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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频里,楚惊蛰拨开钞票防潮袋的特写镜头,在两百寸的投影幕布上清晰无比。
粉红色的百元大钞。
像一堵砖墙,死死压在省委大礼堂的每一个角落。
高育良站在主席台上。
那张戴了二十年、文质彬彬的儒雅面具。在这一瞬间。
如同被一柄千斤重锤狠狠砸中。咔嚓一声。
碎得稀巴烂。
他脸色惨白。比那张他刚写完字的高级宣纸还要没有血色。
额头上的汗珠像黄豆一样。扑簌簌往下掉。
砸在金丝眼镜的镜片上。模糊了视线。
他平时梳得一丝不苟、打了发胶的大背头。
因为剧烈的肢体颤抖,散乱下来。几缕花白的头发贴在额头上。显得狼狈不堪。
高育良哆嗦着嘴唇。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像一条被扔在干涸河床上的老泥鳅。
他伸出手。想去拔掉多媒体控制台上的那个黑色U盘。
但双腿已经彻底软了。像两根煮熟的面条。
根本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扑通。
高育良双膝一软。
重重地跌坐在主席台那把宽大的红木椅子上。
椅子轮子往后滑了半米。撞在后面的挡板上。发出沉闷的咚声。
他整个人像一滩烂泥。瘫在椅子里。大口大口地倒抽着冷气。
侯亮平没有拔下U盘。
任由视频在那堵钱墙上循环播放。楚惊蛰的冷笑声一遍遍在礼堂里回荡。
他转过身。
黑色风衣在灯光下划出一道冷硬的弧线。
大步走到演讲台正中央。
侯亮平一把推开刚才高育良用过的麦克风。
从风衣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份盖着鲜红大印的文件。
展开。
纸张在手里抖得哗啦啦直响。
“高育良!”
侯亮平的声音沉稳。但带着不容置疑的雷霆之威。
透过没有话筒扩音的空气。直接砸向瘫在椅子上的高育良。
也砸向台下那几百个呆若木鸡的政法干部。
“我现在代表中纪委。正式向你宣读决定。”
侯亮平把文件举在半空。
“鉴于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收受巨额贿赂。为黑恶势力充当保护伞。”
“经中央批准。决定对你实行‘双规’。”
双规。
这两个字一出。
整个礼堂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嘶嘶作响。
这是官场上最致命的一道催命符。
这就意味着,高育良的政治生命,在这一秒钟。彻底终结。
“带走!”侯亮平厉声下令。
他身后。老徐和老张两名中纪委干事,快步走上前。
两人走到高育良的红木椅子旁。
一左一右。
毫不客气地架住高育良的胳膊。
高育良像个没有骨头的破布娃娃。被硬生生从椅子上架了起来。
他没有反抗。
甚至连一句话都没有说。
他知道。大势已去。长藤资本的底子漏了,他这堵墙也就塌了。
他低着头。
脚尖拖在红地毯上。被两名干事半拖半架着。
走向礼堂的侧门。
台下。几百名干部。死寂无声。
刚刚还在为高育良的“廉政教育”鼓掌的人。此刻全都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
尤其是第一排的贺芸。她瘫在软包座椅上。浑身发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在这片死寂中。
坐在第三排靠边位置的一个男人。
祁同伟。
他穿着笔挺的警服。肩章上的金星在灯光下闪着光。
但他此刻的脸色。比高育良还要难看。
他死死捏着自己的警服衣角。
手指骨节因为过度用力。泛出骇人的青白色。指甲深深抠进布料里。
他看着自己敬重的老师。也是他最大的政治靠山。
像一条死狗一样被拖走。
祁同伟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砰。砰。砰。
几乎要撞破肋骨。
老师倒了。
高明远的账本在侯亮平手里。
那份名单上。绝对有他祁同伟的名字。
而且。他在龙渊县截杀楚惊蛰的行动。彻底失败了。
他暴露了。全盘皆输。
现在不走。等侯亮平回过神来。下一个被按在椅子上的。就是他。
祁同伟猛地松开捏着衣角的手。
他低下头。借着前面高大干部的掩护。
猫着腰。
脚步匆忙。像一只潜行的老鼠。
顺着座椅中间的过道。飞快地向礼堂侧后方的应急出口溜去。
他走得很急。皮鞋在地毯上没有发出声音。
但因为慌乱,他撞翻了旁边一个空着的矿泉水瓶。
塑料瓶滚落。发出轻微的哒哒声。
没人注意。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主席台上的侯亮平吸引。
祁同伟推开应急出口的沉重消防门。
冷风夹着雨后的湿气扑面而来。
他大步冲进安全通道。
三步并作两步,疯狂往下跑。
军靴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急促的咚咚声。
他像一头被猎犬追着咬的饿狼。
逃命。是他现在脑子里唯一的念头。
冲出省委大楼的侧门。
外面的天色阴沉。乌云压得很低。
祁同伟快步走到自己的专车旁。一辆黑色的奥迪A6。
司机正靠在车门上抽烟。
“祁厅?开完会了?”司机把烟头一扔,赶紧拉开车门。
“滚!”
祁同伟一把推开司机。力气极大。
司机一个踉跄。差点摔在水坑里。
祁同伟直接坐进驾驶室。
砰。车门被重重关死。
他没去管外面的司机。左手一把挂上挡位。
右脚把油门直接踩到底。
轰!
奥迪车的发动机发出一声暴躁的咆哮。
轮胎在积水的水泥地上疯狂打滑。冒出一股白烟。
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窜出省委大院的侧门。
连起落杆都没等完全抬起。直接擦着车顶冲了出去。
车厢里。
祁同伟双手死死握着方向盘。
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汗水顺着脸颊流进脖子里。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肺里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完了。全完了。
他经营了十年的权力帝国。他为了上位。不惜给高育良下跪。不惜去挖地挖泥。
现在。被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县局长。
用最蛮不讲理的方式。砸了个稀巴烂。
楚惊蛰。
这个名字。像一根带血的毒刺。深深扎在祁同伟的心尖上。
奥迪车在省城的街道上狂飙。
连闯三个红灯。
刺耳的刹车声和喇叭声在车外响起。他充耳不闻。
祁同伟单手打着方向盘。
右手摸向后腰。
掀开警服外套。
拔出了那把配备给常务副厅长的九二式手枪。
黑色的枪管。在车窗外阴暗的光线下。泛着冰冷的寒光。
他把枪放在大腿上。
大拇指按在弹匣扣上。咔。退出弹匣看了一眼。
十五发黄澄澄的实弹。满的。
咔嚓。
弹匣重新拍回枪柄。
右手拉动套筒。往后猛地一拽。
子弹上膛。
祁同伟盯着前方的挡风玻璃。
眼底的慌乱和绝望。慢慢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计后果、玉石俱焚的疯狂。
像一头被逼进死胡同。决定反咬一口的饿狼。
他抓起放在副驾驶上的手机。
没有拨打任何人的电话。
他知道,现在他打给谁。谁就会立刻跟他划清界限。
他把手机狠狠砸在挡风玻璃上。
啪。屏幕碎裂。手机掉在脚垫上。
彻底断了所有退路。
“楚惊蛰。”
祁同伟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鼓成两个硬块。
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这是你逼我的。”
他猛地一打方向盘。奥迪车在路口甩出一个夸张的弧度。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锐的嘶叫。
车头调转。
直奔龙渊县的方向。狂飙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