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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靴厚重的橡胶底。死死碾压在祁同伟的左肩上。
带着碾碎骨头的蛮力。
“啊——”
祁同伟发出一声变调的惨叫。
本来右手腕就碎了,现在左肩又被死死踩住。剧痛让他原本惨白的脸瞬间憋得紫红。
五官因为极度的痛苦扭曲在一起。像一条被踩断了脊梁的野狗。
在布满灰尘和血水的泥地上剧烈痉挛。
警服衬衫上的银色警监肩章。
被带有泥水的靴底狠狠踩进地上的烂泥里。沾满污浊。
那曾是他引以为傲、用无数良知和人命换来的权力象征。
此刻。成了最刺眼的讽刺。
楚惊蛰没有收腿。
他脚下微微加重力道。军靴在祁同伟的肩膀上残忍地碾转了半圈。
咔吧。
骨骼不堪重负的细微错位声,在死寂的食堂里格外清晰。
“疼?”
楚惊蛰声音沙哑干涩。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剧烈摩擦。
透着一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森冷。
他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在脚下挣扎的祁同伟。
“薛梅被老宁用钢丝勒断脖子,浇在高速公路桥墩里的时候。”
“比这疼百倍。”
楚惊蛰俯下身。
左手一把揪住祁同伟散乱的头发。将他那张满是冷汗和鼻涕的脸。硬生生扯得抬起来。
鼻尖几乎对上自己的脸。
浓烈的火药味和血腥气喷在祁同伟脸上。
“你们这些穿西装打领带的衣冠禽兽。”
楚惊蛰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刀子。
“坐在空调房里喝着茅台。动动嘴皮子。”
“就能让人家破人亡。”
“你他妈现在跟我喊疼?”
楚惊蛰眼底燃起一团压抑不住的狂暴戾气。
右手猛地探出。
一把掐住祁同伟的脖子。将他大半个身子从泥水里提了起来。
悬在半空。
祁同伟双脚离地。呼吸瞬间被切断。
脖子上的青筋像青蛇一样暴突。眼珠子拼命往上翻。布满红血丝的眼白裸露出来。
他完好的左手胡乱地抓着楚惊蛰铁钳般的手臂。
指甲抠进防刺服的纤维里。根本掰不动分毫。
“呜……咳咳……”
他喉咙里发出漏气的破声。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死亡的恐惧。终于让他这张平时高高在上的脸。露出了最原始的卑微和哀求。
楚惊蛰看着他。
看了足足十秒。
看着这个高高在上的省厅副厅长。在濒死边缘像烂泥一样挣扎。
眼底的轻蔑越来越浓。
“杀你。脏了老子的手。”
楚惊蛰猛地松开右手。
像扔一袋发臭的垃圾一样。将祁同伟重重摔回地上的水坑里。
泥水四溅。溅在祁同伟狼狈不堪的警服上。
祁同伟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倒抽着冷气。
贪婪地呼吸着空气里混杂着硝烟和血腥味的氧气。
肺管子里像着了火一样火辣辣地疼。
楚惊蛰站直身体。
随手扯过旁边的破桌布。擦了擦手上的血水。
转头。看向门外。
“李响。”
楚惊蛰声音洪亮。穿透了外面的大雨。
门外。早就带着特警包围孤儿院的李响。
听到喊声。带着几名全副武装的干警。端着微冲。冲进食堂。
手电筒的强光瞬间将昏暗的食堂照得雪亮。
光柱扫过地上那三具被打爆头的马仔尸体。特警们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枪法。太野了。
最后。强光打在瘫在水坑里、手腕粉碎的祁同伟身上。
李响愣住了。
他虽然恨祁同伟。但真看到一个省厅常务副厅长。落到这副惨状。
心里还是忍不住狠狠一抽。
“铐起来。”
楚惊蛰把擦手的破桌布随手扔在地上。
盖住了一滩血水。
“带走。移交省厅巡视组侯亮平。”
“按涉黑、故意杀人、贪污受贿。连夜突击审讯。”
李响回过神。
收起微冲。大步上前。
从后腰扯出一副银晃晃的手铐。
咔嚓。
冰冷的金属环死死卡住祁同伟完好的左手手腕。
然后。不顾他右手腕的粉碎性骨折。强行将两只手反剪到背后。
“啊!”祁同伟疼得再次惨叫出声。满头冷汗。
咔嚓。手铐死死锁住。
鲜血顺着手铐的链条往下滴答。
“走!”
李响粗暴地拽着祁同伟的胳膊。将他从泥水里提溜起来。
像押解一个最普通的死刑犯一样。往门外推搡。
就在这时。
祁同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
他突然猛地一挣。左臂借着一股蛮力。硬生生挣脱了李响的控制。
身体往前一扑。
像一头绝望的野兽。直直扑向两米外、刚才掉落在地上的那把六四式手枪。
他知道。进了省厅的审讯室。
面对侯亮平。面对那些铁证。
等待他的。将是比死还要难受百倍的屈辱审判。
他祁同伟。骄傲了一辈子。算计了一辈子。
宁可死。也绝不受这种窝囊气。
他左手抓起地上的手枪。
动作极快。
反手。直接将黑洞洞的枪口。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冰冷的枪管磕破了嘴唇和牙齿。带着浓烈的火药味。
他瞪大布满红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楚惊蛰。
那眼神里。带着一种诡异的、解脱般的狂热。
左手食指。毫不犹豫地。死死扣向扳机。
“不要!”李响大惊失色。扑上去想抢枪。根本来不及。
一旦祁同伟自杀。线索断了不说。楚惊蛰还要背上逼死上级的重大处分。
这才是祁同伟最后的反击。用死来拉楚惊蛰下水。
砰!
一声闷响。
但不是枪声。
楚惊蛰的动作比所有人都快。
在祁同伟扑向手枪的瞬间。他已经动了。
右腿犹如一条抡圆的钢鞭。
带着撕裂空气的残影。
一脚。狠狠踢在祁同伟握枪的左手上。
这一下力道大得惊人。
咔吧。
祁同伟左手腕骨发出一声清脆的断裂声。
手枪直接脱手。连带着崩断了两颗门牙。
带血的枪管从他嘴里飞了出来。砸在远处的墙壁上。当啷作响。
“呜——!”
祁同伟爆发出杀猪般的凄厉惨叫。
双手手腕全部粉碎。他疼得满地打滚。像一条被抽了筋的泥鳅。
嘴里喷出大口的鲜血和碎牙。惨不忍睹。
楚惊蛰走过去。
军靴踩住他还在抽搐的身体。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扯起一抹极度嘲弄的冷笑。
“想死?”
楚惊蛰声音沙哑。透着一股让人绝望的冷酷。
“老子没点头。阎王爷都不敢收你。”
他弯下腰。一把揪住祁同伟的头发。将他的脸扯起来。
“你这条命。得留在审判庭上。”
“你要当着全省老百姓的面。把这些年吃进去的骨头血肉。”
“一笔一笔。全给我吐干净。”
楚惊蛰猛地松开手。
祁同伟像一滩烂泥一样砸在地上。彻底昏死过去。
“带走。找个法医给他把血止住。别让他死了。”
楚惊蛰转头。对着还愣在原地的李响冷声下令。
“剩下一口气就行。”
他弯腰。捡起地上那把满是泥水的九五式步枪。
单手提着。大步跨出食堂大门。
外面。暴雨依旧倾盆。
但在黑漆漆的夜空尽头。已经隐隐透出了一丝破晓的鱼肚白。
省级保护伞。终于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