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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旧的五菱宏光在西南边境的盘山公路上颠簸。
车厢里全是令人作呕的劣质柴油味。
减震器发出牙酸的嘎吱声,仿佛随时会散架。
大江双手死死把着方向盘。
胳膊上青筋暴起,额头见汗。
“楚老板。这破路再开下去,咱俩得连人带车滚下悬崖。”
他瞥了一眼窗外深不见底的黑漆漆深渊,咽了口唾沫。
“导航早没信号了。这地方连个鸟都不拉屎。”
楚惊蛰坐在副驾驶。
腿上放着那个军绿色的战术背囊。
他没理会大江的抱怨。
双眼微闭,呼吸绵长。像是在闭目养神。
但他的大脑却像一台精密的雷达,记录着车子转过的每一个弯道。
左满舵,上坡,U型弯。
他在找十年前的记忆。
那条隐藏在热带雨林深处、连当地毒贩都未必知道的秘密补给线。
“停车。”
楚惊蛰突然睁开眼。声音沙哑,透着不容置疑的冷硬。
大江一脚刹车踩死。
轮胎在碎石子路上拖出两道深沟。车身剧烈晃动了一下,停在路边。
这里是一片茂密的原始芭蕉林。
天色微明。浓重的白色晨雾像一层厚厚的棉被,压在雨林上空。
空气湿度极大,吸一口气,肺里全是湿漉漉的树叶腐烂味。
楚惊蛰推开车门。跳下车。
军靴踩在湿滑的苔藓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反手拎起那个装满一百万美金的战术背囊。
甩在宽阔的肩膀上。
“车扔这。下车。徒步。”
楚惊蛰丢下一句话,径直钻进了一人多高的芭蕉林里。
大江赶紧拔了车钥匙,从后座摸出那根标志性的粉色保温杯。
挂在腰带上,快步跟了上去。
雨林里的路根本不算路。
全是被野兽踩出来的泥泞小径。带刺的藤蔓横七竖八地挡在前面。
楚惊蛰没有用砍刀。
他像一条融入雨林的毒蛇。身形敏捷地在藤蔓和树干之间穿梭。
甚至连地上的枯枝都没有踩断一根。
大江跟在后面,气喘如牛。
皮夹克被荆棘划出好几道口子。脸上也挂了彩。
他看着前面那个穿着洗得发白迷彩服的背影。
心里暗暗咋舌。
在龙渊县当公安局长的时候,楚惊蛰身上还有点体制内的官架子。
现在脱了警服,换上这身旧迷彩。
这人身上的气场完全变了。
没有了警察的克制。只剩下一股纯粹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嗜血野性。
这才是真正的兵王。
徒步走了一个小时。
雾气渐渐散去。阳光穿透树冠,打在湿漉漉的泥地上。
楚惊蛰在一棵巨大的古榕树前停下脚步。
树根盘根错节,像章鱼的触手一样抓着地面。
他走到两根最粗壮的树根交汇处。
蹲下身。
双手扒开上面覆盖的厚厚一层腐叶和泥土。
下面露出一块长满青苔的石板。
楚惊蛰摸出那把三棱刮刀。刀尖插进石板缝隙。
用力一撬。
嘎吱。石板翻开。
露出了一个黑色的生铁拉环。
这是一个隐蔽的地下防空洞入口。
战区三号安全屋。十年来,这个坐标只有特战大队的极少数核心成员知道。
楚惊蛰单手拉住铁环。腰腹发力。
轰隆。沉重的生铁盖板被直接拉开。
一股浓烈的机油和枪油防锈剂的味道,扑面而来。
他顺着生锈的铁梯子往下爬。
大江紧跟其后。
地下空间不大。只有几十平米。干燥,通风。
中间摆着一张不锈钢桌子。
靠墙的位置,放着几个军绿色的防潮弹药箱。
上面印着黄色的五角星和一串出厂编号。
楚惊蛰走到最大的一个弹药箱前。
大拇指在密码锁上快速拨动。
13867。这是他当年带的尖刀连编号。
咔哒。锁扣弹开。
他一把掀开厚重的箱盖。
没有红头文件。没有复杂的电子设备。
里面。
静静地躺着两把通体纯黑的95式自动步枪。
枪身涂着哑光战术漆,不反光。
旁边整整齐齐码放着十几个装满5.8毫米子弹的实弹匣。
黄澄澄的弹壳底火,在防空洞昏暗的光线下,散发着冰冷致命的金属光泽。
四个绿色的卵形高爆手雷。嵌在防震海绵里。
最底下,还有两件轻型凯夫拉防弹插板。和两把带着血槽的战术军刺。
大江看直了眼。
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他平时在街头打架,最多用个西瓜刀、钢管。
这箱子里的玩意儿,全是大杀器。随便掏出来一件,在黑市上都能卖出天价。
“楚老板……这火力……有点猛啊。”
大江咽了口唾沫,声音发干。
楚惊蛰没废话。
他双手拿起一把95式。熟练地拉动套筒。
咔嚓。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检查枪膛,退弹。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眼花。
仿佛这把枪就是他身体延伸出的一部分。
他抓起两个弹匣。咔哒两声,用强力胶带反向绑在一起。
做成了一个快速换弹的双弹匣。
直接拍进枪身。
拉栓上膛。
楚惊蛰把另一把95式扔给大江。
“不会用就当烧火棍抡。”
他声音沙哑,透着一股不近人情的冷酷。
大江手忙脚乱地接住枪。沉甸甸的。压手。
“瞧不起谁呢。以前在马帅手底下,猎枪老子也放过。”
他学着楚惊蛰的样子,抓起弹匣塞进战术背心。
楚惊蛰把防弹插板塞进迷彩服的夹层里。
拿过几颗高爆手雷。挂在战术腰带的快拔扣上。
最后,把那把三棱军刺绑在大腿外侧。
他转过身。
看着站在昏暗灯光下的大江。
“规矩只有一个。”
楚惊蛰眼神像刀子一样锐利。没有任何感情。
“过了这条界碑。”
他指了指头顶的防空洞天花板。
“除了那些被骗过去的中国人。”
“只要是拿枪的。穿军装的。甚至穿着白大褂抽血的。”
“不管男女老少。”
楚惊蛰咬紧牙关,腮帮子上的肌肉鼓起两个硬块。
杀意在狭小的空间里瞬间爆开。
“全他妈是畜生。”
他举起手里的95式步枪。
枪口斜指着地面。
“不用鸣枪示警。不用亮证件。”
“见一个。杀一个。”
“听明白了吗?”
大江被这股实质性的杀气震得头皮发麻。
他收起了脸上所有的痞气。
用力握紧手里的突击步枪。
“明白。楚老板。全给他们超度了。”
“走。”
楚惊蛰单手拎起那个装满美金的战术背囊。
转身顺着铁梯子爬出安全屋。
地面上。
阳光已经彻底刺破了晨雾。
远处。连绵不绝的群山背后,就是被称为法外之地的缅北果敢老街。
楚惊蛰站在一块界碑旁。
他没有回头看龙渊县的方向。
抬起军靴。
重重地。跨过了那道无形的国境线。
就在这时。
口袋里的那部老款诺基亚,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
楚惊蛰皱了皱眉。
他掏出手机。是一个陌生的国内号码。
接通。
“楚惊蛰。”
电话那头。传来冷清秋有些发颤,但极力压抑着情绪的清冷声音。
背景音里有风声,她似乎站在县委大楼的天台上。
“我看了你留在桌子上的字条。”
冷清秋咬着下唇,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鼻音。
她没有歇斯底里地劝他回来,也没有用纪律来压他。
她深吸了一口气。
“桌上的鸡汤我热了三遍。快熬干了。”
“你那件破背心,我给你洗干净晾在阳台上了。”
她顿了一下。
最后四个字,咬得极重。透着一股不顾一切的坚决。
“活着回来。”
楚惊蛰站在异国的丛林边缘。
手指死死捏着手机。指节泛白。
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没说话。
只是大拇指按下红色的挂断键。
将手机关机。
拔出电池。随手扔进旁边的灌木丛里。
他转过头,看着前方茂密阴暗的雨林。
嘴角扯起一抹极度残忍、又带着一丝温情的狞笑。
“大江。”
楚惊蛰端起胸前的95式自动步枪。
枪口对准前方的黑暗。
“干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