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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不收出户所巡边并非什么新鲜事,像马继业这种带着精锐在户所养了快一个半月的腰子,才稀奇。
有别于过去的夜不收出征,基本都是小股,多频次,轻装。这一次的马字营跟要分家了一般,把军需库都快给抄家了,不仅收罗了10辆货运马车,平均一人1.5匹战马,虎蹲炮,鸟铳,甲胄兵刃,粮食补给,就跟准备去打下某个小国似的。
林善常后来也是汗颜,这到底是一支怎样的建奴哨探队啊,难道会遇上正规军不成?
马继业也不管别人怎么想,能拖上的就全给拖上了,一点也不给别人留。
他们的效率极高,从上午拿到出征兵符,到黄昏时分已然完成了所有的准备工作。就目前的态势,别说是出征半个月,就算让他们在山里猫上个三月半载,也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
等到部队完成集结,马继业看了看将落山的日头,只是一句,“出发。”
马字营浩浩荡荡地离开了肃州左卫三千户所,兄弟们一个个脸上都带着肃杀之气,有种猛虎出笼的即视感。
马继业却有点感伤,仿佛这一句终将不回,又像阔别了好友,依依不舍。
本以为会如此孤零零地消失在肃北的街头,不承想,张闲却在离户所不过1里路边摆上了一条长凳,提溜着一壶酒,正默默恭候着肃州狼的大驾。
得见张闲,马继业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甚至拍马快行了几步,谷生恐有变数,带着十几个护卫跟了上去。
距离不过十余步时,马继业下令道,“都在这等我。”
说完,他独自上前,因为张闲同样是独自在等他,就连癞何也已经被打发走了,一人一长凳一壶酒,悠然自得。
“张大人,天都快黑了,你孤身一人在此作甚?”马继业勒马停在张闲面前,翻身下马,军刀就挂在了身边的马背上。
别说,这个角度真顺手,从抽刀到砍下张闲的脑袋,恐怕都用不了1秒。这种感觉,犹如钓鱼佬看着大鱼在自己的饵钩面前吐泡泡,太让人抓耳挠腮了。
“还能作甚,给你送行呗。”张闲拿出两个空碗,打开酒壶皆给满上,递给马继业一碗。
“我要你那碗。”马继业怕有毒。
“不必那么麻烦。”张闲拿起手中的酒碗,先咕噜了一口,才再递给马继业,意思是有毒先毒死自己。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马继业接过酒碗,与张闲碰之,无奈叹息,那日酒宴,张闲若肯握手言和,也不至于到这一步,
“你也一样,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张闲亦然,如果不是马继业出手杀了原主,也不会把他这异世界的活阎王给招来,成为送他上路的煞星。
“干!”两人同饮一壶酒,喝得那叫一个痛快。
“狗东西,现在是你砍死我最后的机会。”张闲拿起酒壶,又给马继业满上了一碗。
“在这?不不不,太便宜你了。”马继业侧头看了看身后自己的数百兵崽子,一个个眼珠子都红了,恨不得生吞活剥了张闲。
他们皆有亲友兄弟在甲字营中,结果全命丧在了狼牙寨,血债必须用血来偿。
“不是不愿意,而是不敢。”张闲仅仅一句话,就看穿了马继业全部的心思,“狗东西,你真以为杀了我,还能回归户所继续当你的肃北第一猛将吗?”
“为什么不可以?”马继业与张闲同坐在了一条长凳之上,放眼望去,看到的也是同一片山河。
“因为我是兵,你是匪,你生下来就不该与我为伍。哪怕穿上我户所的甲胄,终究是个歪屁股。”张闲轻笑着,又浅尝一口。
“我选择不了出身,但我可以选择自己要走的路。我能和你一样,为大明冲锋陷阵,成就一番功绩。”马继业说出了自己的心声,又浅尝了一口美酒。
“可惜,你没时间了,我知道你跟林善常求了一份失联十五天的军令兵符,你必须在这十五天里让我死得无声无息。办不到,你的军心压不住,他们在担忧马守应的安危,而你也没有理由说服他们回来。
因为你们的身份都暴露了,只要我活着,随时都能点你。”张闲将目前的情况摆上了台面。
“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马继业的意思是,多些时日,也无妨。
“不,你只有十五天。”张闲摊牌了,“我已经托吴友德在找兵部的关系,耍一些银子,升我为百户了。
我的军功够了,还有许多大人会为我保举,总兵于忠也会支持。最多15天后,我会变成肃州卫三千府闲人营百户。
到那时,我的人手会更多,有人,有钱,有火器,你想悄无声息地弄死我?想屁吃呢。”张闲早已算尽了一切。
“张闲,你真的要逼我现在动手杀了你?”马继业承认,领兵打仗这么久,张闲是他所遇到过最难缠的对手。
“你试试,动手可就再也当不了肃北第一猛将,倒可以去闯王手底下投份简历,哈哈哈。”张闲笑得那般张狂。
“张闲,你是个人才,你我本可以成为兄弟,并肩作战,成就不世之功。但现在,自求多福吧。”话已不投机,马继业一饮而尽,放下了手中的空酒碗,翻身上马,率队就此离开。
那一个个马字营的私卫从张闲身边走过时,全是怒目而视。如果眼神可以杀死人的话,此刻他已经被碎尸万段了。
送别马字营一行人,张闲独自向户所走去,形如分道扬镳,但对于他们来说,一条是死路,一条是生门。如何界定,就看这半个月里的相互博弈了。
张闲来这么一出送战友,更多是要确定一个事情,那就是马继业到底是打算干掉自己后落草为寇,跟他爹去造反?还是干掉自己后,回到户所,继续当他的肃州狼。
显然,他心意没有变过,依旧舍不得弄脏自己的那些军功章,那此刻的他,等于被套上了枷锁,戴上枷锁的恶狼……也不过是条看家护院的旺财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