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厂房中央。
借着漏进来的一点微弱星光。
能看到一个男人正跨坐在一个废旧的绿色大油桶上。
楚惊蛰没穿警服。套着件黑色夹克,拉链敞着。
他孤身一人。手里没拿对讲机,腰间也没挂枪套。
嘴里叼着一根刚点燃的红塔山。
火星忽明忽暗。
照亮了他下巴上硬茬茬的青色胡须。和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
程程站定。距离那个废油桶三米远。
两个心腹马仔紧张地四下张望。
右手死死揣在夹克口袋里。里面鼓鼓囊囊的,藏着家伙。
楚惊蛰没动。
他夹着烟的手指抬了抬,指向那个马仔手里的银色箱子。
“东西带来了?”
声音在空旷的钢厂里发着闷。
程程深吸一口气。胸脯剧烈起伏。
她冲身后的马仔偏了偏头。
马仔快步走上前。把密码箱平放在旁边一台生锈的废弃机床上。
退回程程身后。
程程走过去。手指拨弄着箱子上的铜制密码锁。
咔哒。咔哒。咔哒。
三声脆响。锁扣弹开。
她双手掀起箱盖。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三本厚厚的黑皮账册。
账册旁边有一块定制的黑色海绵卡槽。
卡槽中间,插着一枚纯黑色的加密U盘。
金属触点在微光下闪着寒光。
“这就是高泰明在龙渊县横行十年的底。”
程程的手指划过那三本账册。
“赵立冬拿了多少。市里的大老板拿了多少。每一笔现金流水、银行过桥,全在这三本账里。”
她指尖停在那枚黑色U盘上。
“录音。视频证据。全在这个加密盘里。”
程程抬起头。看着坐在油桶上的楚惊蛰。
“高家最大的命门,现在就在你面前。”
楚惊蛰跳下废油桶。
军靴踩在铁皮上,咣当一声。
他走过去。拿起最上面的一本黑皮账册。
随便翻了两页。
天太黑,看不清上面的字。他借着手里的烟火光扫了一眼。
啪的一声,把账册扔回箱子里。
“条件呢?”楚惊蛰重新把烟叼在嘴里。
程程挺直了腰板。酒红色的职业套装勒出紧致的曲线。
“高家倒了,我接盘。”
“明天早上,我要看到高氏兄弟的通缉令和逮捕令。你在明面扫黑,我在暗处接管商会。”
她往前迈了半步。高跟鞋踩着一块碎砖头。
“然后,利润分你一半。我说到做到。”
楚惊蛰突然笑了。
他吸了口烟,不小心被劣质烟草呛了一下。咳嗽了两声。
“程总好算计。”
楚惊蛰伸手掸了掸夹克上的烟灰。
“拿几本破账本。就想让我给你当免费打手。”
程程刚想说话。
异变突生。
厂房外突然响起震耳的马达轰鸣声。
像野兽在咆哮。
三道刺眼的远光灯光柱,像利剑一样撕裂了厂房的黑暗。
直接打在楚惊蛰和程程的脸上。
楚惊蛰眯起眼睛。抬起左手挡在额头前面。
程程脸色骤变。往后连退两步,高跟鞋在碎石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三辆黑色的丰田霸道越野车。
直接碾着门口的废铁丝网,狂飙着冲进没有大门的车间。
车轮卷起泥浆。
急刹车。沉重的轮胎在水泥地上拖出刺鼻的焦糊味。
车还没停稳,车门就齐刷刷地推开了。
二十多个手持开山刀和钢管的壮汉跳了下来。
领头的是个光头大汉。
脑袋上纹着一条青色的蜈蚣。横贯头皮。
高泰明的头号死忠马仔,光头阿彪。
阿彪倒提着一把半米长的砍刀。刀尖在水泥地上划拉。
带出一溜刺眼的火星。
“程程!”
阿彪的大嗓门像打雷。震得屋顶的铁皮嗡嗡响。
“高董在号子里就说你这个臭婊子靠不住!”
“果然他妈的吃里扒外!拿高家的东西去换官服!”
二十多个壮汉迅速散开。
手里的刀管指着中间。把废弃机床连同楚惊蛰和程程,围了个水泄不通。
程程脸色瞬间白了。毫无血色。
她惊慌失措地往两个马仔身后躲。声音发颤。
“阿彪!你别乱来!东西还没交出去!”
程程双手死死抓着马仔的衣服下摆。
“我这是在稳住他!我没想背叛高董!”
阿彪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
“少他妈放屁!真当老子是煞笔?”
阿彪手腕一翻,砍刀指向坐在机床边的楚惊蛰。
“连这黑警一起剁了!拿箱子回去见高董!”
马仔们举起手里的钢管,慢慢缩小包围圈。
楚惊蛰冷眼旁观。
他吐出一口烟圈。手指弹了弹烟灰。
一截灰白的烟灰掉在军靴鞋面上。
“行了。程总。”
楚惊蛰夹着烟的手,指了指躲在人后的程程。
“戏演得有点过了。”
阿彪愣了一下。刀尖停在半空。
程程惊慌的表情僵在脸上。
楚惊蛰往前走了一步。军靴踏着地上的积水。
“故意在张律师面前漏口风。让高泰明知道你拿了账本。”
楚惊蛰看着程程的眼睛。声音平淡得像在唠家常。
“然后把我约到这个四面漏风的破厂房。”
“高泰明是个老狐狸。他就算在号子里,也会想办法让手下的死忠来截杀你。”
楚惊蛰转头看着阿彪手里那把厚重的砍刀。
“一石二鸟啊。”
“如果阿彪带人把我砍死了。你带着账本回去,继续给高家当狗。还能顺手除掉我这个眼中钉。”
“如果我拔枪,把阿彪这群死忠毙了。”
楚惊蛰笑出声。夹着烟的手指了指阿彪光头上的蜈蚣纹身。
“那你就兵不血刃,借我的手除掉了高泰明最后的死忠盘。”
“你带着账本回去,稳稳当当当你的新龙头。”
夜风吹过。厂房里安静得可怕。
阿彪听懂了。
光头上青筋暴起。那条纹身蜈蚣像活了一样剧烈扭曲。
他脸上的肌肉狠狠抽搐着。
“操你妈的臭婊子!你敢拿老子当枪使!”
阿彪抡起砍刀。直接调转刀口,指向程程。
“今天老子先把你剁成肉泥!”
程程这次是真的慌了。
她没料到楚惊蛰几句话就把她的底裤扒了个干干净净。
更没想到阿彪这个没脑子的莽夫,一句话就点了火。
“楚局长!你开枪啊!”
程程声音尖锐。急得直跺脚。
“我是你的线人!你不管我,账本你也拿不走!”
楚惊蛰根本没摸枪。
他甚至都没去看阿彪那把砍来的大刀。
他站在原地。
抬起右手。
拇指和中指摩擦。
清脆地打了个响指。
啪。
这声音在嘈杂的钢厂里并不大。
但穿透力极强。
就在响指落下的瞬间。
厂房二楼生锈的环形钢铁走道上。
突然亮起几十道刺眼的战术手电光柱。
白色的强光犹如几十把利剑。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光网。
把一楼空地照得像大白天一样惨白。
阿彪举着砍刀的手僵在半空。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用粗壮的手臂挡住刺眼的光线。
二楼的生锈栏杆后面。
站着整整六十名全副武装的特警。
清一色的黑色战术背心。戴着防弹头盔。
九五式自动步枪的黑色枪管,从铁栏杆缝隙里探出来。
咔嚓咔嚓。
一片密集的子弹上膛声。
金属机件摩擦的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
紧接着。
六十道红色的激光瞄准射线,直射而下。
密密麻麻的红点。像夏夜里的萤火虫。
像嗜血的红蚂蚁。
爬满了阿彪那颗光头。覆盖了他的前胸。
也落在了他身后那二十多个拿着刀管的马仔身上。
红点同样落在了程程酒红色的职业套装上。
她的心脏位置,至少有三个耀眼的红斑在晃动。
“警察!放下武器!双手抱头!”
二楼传来李响拿着扩音器的大吼。
声音震得厂房屋顶的铁皮直掉铁锈渣子。
“敢动一下!当场击毙!”
阿彪看着胸口的十几个红点。
喉结剧烈滚动。咽下了一大口唾沫。
手一松。
当啷。
砍刀掉在水泥地上。砸出一声闷响。
他身后的马仔们吓破了胆。
纷纷扔掉手里的开山刀和钢管。
双手抱头,扑通扑通全跪在泥水里。
没有人敢动一下。
几十把长枪指着。这要是乱动,瞬间就得变成马蜂窝。
程程原本精致得意的脸。瞬间褪去了所有血色。
惨白得像一张受潮的宣纸。
双腿一阵发软。小腿肚子疯狂打转。
高跟鞋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扑通一声。她跌坐在冰冷泥泞的水泥地上。
黑色的泥浆弄脏了名贵的西装裙。丝袜上沾满了铁锈。
她算计了高泰明,算计了阿彪。
却没算到,这个带着一身匪气的公安局长。
压根就没打算按黑吃黑的套路来。
楚惊蛰把嘴里快烧到烟蒂的红塔山吐在地上。
军靴踩上去。用力碾了两下。
火星彻底熄灭在泥水里。只剩下一截压扁的过滤嘴。
他大步走向那个废旧机床。
两个马仔早吓得抱头蹲下。连看都不敢看他一眼。
楚惊蛰伸出长臂。
一把夺过程程放在机床上的银色密码箱。
他无视了地上瘫软发抖的程程。
低头翻看箱子里的东西。
拿出那枚黑色的加密U盘。在手里掂了两下。
拇指摩挲着冰冷的金属外壳。
目光沉了下来。盯着漆黑的车间穹顶。
“这东西,得找个懂官场的人一起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