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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一章：云阙真相(第1/2页)
越向着上古战场的最深处走，那道代表着第二块真天帝残魂的金色光柱便越发令人感到窒息。
暗红色的法则罡风在这里已经完全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到了极点的粘稠感。
四周没有了飞沙走石，只有无数在虚空中无声碎裂又重组的空间断层，以及一具具庞大到令人绝望的神魔骸骨，如同一座座沉默的山岳般匍匐在焦土之上。
在距离光柱不足百丈的一处巨大青铜废墟顶端，站着一个人。
他身披深紫金纹道袍，大袖在没有风的虚空中微微飘荡，头顶的白玉发冠折射着苍白冷硬的光芒。
他没有逃跑，也没有布下什么惊天动地的伏击阵法，只是居高临下、神情漠然地注视着一步步走来的苏妄三人。
正是奉天派首座，云阙道君。
苏妄停下脚步，玄色的长靴踩在满是骨灰的坚硬大地上，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她深邃的黑眸直视着那个高高在上的仙界权臣，右手已经自然地扣住了腰间横刀的暗金刀柄。
云阙道君的目光从苏妄身上缓缓移开，落在了站在她身侧、周身流转着玄狐暗影的玉清身上。
看到玉清那张与苏妄前世有着七分相似的苍白脸庞，以及那双纯粹得没有任何怨毒的暗金眼眸，云阙道君那张犹如古井无波的面庞上，罕见地闪过了一丝错愕。
“本座原以为，吸收了那团玄狐真源后，站在这里的会是另一头被仇恨逼疯的野兽。”
云阙道君俯瞰着玉清，声音中透着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审视与高傲，“没想到，你竟然能剥离她三千年的执念。看来那只愚蠢的黑狐，终究是彻底死干净了。”
玉清静静地站在原地，面对这个直接缔造了玉洁三千年悲剧的罪魁祸首，他没有歇斯底里的愤怒，也没有拔出武器，只是用一种看死物般的冰冷目光注视着对方。
“是你把那盏灯给她的。”
玉清的声音低沉而冷冽，不带半分情绪起伏，“大离京城地下的聚魂阵，不是她推演出来的，是你们奉天派的东西。”
“不错，是本座给她的。”
云阙道君大方地承认了，他的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器物，没有丝毫的愧疚与掩饰。
“三千年前，瑶姬身死道消，那只幼狐在废墟里挖得双手见骨，像一条找不到主人的丧家之犬。本座看着她那副绝望的样子，便知道这是一枚绝佳的棋子。”
云阙道君的眼中闪过一丝理智到近乎冷酷的光芒，他看着苏妄和玉清，将那段掩盖在历史尘埃下的肮脏交易全盘托出。
“天帝初立，三十三重天的阵法需要海量的本源来稳固。凡俗界虽然灵气稀薄，但庞大的基数却蕴含着源源不断的生魂。可是，凡俗的界壁刚刚建立，天庭无法直接出手收割，我们需要一个能够避开法则排斥的‘楔子’，去替我们测试那层界壁的底线。”
“于是，本座把奉天派的聚魂阵核心与那盏破灯交给了她，给了她一个‘复活瑶姬’的虚假希望。”
云阙道君冷笑了一声，那笑声中透着对众生的极致蔑视。
“她太听话了。为了那个根本不可能实现的执念，她心甘情愿地潜入大离，替我们建起了拜妖教，替我们一点一点地啃食着凡俗的血肉。她用几万、十几万凡人的命，替天庭测试出了第一层枷锁的承受极限，也源源不断地把最精纯的生魂送上了三十三重天。而她自己，却背负着所有的骂名和罪孽，直到在绝望中灰飞烟灭。”
徐清风握紧了云霞剑，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他咬着牙，死死盯着那张道貌岸然的脸，只觉得胸腔里有一股火在疯狂地燃烧。
不仅是对玉洁的悲哀，更是对这种把众生当成算盘珠子的极度厌恶。
“觉得本座残忍？觉得天庭虚伪？”
云阙道君将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他微微仰起头，紫金色的道袍上流转着浩然的仙气，仿佛他才是那个掌握着天地真理的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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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妄，你们从下界一路杀上来，满口都是打破牢笼、解放众生。可你们根本不懂这方天地的脆弱！”
云阙的声音陡然拔高，透着一种不可理喻的坚定，“当年真天帝虽然抵挡住了混沌魔神，但界壁早已千疮百孔！若没有天庭重新立规矩，若没有这些生魂、道果去填补三界的裂隙，整个苍梧、整个凡俗，早就被混沌彻底吞噬了！”
他指着脚下这片埋葬了无数神魔的上古战场。
“本座身为奉天首座，不过是在算一笔最理智的账。牺牲下界那群寿不过百、如蝼蚁般的凡人，牺牲那些不开化的妖族，换来三十三重天的稳固，换来仙界正统的延续。这是一条代价最小的道路！”
云阙道君的眼中没有半分动摇，“本座不是在作恶，本座是在这片崩塌的天地间，维持最后的秩序！”
风沙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云阙这番宏大、自洽且冠冕堂皇的“大局观”，曾说服过无数仙宗长老，曾让整个苍梧仙域心安理得地趴在下界吸血。
但他面对的，是苏妄。
“代价最小的道路？”
苏妄低着头，突然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冷笑。
那笑声不大，却带着一种足以撕裂一切伪善面具的极致暴烈。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中，没有被‘大局’震慑的迷茫，只有看透了腐臭烂肉后的浓浓鄙夷。
“云阙，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也别拿你那套为了三界苍生的牌坊来恶心我。”
苏妄松开了握着刀鞘的左手，粗糙的右手指腹一寸寸地扣紧了横刀的刀柄。
“当年你把聚魂阵丢给那只狐狸时，你可以说是为了测试界壁，说是为了初建的天庭。可之后呢？之后这漫长的三千年里，第一层枷锁早就稳固了，界壁的底线你们也早摸透了。难道每天还需要几万条人命去填那些缝隙吗？”
苏妄向前迈出一步，身上的凝道境气机犹如苏醒的山海巨兽，轰然压向青铜废墟上的云阙。
“你们发现抽干凡人的生魂、剥夺弟子的道果，能够换来更加精纯的仙力；你们发现这种不用自己拼命、只需要坐在高台上动动嘴皮子就能收割本源的方式，太舒服了。”
苏妄的声音犹如一柄重锤，毫不留情地砸碎了云阙那套完美的自洽逻辑，“所以你们默认了拜妖教的存在，甚至在背后推波助澜。你不是为了什么秩序而被迫服从，你是在这三千年里，在无数次原本可以停手的时候，心安理得地选择了继续吃人。”
呛啷——！
暗金色的横刀悍然拔出半寸，森冷的刀罡瞬间切开了云阙道君散发出的紫金威压。
“你不是被逼无奈的守界人。”
苏妄眼神冷酷如冰，字字诛心，“你只是一个尝到了血腥味，就再也戒不掉吃肉的贪婪屠夫！”
这句话，宛如剥去了云阙道君身上最后一块遮羞布，直接刺痛了他最深层的傲慢。
云阙道君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庞终于沉了下来，眼底翻涌起实质化的杀机。
“既然你这下界秽物如此冥顽不灵，那本座就在这上古战场，彻底捏碎你那可笑的山海大道。”
云阙道君双手猛地结印，一股远超天会城时的恐怖紫金仙元，在青铜废墟的上空轰然爆发。
“那就看看，是你捏碎我的道，还是我切下你的头。”
苏妄彻底拔出横刀，玄色的衣摆在爆发的山海气机中猎猎作响。
而在她的身侧，玉清的指尖，一缕吞噬了一切光线的黑色游丝，正在无声无息地蔓延。
一场真正撕去所有伪装的死战，在这片埋葬了三千年谎言的古老焦土上，轰然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