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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四章：临仙(第1/2页)
地底偏殿内，云阙道君留下的漫天仙光逐渐沉入石缝。
四周重归死寂。
苏妄盘膝坐在皲裂的青石上，单手扶着横在膝头的黑金横刀，喉头微微一甜，被她不动声色地咽了回去。
压制这片区域的奉天法相虽然散去，但苍梧仙域那无处不在的天地仙气，却顺着坍塌的殿顶缝隙，丝丝缕缕地倒灌进地底。
那不是下界温润的山川灵气，也不是万妖国狂暴的地脉煞气。
仙界的仙气至清、至纯，也至冷、至硬。
每当苏妄吸入一口空气，体内的经脉便会传出一阵针扎般的剧痛。
那些在万妖国九死一生淬炼而成的吞曜妖罡，在遭遇仙气的瞬间，便像烧红的滚铁泼进了冰水，发出剧烈而刺耳的消融声。
暗金色的妖罡被疯狂挤压、灼蚀，甚至顺着毛孔溢出丝丝缕缕的黑烟。
徐清风靠在殿门旁的断柱上，脸色同样有些苍白。
他运转着体内的云霞剑气，勉强抵御着外界法则的同化，见状低声提醒：“仙界的规矩霸道，容不得一丝浊气。寻常妖王若是强渡上来，体内的妖丹不出三日就会被这片天地的仙气生生化掉。”
玉清立在阴影中，指尖勾勒出的空间黑线时隐时现。
“如果要彻底抹掉排斥，下界飞升者往往会选择自散原本的肉身功法，重修天庭赐下的吐纳诀。”
玉清看着苏妄，“但那样一来，你身上这两枚印，就等于废了。”
苏妄没有睁眼。
自散妖罡？
若是散去了妖罡，她体内由万妖血脉汇聚而成的妖域山海印便会失去根基，黑风岭、青丘、铁山矿脉那些誓死不向天庭交源的盟誓，也会彻底沦为一场空谈。
把自己的命脉削平了塞进天庭的模子里，那不叫成仙，叫自断脊梁。
苏妄双手结印，按在腹下丹田。
识海深处，悬浮在九岳主峰左侧的凡俗山海印，与右侧的妖域山海印同时震颤起来。
既然天庭的规矩要融掉她体内的异物，那她便用山海的规矩，在这方仙域里重开一条路。
山海镇妖图在识海中轰然铺展。
墨色的画卷上，山川古木、大河荒原尽数显化。
苏妄深吸一口气，没有试图去压制体内暴动的妖罡，反而将经脉彻底向外敞开，任由那些冰冷刺骨的苍梧仙气疯狂涌入四肢百骸。
轰！
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经脉深处悍然相撞。
狂暴的妖罡剧烈翻腾，如同一头被激怒的凶兽，试图将侵入体内的仙气彻底撕碎；而仙界法则所化的纯白仙气则凝练如钢针，顺着经脉寸寸下扎，企图将妖罡中的一切生机尽数抹杀。
苏妄浑身的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爆响，经脉被撕裂出一道道细密的血痕，鲜血顺着皮肤渗出，染红了玄黑色的衣衫。
她眼底没有丝毫慌乱。
“凡俗山海印，镇内。”
苏妄心念沉入识海。
盘踞在九岳之巅的灰白色大印骤然下沉，直接落入丹田气海的正中央。
那是凡俗界亿万军民自愿留在城墙上所铸造的守护愿力。
它至拙、至厚、至沉，带着人间泥土与炊烟的粗粝分量，像一座万古不移的生铁锚，死死定住了苏妄即将崩裂的肉身与丹田。
任凭体内风暴如何肆虐，九岳之基纹丝不动。
“妖域山海印，演外。”
悬在祖脉深处的暗红色大印腾空而起，化作一片遮天蔽日的血色光幕，笼罩在九岳外围。
荒原的桀骜、万妖的不屈，在山海图生命图谱的调和下，不再与外界仙气硬碰，而是化作无数道灵动多变的血脉脉络，去包裹、撕扯、吞噬那些倒灌进来的冰冷仙气。
以凡俗九岳为不动之根基，以万妖变幻为吞吐之外相。
暗金色的妖罡被强行拽入两枚大印的交汇之处。
在山海图那近乎造化的玄妙推演中，妖罡最底层的狂暴与驳杂被凡俗大印一层层过滤、沉淀；而仙气中最纯正的本源，则被妖域大印以万妖血脉生生同化、熔炼。
一灰、一红、一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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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股原本生死不容的本源，在两枚山海印的精密咬合下，如巨磨碾石般缓缓融合。
不知过了多久。
苏妄丹田深处那片原本漆黑如墨的妖罡气海，泛起了一抹清澈而温润的青白微光。
微光之中，既有人间烟火的沉厚，亦有大荒万妖的生机，更有适应这片仙界天地的空灵与纯粹。
山海仙元。
嗤。
当第一缕青白色的山海仙元顺着经脉流过全身时，四周原本刺骨生疼的苍梧仙气，骤然变得平缓温驯。
经脉中那些撕裂的伤口，在仙元的温养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
苏妄身躯微微一震。
凌虚境那原本局限于虚空俯瞰的感知，在这一刻像是彻底挣脱了某种沉重的肉身泥沼，向前迈出了决定性的一步。
临仙境。
身虽在凡尘，意已临九天。
苏妄的神识骤然拔高。
这一次，她的神念穿透了黑曜石囚城的重重禁制，穿透了巡界城厚达数十丈的冷白玉砖，甚至穿透了虚空中那层原本坚不可摧的仙界壁垒。
在临仙境的独特视野中，她第一次清晰地“看”到了这片仙域的骨架。
虚空之中，并非空无一物。
无数道泛着冰冷金辉的法则细线，密密麻麻地贯穿在重楼叠阁之间。
巡界城的记录大阵、斩仙司的捕杀令网、以及笼罩在苍梧天幕之上的庞大天规，全都是由这些清晰可见的法则长索编织而成。
苏妄试探着引出一缕神识，轻轻拨动了身前虚空中的一根金色细线。
嗡。
巡界城东北角的一座探灵玉柱，竟随之发出了一声微不可察的轻颤。
触碰法则。
唯有真正踏入仙阶门槛的存在，才能以自身意志撼动这片天地的秩序。
然而。
还没等苏妄顺着那条法则长线进一步探查，识海深处却猛地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九岳之巅的凡俗山海印与祖脉之底的妖域山海印，在同时调动界域本源维持山海仙元运转的瞬间，彼此之间产生了一股恐怖至极的排斥撕扯力。
两枚大印剧烈摇晃，经脉中的青白仙元骤然凝滞，隐隐又有跌回暴烈妖罡的趋势。
苏妄胸口一闷，神魂像被重锤狠狠砸中，不得不立刻掐断了与外界法则的连接，将神识生生收回体内。
呼……偏殿内，苏妄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额角渗出了一层冷汗。
临仙境成了。
但两枚山海印分属不同界域，底层的意志截然不同。
以她如今初入临仙的底蕴，根本无法长时间维持双印同时全力运转。
强行维持，识海便会被两界的本源反向撕碎。
苏妄缓缓睁开眼。
原本狂暴刺目的暗金色瞳孔深处，多了一层深邃沉静的青墨色仙芒，整个人散发出的气息古朴内敛，已然与这方天地不再产生那种剧烈的排斥。
玉清自石柱后走出，看着苏妄周身平复下来的气息，暗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光亮：“成了？”
“成了。”
苏妄抬起手，掌心一翻，一缕青白色的仙元在指尖如游鱼般盘旋，随后无声没入黑金横刀的刀脊之中，“但还不够稳。两枚印同时转，撑不过半炷香。”
徐清风提着云霞剑走上前来，神色凝重：“能转化仙元，至少不会在动手时被仙界的护城大阵当成异类直接压制。不过……云阙吃了这么大一个亏，绝不会善罢甘休。”
苏妄站起身，将黑金横刀系在腰间。
她迈步走出偏殿，站在高高的石廊边缘，俯瞰着下方逐渐恢复秩序的九层黑曜石牢城。
无数脱籍的飞升者正抬头看着她，眼神中有忐忑，亦有一丝重新燃起的火苗。
“他不会善罢甘休，我们也没打算在这地底躲一辈子。”
苏妄抬手按住刀柄，清冷的声音在空旷的牢城深处缓缓散开。
“清风，玉清。”
“摸清楚苍梧巡界城的巡防换口，准备往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