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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宸渊离开后，慕紫嫣在附属空间的那片草地上站了很久。
风吹过新生的草叶，带来青涩的植物气息。几朵小野花在微光中摇曳，一切都是安静平和的表象。
可她心里那团乱麻，越缠越紧。
“神龙。”她终于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星雾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在呢宿主。”Q版小龙从她肩头飞出来，绕着她转了一圈，龙尾巴扫过她的脸颊，“还在想那个狗男人呢？”
“我在想……”慕紫嫣走到草地边缘，伸手触碰那流动的星雾边界。雾气冰凉，触之即散，又在不远处重新凝聚，“他知道了这个空间的存在，会不会……打‘归墟’的主意？”
这是她最深的隐忧。
“归墟”是她的根基，是她在末世里一手建立的家园，是那一千八百多人的希望。江宸渊的性格她太了解了——偏执，强势，掌控欲极强。如果他知道了“归墟”的存在，知道了那里有完整的社区、稳定的粮食、独特的异能体系……
他会怎么做？
是合作？是交易？还是……掠夺？
神龙在她面前悬停，两只小爪子抱在胸前，摆出一副“本龙早就看透一切”的姿态：“宿主啊宿主，你这就是典型的聪明反被聪明——哎哎别动手！本龙说正事！”
慕紫嫣收回作势要捏它龙角的手，眼神示意它继续。
“咳咳。”神龙清了清并不存在的嗓子，“首先，‘归墟’是在你主空间里开辟的独立子空间，属于‘空间套空间’的结构。江宸渊的权限只到这片附属草地，他连主空间都进不去，更别说‘归墟’了。”
“其次，”神龙掰着爪子数，“他的辅空间完全受你管制——你随时可以屏蔽他的感知，锁定他的存取权限，甚至把这个空间彻底关闭。虽然那样可能会有点副作用，但真到了撕破脸的时候，你是有最终控制权的。”
“最后，”神龙飞到慕紫嫣眼前，龙眼亮晶晶的，“宿主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你现在同步率51%，空间等级‘小千世界’，商城解锁中级权限。真打起来——虽然本龙不建议——你手里捏着的底牌，可比他那点火系异能多多了。”
慕紫嫣沉默地听着。
她知道神龙说得对。
理智上，她清楚自己占据绝对优势。但情感上……前世那种被抛弃、被遗忘、最后惨死雪地的冰冷记忆，像一根刺，让她对“信任”这两个字产生了近乎本能的警惕。
尤其是对江宸渊。
“但他不傻。”慕紫嫣低声说，“今天他能用空间能量催生草地，明天就可能摸索出更多的规则。而且……他知道我怀孕了。”
这才是最棘手的。
孩子是她的软肋，也是江宸渊可能用来牵制她的筹码。
“那就让他以为孩子不是他的呗。”神龙耸耸肩（如果龙有肩膀的话），“反正你现在也没打算告诉他真相。正好，让他以为这是别人的种，他反而会保持距离，会……嗯，会‘小心翼翼’地讨好你。”
慕紫嫣挑眉：“讨好我？”
“对啊！”神龙飞到她肩头坐下，晃着尾巴，“你想啊，他那么偏执的一个人，认定了‘你生的就是我养的’，那为了养好‘他的’孩子，是不是得先讨好孩子他妈？是不是得拿出点诚意来？”
“所以你的意思是……”
“利用他！”神龙小爪子一挥，气势十足，“他现在主动提出要合作，要用空间种药种菜解决‘方舟’的物资短缺。那好啊，答应他！但条件要我们来定——他要提供种子、工具、还有‘方舟’的技术支持。我们呢，就‘帮’他种，但产出怎么分、什么时候给，我们说了算。”
慕紫嫣眼神微动。
这确实是条路子。
“而且，”神龙压低声音，一副阴谋家的样子，“通过这种合作，我们可以光明正大地了解‘方舟’的现状、实力、还有江宸渊本人的异能进展。信息，永远是最重要的资源。”
慕紫嫣终于笑了。
不是那种温柔的笑，而是一种带着锋芒的、算计的笑。
“你说得对。”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草屑，“既然甩不掉，那就把他变成棋子。而且……”
她看向草地中央，江宸渊刚才站立的位置。
“谁说棋子，就不能有用了？”
神龙在她肩头打了个滚，龙嘴咧开：“对对对！这才是我家宿主嘛！一个黑心莲，一个腹黑狗男人，你俩凑一块儿——啧啧，以后谁惹你们谁倒霉。”
慕紫嫣白它一眼：“谁是黑心莲？”
“你呀！”神龙理直气壮，“表面上温温柔柔与世无争，肚子里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连前男友的血都要算计着采，采完了还要利用人家的空间权限——这还不黑心？”
“……”慕紫嫣竟无言以对。
“不过那个江宸渊也不遑多让。”神龙继续吐槽，“表面上霸道总裁情深似海，实际上步步为营算盘精，发现进不了主空间就立刻调整策略，连‘你生的就是我养的’这种强盗逻辑都说得出来——啧，你俩真是一对儿。”
“谁跟他是一对儿？”慕紫嫣转身就往主空间走。
“哎哎，宿主你别走啊！本龙还没说完呢——你俩这互相算计又互相需要的劲儿，简直天生一对地设一双锁死钥匙吞肚子里……”
慕紫嫣心念一动，直接切断了和神龙的听觉连接。
世界清静了。
但她嘴角那抹算计的笑，一直没有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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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附属空间。
江宸渊准时“上线”。
这次他不是空手来的。
他背着一个硕大的军用背包，鼓鼓囊囊的，放在草地上时发出沉闷的声响。他自己则换了一身利落的作战服，腰间别着手枪和匕首，靴子上还沾着未化的雪屑。
慕紫嫣已经等在草地上了。
她今天穿了件宽松的浅灰色毛衣，下身是柔软的棉质长裤，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看起来温和无害——如果忽略她眼底那抹锐利的光的话。
“来了？”她语气平淡，像在招呼一个普通访客。
“嗯。”江宸渊蹲下身，拉开背包拉链，“你要的种子，还有工具。”
他从包里掏出一袋袋密封好的种子袋，上面贴着标签：小白菜、萝卜、土豆、番茄……甚至还有一小包标注着“药用”的黄芩种子。
然后是工具：几把小铲子、喷壶、一捆细绳、几根支撑杆，甚至还有一小袋肥料。
“肥料是自己做的，草木灰混合一些……别的东西。”江宸渊把东西一样样摆开，“‘方舟’那边有懂农业的老人，说这样配比适合在密闭空间种。”
慕紫嫣蹲下来，拿起那袋土豆种子看了看。
品相不错，芽眼饱满，保存得也很好。
“就这些？”她抬眼看他。
江宸渊顿了顿，又从背包最底层掏出一个金属盒子，打开。
里面是几支注射剂，包装完好，标签上印着复杂的化学名称。
“抗生素，镇痛剂，还有两支肾上腺素。”他把盒子推到她面前，“‘方舟’医疗组最近自制的，纯度不敢保证，但有效。换你第一批蔬菜产出。”
慕紫嫣拿起一支注射剂，对着光线看了看。
液体澄清，无沉淀。
“成交。”她放下注射剂，“但第一批产出要等至少三周。而且，我要三成作为‘空间使用费’。”
江宸渊挑眉：“三成？你胃口不小。”
“嫌多可以不做。”慕紫嫣站起身，拍了拍手，“反正缺药的是你，不是我。”
空气安静了几秒。
江宸渊看着她，忽然笑了。
不是生气，反而是一种……欣赏的笑。
“行，三成就三成。”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但我要每周看到生长进度报告——照片或者影像。另外，如果出现病虫害，你要负责解决。”
“可以。”慕紫嫣点头，“但你也要提供‘方舟’最近的动向报告——外勤队发现了什么，周边势力有什么变化，还有……你的异能训练进展。”
最后一句，她说得很随意，但眼神紧紧锁住他的反应。
江宸渊的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
“你对我这么感兴趣？”他似笑非笑。
“合作伙伴的实力评估，很正常。”慕紫嫣面不改色。
两人对视。
一个眼神平静，却暗藏锋芒。
一个嘴角带笑，却深不见底。
棋局已经布下，棋子开始移动。
“好。”江宸渊最终点头，“每周交换一次情报。但我的异能进展……涉及战斗细节，不能全说。”
“理解。”慕紫嫣退了一步，“只说大概方向和控制精度。”
“成交。”
江宸渊伸出手。
慕紫嫣看着那只骨节分明、带着薄茧和几道新伤疤的手，迟疑了一瞬，还是握了上去。
手掌温热，力道很稳，但握住后没有立刻松开。
“还有一件事。”江宸渊看着她，眼神认真，“你怀孕的事……‘方舟’那边有几个老医生，末世前是妇产科的。如果你需要——”
“不需要。”慕紫嫣抽回手，语气冷淡，“我自己能处理。”
江宸渊眼神暗了暗，但没强求。
“随你。”他转身，开始把背包里的东西往外清，“种子怎么种，有要求吗？”
“按标签上的说明来，但间距要比常规大一些。”慕紫嫣也蹲下来，开始整理工具，“这片草地的能量环境特殊，植物生长速度会快，但竞争也会更激烈。”
“能量环境……”江宸渊重复着这个词，若有所思，“所以你那个水，也是能量产物？”
慕紫嫣动作一顿。
“是。”她承认了，“灵泉水，有优化体质、促进愈合的作用。但普通人不能多喝，会……排毒过度。”
她想起江宸渊那次喝完灵泉水后浑身冒黑泥的狼狈样子，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江宸渊显然也想起来了，脸色有点黑。
“那水……你还有吗？”他问，语气有点别扭，“‘方舟’有几个重伤员，普通药品效果有限。”
慕紫嫣看了他一眼。
“有。”她说，“但很贵。”
“怎么换？”
“下一次交易时，我要你们‘方舟’的完整结构图和防御部署。”慕紫嫣说得轻描淡写，“还有，三支异能觉醒者的血样——要不同系的。”
江宸渊猛地抬眼！
“你知道异能觉醒者的事？”他的声音骤然紧绷。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慕紫嫣迎着他的目光，不闪不避，“‘昆仑’基地的‘火种计划’，民间的自然觉醒者，还有……某些已经开始形成体系的特殊群体。”
她每说一句，江宸渊的眼神就沉一分。
到最后，他看她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不再是看一个需要保护的前女友，而是在看一个……对等的、甚至可能更危险的对手。
“你到底是什么人？”他低声问。
慕紫嫣笑了。
那是她今天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笑容，温柔，无害，却让江宸渊脊背发凉。
“你的合作伙伴。”她说，“或者，未来的盟友——如果你够聪明的话。”
江宸渊盯着她，很久很久。
然后，他也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带着压迫感的笑，而是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的笑。
“好。”他说，“结构图和防御部署，下次带来。但血样……我需要时间。‘方舟’现在只有三个觉醒者，除了我，另外两个未必愿意。”
“那是你的事。”慕紫嫣站起身，抱起那堆种子，“交易条件摆在这里，做不做随你。”
她转身要走。
“慕紫嫣。”江宸渊在她身后叫住她。
她回头。
“你变了很多。”他看着她，眼神复杂，“比以前……厉害多了。”
慕紫嫣歪了歪头，笑容依旧温柔。
“人总是要成长的。”她轻声说，“尤其是在经历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之后。”
说完，她心念一动，消失在星雾中。
草地上，只剩下江宸渊一人。
他蹲下身，手指拂过那些刚整理好的种子袋，眼神深沉。
“不太好的事情……”他低声重复，眉头紧皱。
她消失的这两个月，到底经历了什么？
那个孩子……到底是谁的？
还有她口中的“盟友”……是真的想合作，还是又一个陷阱？
无数疑问在脑中盘旋，但江宸渊的嘴角，却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有意思。
这样的慕紫嫣，比以前那个只会隐忍、顺从、最后悄无声息离开的她……
有意思太多了。
“那就看看，”他站起身，望向慕紫嫣消失的方向，眼底燃起灼热的光，“谁棋高一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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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空间里，慕紫嫣把种子袋放在灵泉边的石台上。
神龙飞过来，用小爪子扒拉着土豆种子：“宿主，你真要把这些种在附属空间里？万一那狗男人使诈怎么办？”
“他不会。”慕紫嫣平静地说，“至少现在不会。”
“为什么？”
“因为他需要这些药品和蔬菜。”慕紫嫣拿起那盒注射剂，轻轻晃了晃，“‘方舟’的物资短缺是实打实的。而且……”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笑。
“我给他的种子，都是经过灵泉水浸泡过的。长出来的东西，会带有微弱的灵泉能量。吃多了，对他手下那些人的体质有好处，但也会让他们……慢慢产生依赖。”
神龙倒抽一口冷气：“宿主！你这招也太——”
“黑心？”慕紫嫣替它说完，笑容不变，“彼此彼此。他给我的结构图和防御部署，肯定也会留一手。大家半斤八两。”
她走到灵泉边，捧起一掬水。
水面上倒映出她的脸，平静，温和，眼底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末世里，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她轻声说，像在对自己，也像在对水中的倒影，“只有永远的利益，和……谁能活到最后。”
水波荡漾，倒影破碎。
神龙在她肩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小声说：
“宿主，其实你和他……挺像的。”
慕紫嫣动作一顿。
“都是那种……为了达到目的，可以算计一切的人。”神龙的声音很轻，“只是你更内敛，他更张扬。”
慕紫嫣没说话。
她看着水面重新恢复平静，倒影再次清晰。
那张脸，熟悉又陌生。
“也许吧。”最终，她只是淡淡地说，“但这世道，不这样……活不下去。”
她转身，走向那片新开垦的灵田。
身后，灵泉水静静流淌。
远处，星雾空间里，江宸渊还在那片草地上，弯腰整理着刚播下的种子。
两个空间，两个人。
各自心怀鬼胎，各自布局算计。
却又被无形的纽带，牢牢绑在一起。
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而执棋的双方，都已经落子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