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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二章：第一座仙界据点(第1/2页)
黑曜石空腔上方的厮杀声渐渐平息。
几具残破的银甲仙卫尸身自断裂的石梁上坠落，重重砸在满是尘砾的廊道间，铠甲上的符文闪烁了两下，终于彻底黯淡下去。
浓郁的血腥气混着焦糊的雷火味，在逼仄沉闷的地底翻滚不散。
苏妄将黑金横刀缓缓插回鞘中。
机括咬合的脆响在空旷的九层囚城中回荡，压下了四面八方微弱的喘息与呻吟。
下方数千座铁牢里，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在最高处的石廊上。
那些自断仙籍、浑身染血的脱籍修士瘫坐在地，一边忍受着泥丸宫撕裂的剧痛，一边神色复杂地看着那名持刀的黑衣女子；而在更深的暗处，那些依然缩在铁栅栏后、死死守着头顶残破仙籍的修士，眼中除了恐惧，更多的是一种大祸临头的茫然。
他们刚刚亲眼看着苏妄一刀斩杀了告密的赵显，又以霸道无匹的界域刀罡生生劈碎了斩仙司的先锋队。
在这些习惯了仙界严苛等阶的飞升者看来，旧的屠夫倒下了，新的主宰便会顺理成章地踏上石阶，用更严酷的规矩将他们重新编排、驱使。
一名断了一条手臂的中年剑修挣扎着站直身子，将手中残破的断剑横在胸前，嘶哑着开口：“我们废了仙籍，已经成了天庭必杀的死囚……阁下破了这牢城，是打算让我们立下魂誓，归入你的门下做死士，还是另有差遣？”
话音落下，四周的铁笼里泛起一阵细微的骚动。
许多修士的神色顿时紧绷起来。
从下界一路搏杀飞升的人，骨子里最怕的便是刚出狼窝、又入虎口。
若是要他们交出神魂做牛做马，那与被天庭圈养在这里抽取道果，似乎也没有太大的区别。
徐清风收剑回鞘，立在苏妄身侧，没有说话。
苏妄走至石廊边缘，垂眸看着下方深不见底的囚城。
“没人要你们做死士。”
她的声音不高，却在凌虚境的神识加持下，平稳而清晰地落在每一个人的识海深处，“山海盟不收奴仆，更不立生死契。”
中年剑修一怔：“那你们占下这地窟……”
“这里暂时是你们的避难所，也是我们的落脚地。”
苏妄抬手指了指上方坍塌的缺口，“地道外围已经被斩仙司封锁，巡界城的大阵正在搜捕整座城池。现在冲出去，不管是废了籍的，还是留着籍的，在天庭眼里都只有被灭口一条路。”
她收回视线，目光扫过那些神色各异的飞升者。
“这座黑曜石牢城分九层。”
“自断仙籍、需要稳固神魂的，留在上三层，山海之火会留在此处替你们压制道基崩溃的反噬。”
“不愿废籍、想继续守着仙籍等天庭处置的，退到下三层，没人会逼你们拔掉头顶的引管。”
“至于既不想反抗、又不敢回去的，居中三层自便。”
整座地窟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强行收编，没有歃血为盟，甚至连一句逼迫效忠的言辞都没有。
在这座冰冷了数千年的牢城里，他们第一次听到有人把“选择”的权利，如此平淡地扔回到了他们自己的手里。
缩在角落里的一名灰袍老者忍不住颤声问道：“若我们留在下层……你们就不怕我们再次传讯引来斩仙司？”
苏妄按着刀柄，眼底的暗金色流光没有丝毫起伏。
“规矩只有一条。”
她看着那名老者，“谁敢私通外部、引天庭兵马下地窟，赵显就是前车之鉴。除此以外，你们想走想留，道果是修是废，全凭你们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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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苏妄不再理会那些心神激荡的囚徒，转身走向石廊后方的石殿。
玉清抬手按在岩壁上，修长的五指间掠起数十道细窄的黑线。
纯黑色的空间法则顺着地脉游走，将原本被斩仙司用来抽取道果的符文导轨一一绞碎。
随后，他引动青丘护阵的古老秘法，在断裂的虚空褶皱处布下了三重隐匿界障，将整座地下牢城的气息彻底与上方的巡界大阵隔绝开来。
徐清风则并指点在殿前的青铜柱上。
云霞狐火顺着旧巡界使留下的剑槽灌入，将牢城内残存的机关枢纽重新激活。
九道玄铁剑门自下而上缓缓闭合，将各层之间的通路重新梳理成型。
没有宏大的祭天大典，也没有招揽门徒的旗号。
在一座被天庭遗忘、用作抽骨吸髓的地下牢城深处，山海盟在苍梧仙域的第一座据点，便以这样近乎粗粝的方式悄然立住了根基。
不多时，几名伤势较轻的脱籍修士主动走上石廊。
他们没有多言，只是默默地将地上散落的银甲兵刃收集起来，堆放在通道入口处，随后自发散开，在各处破损的阵脚旁盘膝坐下，警惕地注视着上方坍塌的裂口。
信任从来不是靠言语建立的。
在这片视生灵为草芥的仙域里，唯有实打实的生路，才能让这些磨平了棱角的飞升者重新生出反抗的血肉。
残破的偏殿内，苏妄盘膝坐于一块青石之上。
她从袖中取出那枚被山海青光封印的金属核心。
执籍使留下的这枚法印符枢依然在缓慢运转，内里数以万计的细小齿轮咬合在一起，正不断向外溢散着微弱的律动。
苏妄引出一缕神识，借着凌虚境那种立于虚空的广阔视野，顺着这股律动悄然向外延伸。
穿透了厚达数十丈的岩层，越过了巡界城纵横交错的白玉长街。
她的神识如同一只无形的鹰隼，顺着苍梧仙域上空那些金色的光流长网，一路向着这方仙域的最中心疾速攀升。
然而。
就在她的感知即将触及那片位于万里之外的巍峨云海时，前方的虚空骤然凝固。
那不是寻常的阵法阻隔。
而是一股庞大到近乎整片苍穹压下的浩瀚威严，生生截断了她的感知路线。
万里之外，苍梧仙域极深处。
悬浮在九重云海之上的斩仙司主塔之巅，虚空泛起了一圈圈水波般的青色涟漪。
一名身披深紫金纹道袍的身影缓缓自虚无中显化。
他头戴紫金通天冠，面容隐在翻滚的仙雾之中，唯有一双清冷深邃、仿佛洞穿了万古岁月的眼眸，隔着千万里遥远的山川重楼，径直垂落下来。
奉天派首座，苍梧斩仙司之主——云阙道君。
没有踏碎虚空的巨响，也没有撕裂天地的异象。
然而在巡界城地底深处，整座黑曜石牢城的岩层却在同一瞬间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四周流淌的灵气在刹那间化作了凝固的玄冰，压得所有人呼吸一滞。
一道由纯粹仙光凝聚而成的百丈法相，毫无征兆地在巡界城上空的虚无中缓缓显现。
法相低垂着眼帘，视线穿透了重重地表，准确无误地落在了苏妄眉心那抹青印之上。
冰冷浩大的声音，在苏妄的识海深处轰然炸响。
“下界蝼蚁，携山海残图，犯我仙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