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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惊蛰!”
祁同伟看清了门口那个像铁塔一样的黑影。
原本因为紧张而发白的脸色,瞬间涨得紫红。
五官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愤怒,扭曲在了一起。显得狰狞可怖。
他猛地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在孤儿院食堂掉漆的墙壁上。
左手一把揪住脚边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的后衣领。
像抓一只小鸡仔一样。
用力往上一提。
小女孩吓得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双脚在半空中乱蹬。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祁同伟把小女孩死死挡在自己胸前。
右手里的那把六四式手枪。
枪管死死顶在小女孩单薄的太阳穴上。金属在女孩稚嫩的皮肤上压出一个红印。
“你别过来!”
祁同伟扯着嗓子大吼。声音劈裂沙哑。
在空旷的孤儿院食堂里,带着让人头皮发麻的回音。
“退后!让你外面那些当兵的全给我退后!”
“不然我一枪打死她!大不了一起死!”
楚惊蛰站在门口。
大雨把他的战术防刺背心浇得透湿。雨水顺着下巴刚硬的线条往下淌。
他手里端着那把从特遣连借来的九五式突击步枪。
黑洞洞的枪口垂向地面。
他没退。
也没举枪。
只是冷冷地看着像一条疯狗一样拿小女孩当肉盾的祁同伟。
嘴角扯起一抹极度轻蔑的冷笑。
露出一口白牙。
“祁同伟。”
楚惊蛰开口了。声音不大,沙哑干涩。却透着穿透雨声的冷硬。
“你平时在省厅台上做报告的时候,不是挺能说的吗。”
“怎么现在到了绝路,连个屁都放不出来,只能拿个五岁的小孩当挡箭牌?”
祁同伟被这句话刺中了痛处。
他咬着后槽牙。腮帮子上的肌肉剧烈跳动。
握枪的右手因为激动,控制不住地发抖。
枪管在小女孩头上磕碰着,发出哒哒的细微声响。
女孩哭得更大声了。
“你懂什么!”
祁同伟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双眼布满红血丝,像要喷出火来。
“我祁同伟走到今天这一步,是我愿意的吗!”
他指着楚惊蛰,唾沫星子喷出来。
“我当年也是缉毒英雄!我也中过枪!”
“可是结果呢?就因为我没有背景!没有后台!”
“我被下放到最偏远的乡镇派出所!那些不如我的人,一个个踩在我的头顶上升官发财!”
“我不服!凭什么!”
祁同伟喘着粗气。胸膛像拉风箱一样起伏。
他把小女孩勒得更紧了。
“我就是要胜天半子!”
“我用我自己的命,拼出了汉东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的位置!”
“高明远能给我钱!高育良能给我权!”
“你们这群自诩正义的伪君子,有什么资格来审判我!”
楚惊蛰听着他的狂吠。
没动怒。
眼底的鄙夷反而越来越浓。像在看一堆发臭的垃圾。
他把手里的九五式突击步枪。
随手往旁边一扔。
啪。
沉重的步枪砸在食堂的水泥地上,溅起一摊水花。滑出老远。
祁同伟愣了一下。
他不明白楚惊蛰为什么把长枪扔了。
手里还挟持着人质,对方怎么敢缴自己的械?
楚惊蛰没有理会他的错愕。
他伸出右手,慢慢摸向后腰。
从皮套里。
拔出了那把烤蓝磨损的九二式配枪。
咔哒。大拇指拨开保险。
他握着枪。枪口斜指着地面。
然后,抬起那只踩着烂泥的军靴。
往前迈出了一步。
嗒。
“胜天半子?”
楚惊蛰吐出这四个字。像吐出一口浓痰。
“祁同伟。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他冷笑出声。声音在雨夜里格外刺耳。
“你那叫胜天半子?你那叫给毒贩当狗!”
楚惊蛰又往前迈了一步。
嗒。
军靴踩在水洼里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祁同伟的心脏上。
“你觉得命运不公。”
楚惊蛰眼神像刀片一样,刮过祁同伟煞白的脸。
“所以你就拿塔寨那几百公斤的冰毒,去换你的副厅长肩章?”
“拿刘志平的命。拿缉毒警的血。去铺你的青云路?”
“你这不叫反抗命运。你就是个为了往上爬,连祖宗都能卖的懦夫。彻头彻尾的软骨头。”
祁同伟脸色铁青。
被当面扒下最后一块遮羞布。他的自尊心受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闭嘴!你给我闭嘴!”
他嘶吼着。握枪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再往前走一步,我真开枪了!”
楚惊蛰没有停。
第三步。
嗒。
他一边走。一边继续用言语这把最锋利的刀。狠狠捅进祁同伟的肺管子。
“你看看你现在这副德行。”
楚惊蛰用拿着枪的右手,指了指祁同伟。
“在老百姓面前装青天大老爷。在高育良面前装孙子。在高明远面前当白手套。”
“现在呢?”
他嘲弄地挑起眉毛。
“被老子逼得躲在孤儿院里。拿一个还没枪高的丫头当肉盾。”
“这就是你祁同伟骄傲了一辈子的尊严?”
“这就是你所谓的胜天半子?”
第四步。
楚惊蛰距离祁同伟,已经不到五米了。
他能清晰地看到祁同伟额头上滚落的豆大冷汗。
能闻到他身上因为极度恐惧散发出来的酸臭味。
“你……你别逼我……”
祁同伟嗓子哑了。声音里带上了绝望的哭腔。
他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心理防线。在这个男人沉稳的步伐和字字诛心的嘲讽面前。
像纸糊的一样。碎得连渣都不剩。
楚惊蛰停下脚步。
他站在原地。
慢慢抬起右臂。
那把九二式配枪的枪口。平平地举起。
越过哭喊的小女孩。
死死锁定了祁同伟眉心。
没有一丝晃动。稳如泰山。
“开枪啊。”
楚惊蛰看着他。眼底燃起一团冰冷的杀机。
“让我看看,你这位堂堂的省厅副厅长。到底有没有扣扳机的胆子。”
祁同伟的呼吸变得极其短促。
呼哧。呼哧。
胸膛剧烈起伏。
他看着那个黑洞洞的枪口。看着楚惊蛰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
他知道。
只要自己手指一动。不管能不能打中小女孩。
楚惊蛰的子弹。绝对会先一步掀开他的天灵盖。
他所有的不甘。所有的野心。所有的愤怒。
在这一刻。被逼到了一个无法承受的极点。
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
终于。
嘣的一声。彻底断裂了。
“啊——!”
祁同伟爆发出一声野兽般的绝望狂吼。
他猛地松开左手。
将小女孩一把推开。
小女孩摔在地上,连滚带爬地往旁边躲。
同时。
他双手握住那把六四式手枪。
红着眼睛。
直接对准了五米外楚惊蛰的眉心。
手指死死扣向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