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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疤男跨上最后一级台阶。
黑色的马丁靴踩在县局大厅的水磨石地板上。
发出沉闷的咔哒声。
门口值班的两个年轻警员刚想伸手去拦。
刀疤男连正眼都没看他们。
左肩微微一沉。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蛮横力道。
砰。
直接撞开挡在前面的警员。
警员闷哼一声。倒退了两步。后背撞在墙壁的宣传栏上。震得玻璃框哗啦直响。
“干什么!这是公安局!”
另一个警员拔出橡胶警棍。大声喝斥。
刀疤男没理会。
他拎着那个沉甸甸的黑色皮箱。径直走到大厅正中央。
在距离楚惊蛰不到两米的地方。停住脚步。
那双死寂的眼睛,透过右脸那条狰狞的蜈蚣刀疤。
死死盯着楚惊蛰。
楚惊蛰没退。
他站在原地。放在后腰皮套上的右手慢慢垂了下来。
指尖依然保持着随时可以发力的微屈状态。
他打量着眼前这个男人。
这身肌肉。这走步的姿态。这股掩饰不住的煞气。
不像是道上混的打手。
更像是受过专业训练的。而且见过血。
“你就是楚惊蛰。”
刀疤男开口了。声音粗粝。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他没有用疑问句。是陈述句。
楚惊蛰从裤兜里摸出那盒压瘪的红塔山。
抽出一根。咬在嘴里。
“来报案。去右边前台登记。”
打火机咔哒一声亮起。火苗照亮了他眼底的冷光。
“来找茬。出门左转。看守所里有你一个单间。”
刀疤男嘴角扯动了一下。
牵扯到右脸的刀疤,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更加骇人。
他没有去摸风衣口袋。
而是将右手的黑色密码皮箱。
重重地放在面前的大理石茶几上。
砰。
皮箱沉甸甸的。砸得茶几晃了一下。
“我不是来报案。也不是来找茬。”
刀疤男盯着楚惊蛰。
“我来送样东西。”
他大拇指在密码锁上飞快拨动了几下。
咔哒。咔哒。
两声脆响。锁扣弹开。
他双手掀开皮箱盖。
楚惊蛰吐出一口浓白的烟圈。
眯着眼睛看过去。
箱子里没有炸弹。没有现金。
只有厚厚的一摞卷宗。纸张已经发黄。边缘磨损得厉害。
最上面那份卷宗。封面上印着几个加粗的黑字。
《龙渊县建工集团马帅涉黑案补充侦查材料》。
右下角。盖着一个模糊的印章。印着“绝密”两个红字。
楚惊蛰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他刚想去档案室调取十年前的案子。
这份最核心的旧卷宗,就被人直接送到了面前。
这不是巧合。
“你到底是谁。”
楚惊蛰夹着烟的手指,在茶几边缘敲了两下。
哒。哒。
刀疤男没有回答。
他退后半步。让出了位置。
大门外。那辆引擎轰鸣的路虎揽胜上。
副驾驶的车门被推开。
一双穿旧的棕色皮鞋踩在地上。
一个穿着深蓝色旧西装的男人,走了下来。
他没有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解开着。
头发有些凌乱。手里拿着一个粉红色的塑料保温水杯。
水杯上还印着卡通的史努比图案。
这违和的画风。跟刚才那个杀气腾腾的刀疤男,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男人大步走进县局大厅。
他走路带风。腰板挺得笔直。
那是一股即使穿着便装,也洗不掉的警察气质。
“大江,别吓着局里的兄弟。”
男人冲着刀疤男喊了一声。声音带着几分痞气和沙哑。
他走到楚惊蛰面前。
扬起手里的粉色水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枸杞红枣泡出来的水。热气腾腾。
楚惊蛰看着他。
这男人四十岁上下。眼神执着。透着一股咬死猎物绝不松口的轴劲。
十年前。龙渊县公安局刑侦大队副队长。
临江市公认的神探。
后来因为牵扯进马帅的涉黑案,被指控为黑警。剥夺警服,开除公职。
“李成阳。”
楚惊蛰吐出这个名字。把手里的半截香烟在茶几边缘按灭。
滋啦一声。火星熄灭。
“你这通缉犯。胆子够肥。敢直接走进公安局大门。”
李成阳笑了。笑得有些苦涩,又有些张狂。
“通缉犯那是他们高明远扣的帽子。”
他把粉色水杯放在茶几上。
“十年前。我脱了这身皮。但我这颗心。从来没黑过。”
他指着皮箱里的那些发黄的卷宗。
“这些东西。是我和大江。躲在临江市的下水道里。花了十年时间。一份一份抠出来的。”
李成阳双手撑在茶几上。死死盯着楚惊蛰。
那双眼睛里。压抑了十年的怒火和屈辱。在这一刻彻底点燃。
“马帅当年是被构陷的。”
李成阳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
“他手里的那些沙石矿产,还有建工集团的股份。被高明远联合县里的几把保护伞,强行吞并。”
“他们怕马帅在狱中翻供。就安排人在看守所里,用极微量的毒药。让他突发心梗死在里面。”
听到“突发心梗”和“极微量毒药”。
楚惊蛰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这手法。跟前三任公安局长的死法。如出一辙。
高明远这只老狐狸,一招鲜吃遍天。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信你这个被开除的黑警?”
楚惊蛰拉过一张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
双腿岔开。冷眼看着李成阳。
“就凭你这几张发黄的废纸?”
李成阳没急。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的塑料密封袋。
啪地拍在桌面上。
里面装着半截被火烧得焦黑的录音笔。
“十年前。马帅死的那天晚上。”
李成阳指着录音笔。
“负责看守他的狱警,因为害怕,偷偷录下了一段对话。”
“是高明远的心腹,和那个下毒医生的交易录音。”
他看着楚惊蛰。眼神决绝。
“这支录音笔。我藏了十年。”
“我去找过市局。找过省厅。”
“结果。接待我的人转头就把我卖了。大江为了护着我,右脸被他们用开山刀劈了一条缝。”
他指了指旁边沉默不语的刀疤男大江。
“我不信体制内的那些官老爷了。”
李成阳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
“直到我听说。龙渊县来了个活阎王。”
“把高泰明扒光了挂在树上。把塔寨的祠堂烧了。”
他直视楚惊蛰那双杀气腾腾的眼睛。
“楚局长。你是个不讲规矩的疯子。”
李成阳双手重重拍在茶几上。发出震响。
“我这十年攒下的所有底牌。今天。全押你身上。”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门外路虎车引擎低沉的轰鸣声。
楚惊蛰靠在椅背上。
没说话。
他盯着茶几上那半截烧焦的录音笔。还有满箱子发黄的卷宗。
脑子里。把这些天龙渊县发生的一切,快速串联起来。
高泰明的沙石厂。马帅十年前的旧部。
塔寨的冰毒洗钱。高明远手里的海外暗网杀手。
还有市局常务副局长贺芸那个不为人知的死刑犯私生子。
所有散落的线头。
在这一刻。被李成阳送来的这箱旧卷宗。死死地打成了一个死结。
一张足以遮天蔽日的黑色大网。
终于在楚惊蛰面前。露出了全貌。
楚惊蛰站起身。
拿起桌上的那袋录音笔。塞进夹克内兜。
然后。伸出右手。
啪。
一把盖上那个黑色的密码皮箱。
扣死锁扣。
他没有看李成阳。
转身。大步走向楼梯口。
“李响。”
楚惊蛰声音沙哑。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狂暴战意。
“把后院那间空着的特警备勤室腾出来。”
“给这两位……”他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拿着粉色水杯的李成阳。
“给我这两位新加入的兄弟。安排床铺。”
李成阳愣住了。
他以为楚惊蛰会盘问他。会质疑他。
没想到。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收编了他这个背负十年骂名的黑警。
“楚局!”李成阳喊了一声。
“你就不怕我连累你?高明远在省里可是能通天的!”
楚惊蛰停在楼梯的第一级台阶上。
没回头。
军靴在水磨石上碾了两下。
“通天?”
他冷笑了一声。笑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带着让人毛骨悚然的血腥味。
“那就连天一块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