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履历表摔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几点灰尘在冷气口下飞舞。
李成阳瘫在沙发上。
胸口剧烈起伏着。呼吸像破损的风箱。
他死死盯着那张泛黄的纸。手背上的青筋一条条暴起,像盘踞的蚯蚓。
大江走过去。
捡起地上那把黑色的折叠军刀。咔哒一声收起刀刃。
揣回口袋。
“成阳。听楚局的。”
大江把粉色保温杯顿在茶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砍死他容易。但林队的案子就真成死局了。”
楚惊蛰拉开办公桌中间的抽屉。
摸出一盒红塔山。
咬出一根。没点。就那么干嚼着烟草末。苦涩味在舌尖蔓延。
压住心头的火气。
他走到窗前。一把拉开百叶窗的缝隙。
外面是县局大院。
一辆黑色的桑塔纳停在办公楼下。
曹闯正从车里钻出来。手里端着那个标志性的紫砂保温杯。
笑眯眯地跟路过的两个小警员打招呼。点头哈腰,一脸的和气。
楚惊蛰看着那张伪善的脸。
嘴角扯起一抹嘲弄的冷笑。
“赵立冬能把曹闯火速提拔。”
楚惊蛰转身。目光像刀片一样刮过桌上的档案。
“不仅是因为曹闯帮他处理了你师傅。”
“更是因为。曹闯当时手里。拿到了足以让赵立冬万劫不复的把柄。”
李成阳猛地抬起头。
“什么把柄?”他嗓音干涩劈裂。
“录音。或者账本。”
楚惊蛰吐掉嘴里的烟丝残渣。
“你师傅当年查到了龙渊商会高泰明和县委的黑金交易。”
“他一定是拿到了最核心的铁证。”
“这份铁证。随着他的死。没有交到上面。而是落在了现场勘查的曹闯手里。”
楚惊蛰走回桌前。
食指重重敲在曹闯履历上的“副局长”三个字上。
哒。哒。
“曹闯拿着这份铁证。没有销毁。也没有上交。”
“他去敲诈了赵立冬。”
“换来了副局长的位置。换来了这十年的安稳。”
这只老狐狸。把黑白两道玩得明明白白。
既是警察。又是毒枭的保护伞。还是捏着县委书记命门的土皇帝。
“这东西一定还被他藏着。”
李成阳站起身。皮夹克摩擦发出沙沙声。
“他不可能不留后手。赵立冬是什么人他比谁都清楚。没了这东西保命。他早被灭口了。”
“找。”
楚惊蛰只吐出一个字。
干脆。利落。带着浓重的杀伐气。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串备用钥匙。
扔给大江。钥匙串在半空划过一道弧线。当啷一声落在玻璃茶几上。
“曹闯的办公室。在三楼尽头。那间没窗户的里屋。”
楚惊蛰声音压得很低。
“平时保洁都不让进。”
“大江。你手脚轻。今晚半夜摸进去。”
“不用顾忌破坏现场。给我掘地三尺。撬开地板也得把那个藏东西的暗格找出来。”
大江拿起钥匙。揣进兜里。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楚惊蛰又看向李成阳。
“你。”他指着李成阳。
“去找曹闯的老婆。”
“那个在县医院当副院长的女人。她名下的房产。郊区的别墅。还有银行的保险柜。”
“全给我盯死。一丝缝都别漏。”
李成阳咬着牙。重重点头。
眼底燃起一团复仇的烈火。几乎要将理智烧穿。
“我呢?”
李响一直站在门边没出声。此刻终于忍不住开口。
他手里还攥着那份从机房打印出来的通讯代码。手指被纸张边缘勒出了一道白印。
楚惊蛰走到他面前。
拍了拍李响防刺服的肩膀。
“你去干最危险的活。”
楚惊蛰从夹克内兜里。摸出一个微型的黑色录音器。只有硬币大小。
塞进李响手里。
“这东西。想办法贴在曹闯那辆桑塔纳的驾驶座底下。”
“我要知道。他这两天。给谁打了电话。去见了谁。”
李响捏着录音器。金属外壳有些冰凉。
他咽了口唾沫。重重点头。
入夜。
龙渊县公安局大楼。一片死寂。
走廊里的声控灯因为接触不良,闪烁不定。发出滋滋的微电流声。
三楼走廊尽头。政委办公室。
大江穿着一身全黑的运动服。脚上踩着软底胶鞋。
像一只幽灵。贴着墙根摸到了门前。
他没用钥匙。那太慢也容易留下痕迹。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细长的钢丝拨片。
插进黄铜锁孔。
手指微微转动。感受着里面弹珠的咬合。
耳朵贴在冰冷的门板上。
咔哒。
一声微弱的脆响。
锁芯弹开。
大江推开门。闪身进去。反手关死。
办公室里黑漆漆的。空气中飘着一股浓烈的劣质茶叶味。
他没开手电。戴上了一个单筒夜视仪。
整个房间在视野里变成了荧光绿色。
红木办公桌。两组塞满文件的铁皮柜。
一张单人休息床。
大江的目光扫过这些表面文章。
这种老狐狸。绝不会把要命的东西放在明面上。
他从床底开始摸。
手指一寸寸地敲击着木地板。寻找空洞的回音。
没有。
他站起身。走到那组铁皮柜前。
柜子紧贴着墙壁。
他双手抓住柜子边缘。深吸一口气。双臂猛地发力。
生铁柜子重达两百多斤。被他硬生生平移了半尺。
底座和瓷砖摩擦,发出一声刺耳的嘎吱声。在寂静的夜里让人头皮发麻。
柜子后面。是贴着墙纸的白墙。
大江用手指在墙面上敲击。
笃。笃。笃。
声音沉闷。是实心砖墙。
他眉头微皱。
突然。他的视线落在办公桌后面的那幅巨大的国画上。
《松鹤延年》。画得很俗气。装裱在一个厚重的实木画框里。
大江走过去。
伸手在画框边缘摸索。
在右下角的木头缝隙里。摸到了一个极小的金属凸起。
他用力一按。
轻微的机械弹簧声响起。吱呀。
整幅国画。竟然像一扇暗门一样。缓缓向外弹开了一条缝。
墙壁里。露出了一个黑色的德国进口电子保险箱。
嵌在承重墙的红砖里。
没有把手。只有一块布满指纹的液晶密码盘。
大江嘴角扯起一抹冷笑。
他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微型的电子解码器。
吸附在密码盘旁边。两根导线插进插孔。
机器发出微弱的红光。屏幕上的数字开始疯狂滚动。破解密码。
另一边。
县城郊外的盘山公路上。
那辆黑色的桑塔纳正在夜色中疾驰。
车灯在浓雾中劈开一条白色的光柱。
曹闯坐在驾驶室里。
脸色阴沉。完全没有了白天的和气。
他死死咬着一支烟。火星忽明忽暗。照亮了他眼底的惊惶。
他刚才接到了赵立冬秘书的紧急电话。
楚惊蛰开始查十年前的旧案了。
这个消息像一颗炸弹。把他经营了十年的安稳彻底炸碎。
他方向盘猛打。车子拐进了一条没有路灯的岔路。
这是通往他一处秘密安全屋的方向。
他要把那个东西拿出来。转移。
就在他踩下油门的瞬间。
座椅底下的某个角落。
一个硬币大小的黑色录音器。红色指示灯悄然亮起。
微弱的电流滋滋声。在这辆狂飙的桑塔纳里。
将他接下来的一举一动。
通过无线电波。
清晰地传回了县局的机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