风声夹着赵立冬那声拖长音的“喂”,刮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
疯驴子像一条被人踩断了脊梁的野狗,猛地挣扎起来。
他顾不上断掉的右臂,伸长脖子对着地上的手机嘶吼。
“赵书记!救命!救救我!”
“沙场被抄了!大门被装甲车撞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传来茶杯盖磕在桌面上的清脆声响。
“你是疯驴子?徐江呢?”赵立冬的声音沉了下来。
“江哥去省城了!场子里就我们这帮兄弟!”
疯驴子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声嘶力竭。
“谁带的队?”赵立冬压抑着火气。
“是那个新来的公安局长!楚惊蛰!”
疯驴子扯着破锣嗓子告状。
“他带了几百个特警,直接开装甲车撞进来的!还开了枪!”
“他还带了执法局的人。冷县长也在!他们要查封咱们所有的沙堆和账本!”
“赵书记,您快给市局打电话啊!再晚就全完了!”
扩音器里传来砰的一声闷响。
像是拳头重重砸在实木办公桌上。
赵立冬的呼吸声透过劣质的扬声器,变得粗重。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冷清秋会亲自下场。也没算到楚惊蛰连县委的红头文件都不看,直接武力平推。
这两人绕开他这个县委书记,搞了一出联合执法。
这是在扒他赵立冬的底裤。
“楚惊蛰在不在你旁边?”
赵立冬的声音冷得掉渣。隔着电话都能感觉到那股杀人的官威。
“让他接电话!”
疯驴子趴在沙子上,扭头死死盯着楚惊蛰的军靴。
武队长皱紧眉头。他看了楚惊蛰一眼,没敢动。
特警们也都屏住了呼吸。
那可是龙渊县的一把手。这通电话要是接了,今天这事就算是捅到天上了。
冷清秋站在十几米外。
灰色的职业套装上沾了些黄土。
她听到了免提里赵立冬的声音。脊背瞬间挺得笔直。
手里的文件夹被她捏出了深深的褶皱。指节泛白。
她没有走过去。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穿战术背心的男人。
楚惊蛰站着没动。
他低头看着地上那部沾满沙土的翻盖手机。
屏幕亮着幽蓝的光,通话时间在一点点跳动。
左臂伤口渗出的血,滴在沙子上,砸出一个个暗红色的斑点。
楚惊蛰抬起脚。
厚重的军靴踩过松软的黄沙。
他走到疯驴子跟前。弯下腰。
粗糙的右手捡起那部翻盖手机。
手指在裤腿上蹭了蹭泥沙,把听筒凑到嘴边。
“我楚惊蛰。赵书记有何指示?”
语气懒散,漫不经心。
“楚惊蛰!你是不是疯了!”
赵立冬的咆哮声直接从听筒里炸开,震得手机外壳都在发颤。
“谁给你的权力跨过县委去封查企业!”
“你这是无组织!无纪律!你是公安局长还是土匪!”
楚惊蛰掏了掏耳朵。
他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企业?”
楚惊蛰踢了一脚疯驴子。
“赵书记管这叫企业?里面关着二十几个被当牲口使唤的黑工,身上鞭痕落着烫伤。”
“外面两百多号马仔拿着土铳指着我的特警。”
“这叫企业?”
楚惊蛰冷嗤一声。
电话那头的赵立冬根本不听这些。
他只知道,他的钱袋子被端了。他的权威被挑战了。
“你少给我找借口!徐江的沙石厂是龙渊县的纳税大户!”
“里头有问题,可以走程序停业整顿!轮得到你开着装甲车去强拆?”
赵立冬在宽大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气急败坏。
“我告诉你楚惊蛰。立刻把你的人给我撤出城北!”
“所有封条全部撕掉。马仔放了。”
“马上滚回县委做深刻检讨!”
楚惊蛰没接茬。
他用大拇指刮了一下手机屏幕上的沙子。
“赵书记。人我抓了,场子我封了。冷县长的政府令就揣在我怀里。”
“撤退?这俩字我不认识。”
“你敢抗命!”赵立冬彻底暴怒了。
“你以为你立过几个军功,就能在地方上为所欲为?”
他开始搬出那套压死人的大帽子。
“你违规动用防暴武器,引发群体恐慌。这是严重违反党纪国法!”
“我这就给临江市局、给省厅打报告!”
“我要剥了你这身警服!我要把你送上军事法庭!让你把牢底坐穿!”
赵立冬的官腔一套接着一套。
字字句句都是绝路。
周围的干警听得直冒冷汗。李响握着配枪的手心里全是汗水。
得罪死了一把手,在龙渊县绝对是寸步难行。
搞不好,今天在场的所有人都要背处分。
楚惊蛰听完这长篇大论。
他扯起嘴角,露出一口白牙。
笑出了声。
笑声在空旷的沙场里显得格外刺耳。
“送我上法庭?”
楚惊蛰把翻盖手机重新凑到嘴边。
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暴戾。
“去你妈的党纪国法。”
他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
像砸在地上的铅块。
“你个老王八蛋听好了。这龙渊县的规矩,今天老子改定了。”
“徐江跑不了。你也洗干净脖子等着。”
骂完。
楚惊蛰没等赵立冬接话。
他双手握住那部翻盖手机的上下两端。
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腰腹肌肉发力,大臂肌肉瞬间绷紧。
咔嚓!
一声清脆刺耳的塑料断裂声。
那部坚固的翻盖手机,被他硬生生从中间掰成了两半。
排线崩断。屏幕瞬间黑掉。
赵立冬的咆哮声戛然而止。
银色的碎片掉在沙地上。半块主板露在外面,冒着一缕微弱的焦烟。
楚惊蛰随手一扔。
半截手机残骸直接砸在疯驴子的脸上。
疯驴子哎哟一声,捂着脸缩成一团。
彻底绝望了。
县委书记的电话,被这个活阎王骂了一通,然后当场掰断。
这还指望谁来救?
楚惊蛰转过身,对武队长下令。
“把所有人押上车。沙场所有设施贴封条。一粒沙子都不许运出去。”
“是!”武队长大声领命。
干警们动作迅速。一辆辆警车打开后门,把马仔往里塞。
冷清秋看着楚惊蛰走过来。
她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你真把赵立冬骂了。”她声音有点虚,但带着莫名的痛快。
“骂他算轻的。早晚我得亲手拷他。”楚惊蛰甩了甩手上的泥。
就在这时。
砰!
砰!
两声震耳欲聋的枪响。
不是警用九二式的手枪声。是土制猎枪那种沉闷、炸裂的火药声。
枪声来自沙场最深处的一排废弃铁皮屋。
楚惊蛰猛地转头。
军靴在沙地上踩出一个深坑,人已经像猎豹一样窜了出去。
九五式步枪瞬间端平。
“有情况!各单位隐蔽!”武队长扯着嗓子大吼。
铁皮屋前。
一个穿着新警服、警衔还是见习的年轻警员,正仰面往后倒去。
陆寒。
刚刚警校毕业分到刑警大队的新人。
他手里还举着那把没来得及开保险的配枪。
胸前的警服被大片的鲜血染红。
刺鼻的火药味在空气中弥漫。
陆寒重重地砸在黄沙上。
一顶警帽滚落在一边。
他的身体抽搐了两下。嘴里涌出大口的鲜血。
双眼圆睁,看着头顶灰蒙蒙的天空。
彻底没了动静。
倒在了血泊中。
“陆寒!”
李响目眦欲裂,嘶吼着扑了过去。
铁皮屋的门缝里,一个黑影一闪而过。手里提着一把冒烟的短管双管猎枪。
那是徐江留在沙场的暗桩。一个亡命徒。
楚惊蛰的眼睛瞬间红了。
他没有找掩体。
直接迈开大步,端着步枪,迎着铁皮屋的方向狂奔。
鞋底卷起漫天黄沙。
枪口死死锁定那个黑影。
“操你妈!”
楚惊蛰从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右手食指狠狠扣下了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