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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东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办公室。
安静得能听到挂钟秒针的走动声。滴答。滴答。
落地窗外的阳光很好,但照不进祁同伟那张阴沉的脸。
祁同伟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
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极品大红袍。热气升腾,模糊了镜片后的眼神。
他在等。
等吴明从龙渊县打来的捷报。
等那份撤掉楚惊蛰职务、封存塔寨毒品案卷宗的红头文件生效。
只要林耀东的线断了。高明远的长藤资本就能全身而退。
他祁同伟在省里的政治资金链就保住了。
办公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迟迟没有响起。
祁同伟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百达翡丽。
下午三点半。
距离吴明带队进入龙渊县,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
就算县里再磨蹭,停职交枪的手续也早该办完了。
他放下茶杯。杯底磕在紫檀木杯垫上,发出一声脆响。
拿起桌上的黑色内部手机。
按下吴明的号码。
嘟。嘟。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冰冷的电子女声从听筒里传出来。
祁同伟眉头微微一皱。
他挂断。又拨了调查组副组长、省厅刑侦总队副队长的号码。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祁同伟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一次是巧合,两次绝对不正常。
省厅调查组下去办案,通讯设备必须保持二十四小时畅通。这是铁律。
十几个人的手机同时关机。
他猛地站起身。
皮鞋踢在红木老板椅上,椅子往后滑开半米。
他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省城繁华的街道。
右眼皮控制不住地狂跳了两下。
一丝不安的预感,像毒蛇一样爬上心头。
楚惊蛰这个疯子,难道真的敢在龙渊县掀桌子?
他转身。按下桌上的对讲器。
“贺芸。”祁同伟声音冷硬,带着压抑的怒火。“马上到我办公室来。”
不到两分钟。
办公室的大门被急促敲响。
“进。”
临江市局常务副局长贺芸推门走进来。
她今天穿着一身笔挺的高级警官常服。但脸色有些发白,脚步透着慌乱。
“祁厅。”贺芸走到办公桌前,立正。
“吴明那边联系不上了。你市局在龙渊县的眼线,有没有消息传回来?”
祁同伟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盯着她。
贺芸咽了口唾沫。喉咙干涩。
她双手死死攥着衣角,指甲陷进布料里。
“祁厅……刚接到的内部汇报。”
她声音发颤。不敢看祁同伟的眼睛。
“楚惊蛰没交枪。”
贺芸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他带了三十个武装特警。在县局局长办公室里。”
“把吴组长……打了。”
祁同伟撑在桌上的双手猛地收紧。
红木桌面发出一声轻微的嘎吱声。
“打了?”他声音低沉得可怕。像暴风雨前的雷鸣。
“打成什么样。”
“抽了耳光。打掉了两颗牙。”贺芸低着头,语速极快。
“还把吴组长的脸按在办公桌上摩擦。”
“这还不算……”
贺芸抬起头。看着祁同伟铁青的脸。
“他当场宣布。省厅调查组涉嫌受贿和包庇毒枭。”
“让手下的特警,下了吴明他们所有人的枪。”
“把十几个省厅干事……全部反铐着。押到了县委招待所二号楼的地下室。”
贺芸咬着牙。每个字都带着血腥味。
“切断了所有通讯。二十四小时特警看守。连一只苍蝇都不准飞进去。”
静。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死寂。
只能听到祁同伟粗重的呼吸声。呼哧。呼哧。
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野兽。在压抑着即将爆发的狂暴。
他怎么也没想到。
一个县级公安局长。手里不过五百个泥腿子警察。
竟然敢直接扣押省委派下去的联合调查组。
还把堂堂省厅纪检组长打掉了牙,关进了地下室!
这是什么?
这不是违纪。这不是滥用职权。
这是赤裸裸的兵变!是把省厅的脸面,把国家的体制,按在烂泥里反复践踏!
祁同伟胸膛剧烈起伏。
他突然扬起右手。
带着雷霆万钧之怒。
狠狠地。将桌上那个名贵的青花瓷笔洗。直接扫落。
咣当!
笔洗砸在大理石地板上。瞬间粉碎。
墨水和碎瓷片溅了一地。污了那块手工织就的驼绒地毯。
“放肆!”
祁同伟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声音大得连门外的秘书都吓得打了个哆嗦。
“他楚惊蛰是不是觉得自己长了三头六臂!”
“他简直无视王法!无视党纪国法!”
他绕出办公桌。
在宽大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皮鞋踩着碎瓷片。发出刺耳的嘎吱嘎吱声。
他双眼布满红血丝。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饿狼。
“他疯了。他彻底疯了。”
祁同伟咬牙切齿。双手死死握成拳头。指骨泛白。
“拿着几张破照片,就敢扣押省厅大员?”
“他以为龙渊县是他的独立王国吗!”
贺芸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她太了解祁同伟了。这个靠算计和钻营爬上高位的男人,最不能容忍的,就是有人挑战他的绝对权威。
楚惊蛰这一巴掌,不仅是打在吴明脸上。更是狠狠抽在祁同伟的命根子上。
“祁厅。不能再等了。”
贺芸硬着头皮开口。声音发紧。
“楚惊蛰手里有塔寨的半吨冰糖。有高明远买凶的账本。”
“现在又把吴明他们扣了。”
“侯亮平的巡视组已经到了临江市。如果让他们接上头,拿到口供。”
贺芸打了个冷战。
“高育良书记那边。兜不住的。我们全得死。”
她说的我们。包括她自己,还有那个背负命案的私生子孙兴。
祁同伟猛地停住脚步。
转头盯着贺芸。眼神里透出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疯狂杀意。
“侯亮平。”
他咀嚼着这个名字。冷笑出声。
“他想借着楚惊蛰这把刀,劈开汉东省的这棵大树。”
“我偏不让他如愿。”
祁同伟走到办公桌前。
没有拿那个内部手机。而是直接抓起桌上的红色保密专线。
他大拇指用力按下拨号键。每一个数字都按得极重。
发出清晰的滴滴声。
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
“武警总队,王副总队长。”祁同伟声音冷硬如铁。不带一丝感情。
“我是祁同伟。”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立正的咔哒声。“祁厅请指示!”
“龙渊县公安局长楚惊蛰。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煽动基层警员暴力对抗省厅审查。”
祁同伟睁眼说瞎话。把颠倒黑白玩到了极致。
“他非法扣押了省厅联合调查组全体成员。”
“性质恶劣。定性为武装暴恐事件。”
他深吸了一口气。眼底的杀意彻底沸腾。
“你马上亲自带队。抽调两个武警机动中队。”
“全副武装。带上破拆装备和催泪瓦斯。”
“立刻前往龙渊县。包围县委招待所和县公安局。”
电话那头倒吸了一口冷气。武警机动中队,那是对付持枪悍匪的。
“祁厅。这……需要省委下达调令吗?”王副总队长有些犹豫。
“跨系统用兵,事后要担责的。”
“出了事我担着!这是紧急维稳任务!”
祁同伟厉声大吼。唾沫星子喷在话筒上。
“听我的命令。”
他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
“到达现场后。如果龙渊县的特警敢阻拦。”
“如果楚惊蛰敢拒捕开枪。”
祁同伟眯起眼睛。嘴角扯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可以当场击毙。”
“就地正法。”
挂断电话。
祁同伟将话筒重重摔在底座上。砰。
他看着窗外的天空。乌云正在聚集。一场暴雨即将来临。
“楚惊蛰。你想玩命。”
他整理了一下衬衫的领口。
“我今天就让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国家机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