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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门在楚惊蛰身后砰地一声关上。
他大步走出临江市第一监狱的大门。
早晨的阳光有些刺眼,明晃晃地打在柏油马路上。空气里透着深秋的冷意。
楚惊蛰没有回头。
他拉开那辆破五菱宏光的车门,一屁股坐进驾驶室。
车厢里还残留着昨晚郑强吐出来的酸臭和辣椒面味。
他没去管。
从夹克口袋里摸出那盒压扁的红塔山。抽出一根咬在嘴里。
咔哒点燃。
深吸一口,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吐向窗外。
半小时后。
五菱宏光停在临江市委招待所的后院。
楚惊蛰推门下车。军靴踩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径直走向三楼,侯亮平的套房。
门没关严。虚掩着。
楚惊蛰推门进去。
套房里烟雾缭绕。侯亮平正坐在沙发上,眉头拧成一个死结。
手里捏着一份刚传真过来的省委文件。
面前的茶几上,摆着那个黄色的物证密封袋。里面是薛梅的指骨和银戒指。
旁边放着马帅刚刚签过字、按满红手印的长长口供记录。
听到动静,侯亮平抬起头。
看到一身便衣、满身泥土和机油味的楚惊蛰。
侯亮平把手里的文件拍在茶几上。啪。
“你昨晚干的好事。”
侯亮平揉了揉眉心,声音有些沙哑。
“绑架长藤资本财务总监。非法逼供。把人灌了一肚子辣椒水扔在废弃工厂。”
“今天早上临江市局接警,那人腿骨粉碎性骨折,在重症监护室抢救。”
楚惊蛰没接茬。
他走到饮水机前,拿了个一次性纸杯。
接了杯冷水,仰头一口灌下去。喉结滚动。
把空纸杯捏扁,随手扔进垃圾桶。
当啷一声。
“死了没?”楚惊蛰转过身,抹了一把嘴角的冷水。
“没死。但高明远那边肯定已经收到风声了。”
侯亮平指着桌上的文件。
“这是高育良今天一早签发的省委联合通报复印件。”
“正式定性你为涉黑保护伞。免去一切职务。省厅专案组正在满世界抓你。”
侯亮平盯着楚惊蛰。
“你现在是个通缉犯了。”
楚惊蛰走到茶几前。
双手撑着玻璃桌面。俯身看着那份盖着大印的文件。
他突然笑了。
笑声从胸腔里震出来。透着嘲弄和不屑。
“通缉犯?”
楚惊蛰直起身。从裤兜里掏出那把烤蓝磨损的九二式配枪。
啪。
重重拍在茶几上。压在那份红头文件上。
金属撞击玻璃,发出一声脆响。
“侯组长。你是燕京来的钦差。你手里有尚方宝剑。”
楚惊蛰收起笑容,眼神冷硬如铁。
“我把高明远杀人的铁证。洗钱的底账。全给你找齐了。”
“连马帅的口供都掰开揉碎摆在你面前。”
他伸手点了点那个装有指骨的物证袋。
“薛梅在桥墩里封了十年。高明远拿着她男人的血汗钱,给省里的高官买酒庄、洗黑钱。”
“这案子。到了这一步。就是铁案。”
楚惊蛰看着侯亮平。
“你还要让这帮杂碎。继续拿着那张废纸。满世界通缉老子?”
侯亮平沉默了。
他目光扫过桌上那些带着血泪的证据。
从塔寨的半吨冰毒,到桥墩里的尸骨。
这一切,都是眼前这个男人,拼着脱掉警服、背上通缉犯的骂名。
硬生生从那个密不透风的黑金帝国里撕开的口子。
官场的规矩?
去他妈的规矩。
侯亮平猛地站起身。
他走到办公桌前,抓起那部红色的保密专线电话。
直接拨通了燕京最高检的专线。
“我是侯亮平。”
他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临江市长藤资本涉嫌特大黑恶组织犯罪案。证据链已闭环。”
“涉及省部级官员高育良。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贺芸等。”
“我申请。立即启动异地用警和专案直批程序。跨过汉东省委。直接抓人。”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
侯亮平点点头。“明白。我全权负责。”
他挂断电话。
转身。看着站在茶几旁的楚惊蛰。
侯亮平走到旁边的衣架上。
从一个黑色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个档案袋。
他走到楚惊蛰面前。
拆开档案袋的绕线。从里面拿出一套崭新的高级警官常服。
和一份盖着最高检和公安部双重大印的委任状。
“你昨晚撕的那件衣服。我已经让人收拾了。”
侯亮平把那套新警服。递到楚惊蛰面前。
“这是部里特批的。临江市公安局代局长。专案组副组长。”
“兼龙渊县扫黑除恶专案总指挥。”
楚惊蛰看着面前那套散发着樟脑丸味道的新警服。
深蓝色的布料。银色的警徽。
他没立刻接。
而是伸手,摸了摸下巴上硬茬茬的胡须。
嘴角扯起一抹桀骜的弧度。
“侯组长。这衣服穿上。可就得按你们的规矩办事了。”
楚惊蛰声音沙哑,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我这人脾气不好。抓人的时候,容易走火。”
侯亮平盯着他。
脸上罕见地露出了一丝带有血性的笑意。
“非常时期,行非常之事。”
侯亮平把警服往前递了一分。
“高明远和那帮保护伞。不需要你跟他们讲温良恭俭让。”
“只要证据确凿。出了事。我侯亮平在燕京给你顶着。”
楚惊蛰眼神一亮。
他没再废话。
一把抓过那套警服。
转过身,当着侯亮平的面。
直接脱下那件沾满泥土和机油味的黑夹克和紧身背心。
露出后背和锁骨上那些狰狞的伤疤。
他迅速套上白衬衫。扣好扣子。
穿上那件深蓝色的高级警官外套。
没有打领带。领口微微敞着。
透着一股狂放不羁的悍警气场。
他伸手拿起茶几上那把九二式配枪。
咔哒。插进腰间的皮套里。
“老子终于可以。合法掀桌子了。”
楚惊蛰扣好警服的风纪扣。
理了理袖口。
转身。大步走向门口。
“带上拘捕令。”侯亮平在后面喊了一声。
把一份盖着红印的文件扔了过去。
楚惊蛰头都没回。
左手在半空中一捞。稳稳接住那份拘捕令。
捏在手里。
军靴踩在招待所走廊的红地毯上。
发出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目标。长藤资本总部。”
楚惊蛰推开大门。阳光洒在他肩章的银星上。
熠熠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