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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六章：自愿留下的人(第1/2页)
天会城废墟上，寒风卷着碎裂的白玉粉末，像是一场凄凉的大雪。
刺耳的争吵声在苏妄开口的那一瞬，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掐灭。
所有人都转过头，惊疑不定、甚至带着几分恐惧地看着那个缓步走来的玄衣少女。
太渊宗那名率先叫嚷着要投降的弟子，脸色煞白地向后退去，脊背撞在了一根断裂的石柱上。
他以为苏妄要拔刀杀人，毕竟在苍梧仙域的规矩里，阵前乱军心者，死路一条。
然而，苏妄的手并没有去摸腰间的横刀。
她走到人群最前方，深邃如夜的黑眸平静地扫过那些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庞，没有愤怒，也没有失望。
“把路让开。”
苏妄微微偏过头，对着身侧浑身杀气腾腾的徐清风说道。
徐清风咬着牙，死死盯着那些想要叛逃的修士，握着云霞剑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但他没有违抗苏妄的命令，只能强行压下剑格上跳动的青白狐火，向后退了半步。
随着徐清风的退让，苏妄周身那股原本笼罩着整个废墟的山海气机，也如同退潮般向两侧无声地排开。
一条宽阔的、没有阵法阻拦、也没有杀意封锁的白玉通道，笔直地展露在众人面前。
通道的尽头，正对着天会城外，对着那片遮天蔽日的紫金云海，对着天庭抛下的生路。
“想去重新戴上项圈的人，现在就可以滚了。”
苏妄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透着一种绝对的冷酷与决绝，“山海宗，不留想当狗的人。”
人群中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那名太渊宗弟子咽了一口沾着血腥味的唾沫，他看了看苏妄，又看了看头顶那艘散发着无上威压的天庭战船，求生的本能终究压过了最后一丝可笑的自尊。
当啷。
他扔掉了手中那柄断了半截的飞剑，像是一头被吓破胆的野兽，连滚带爬地朝着那条通道跑去。
有了第一个，便有第二个。
兵器砸在白玉地砖上的声音此起彼伏，犹如一场下不完的冰雹。
那些刚刚还在犹豫、还在挣扎的修士们，在确认苏妄真的不会从背后下杀手后，纷纷抛弃了同袍，迫不及待地涌向了废墟的边缘。
天穹之上，那名金甲神将俯瞰着下方犹如蚁群般溃散逃离的修士，嘴角勾起了一抹毫不掩饰的嘲弄。
这就是三十三重天想要的画面。
不费一兵一卒，用一点微不足道的恩赐和绝对的强权，就能将这群乌合之众的信仰彻底击碎，让那个妄图逆天的变数，变成一个被所有人抛弃的孤家寡人。
苏妄静静地站在原地，玄色的衣摆在风中猎猎作响，冷冷地看着那些远去的背影。
天会城废墟上的人数，肉眼可见地少了一大半。
原本密集的阵型变得稀稀拉拉，显得格外空旷和凄凉。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选择了跪下。
风雪中，依然有一半的人，像钉子一样死死地扎在残破的地砖上。
那个少了一条胳膊的下界老兵没有走。
他不仅没扔掉手里那把满是缺口的大刀，反而用牙齿咬着布条，把刀柄死死地绑在了自己仅剩的右手上，一滴滴鲜血顺着刀锋砸在地上。
几名南离宗的女修没有走。
她们的道袍被鲜血染红，互相搀扶着，咬着发白的嘴唇，看着那些逃跑的前同门，眼中只有彻骨的鄙夷。
那些从飞升牢城里被放出来、那些真正在天庭的榨取下体会过生不如死的修士，没有人往后退一步。
“不走吗？”
苏妄收回视线，目光落在了这些满身血污、站得笔直的留守者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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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个鸟。”
那个断臂老兵吐出一口带血的浓痰，仅剩的一只眼睛里燃烧着凶悍的狼性，“老子在下界拼了命地修行，就是为了不当人下人。好不容易飞升了，结果被这帮狗日的当血食抽。现在让老子再爬回去给他们磕头？老子嫌脏！”
“宁可站着形神俱灭，也不回去当他们的口粮！”
“苏宗主，你没杀我们，还让我们看清了这天下的烂账。我们的命是你给的，今天大不了一死，权当还了！”
留下的人群中爆发出阵阵低吼，那不是被煽动起来的盲目狂热，而是看透了生死、看透了伪善后，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极致悲壮。
苏妄看着他们，深邃如夜的眼底，那抹冰冷的锋芒渐渐融化，化作了一种比这满地白玉还要坚硬的沉重。
伪天帝想用孤立来逼她低头，想用人性的懦弱来向她证明，不依靠强权，她什么都建立不起来。
但他算错了一点。
筛选掉沙子后留下的，才是真正的钢铁。
“我还不需要你们拿命来还我。”
苏妄缓缓拔出腰间的横刀，暗金色的刀尖斜指着地面，眉心深处的白金色山海印轰然亮起，犹如一轮在废墟中升起的骄阳。
“刚才那些人走，我不拦，因为山海宗不需要靠虚伪的盟誓和强权的刀架在脖子上来留人。”
苏妄的声音在风雪中激荡，带着一种直击真灵的穿透力，“但既然你们选择了留下，那从这一刻起，我们就把仙界那套恶心的旧规矩，彻底烧个干净。”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那一千多张坚毅的脸庞。
“在这苍梧仙域，无论是天庭还是七大仙宗，入宗者皆要对天帝立誓，对宗主低头，交出道果，换取庇护。但我今天告诉你们，山海宗，不收你们的道果，也不要你们对我发誓效忠。”
众人猛地愣住了。
在这被天帝枷锁统治了三千年的三界，不需要下属发誓效忠的宗门，简直闻所未闻。
“你们的命是自己的，你们的道果也是自己的。”
苏妄横刀一划，刀罡在废墟上斩出一条深深的沟壑，“今天，如果你们要立誓，不要对着我立誓，对着你们身边的人立誓！”
“发誓在这个把人当成血食吃的三界里，绝不把同袍当做垫脚石！”
“发誓只要你们身边的人还愿意举着刀反抗，你们就绝不让他背后受敌！”
“山海宗的盟誓，只有一条——用你们的命，去保护这里每一个自愿留下来反抗的人！”
轰！
伴随着苏妄的话音落下，没有强行的法则抽取，也没有高高在上的逼迫施压。
废墟上的那一千多名修士，眼眶瞬间变得通红。
他们看着身边同样满身是血的同伴，猛地举起了手中残缺不全的兵刃。
“誓死不退！护我同袍！”
“护我同袍！”
震耳欲聋的怒吼声撕裂了漫天的风雪。
那是纯粹到了极致的愿力，剥离了所有对死亡的恐惧与对利益的贪婪，化作一道道微小却无比坚韧的流光，从每一个自愿留下的修士神魂中自发地升起。
这些流光汇聚在天会城的上空，与苏妄识海中的山海图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宏大共鸣。
那是一种不再因盲从聚合、而是因绝对的自由选择而凝聚的真正山海气机。
云端之上，那名金甲神将嘴角的嘲弄彻底僵住了。
他惊愕地看着下方，因为他发现，那座原本应该在背叛与诱惑中分崩离析的废墟，此刻竟然爆发出了比之前数千人聚集时，还要坚不可摧、还要令人战栗的恐怖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