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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西园
洛阳！
朝会结束，当百官散去，灵帝的笑容就消失了。
张让跪在一旁奉茶，灵帝接过去喝了一口，端着碗没放。
「张让，你说董卓这个人，在想什么？」
张让弯着腰，声音很轻。「陛下，董卓不过是个边将，再大的本事也翻不出陛下的手心。
」
灵帝冷笑了一声，把茶碗重重搁在案上。「边将？朕叫他回朝当少府，他不来。兵不交，人也不来，他当朕是什么？他眼中还有没有朝廷！」
张让不敢接话，怕多话触犯灵帝怒火。
灵帝往后靠去，抬手揉着额头，脸色尽显疲惫和愤怒。
董卓的兵在河东，离洛阳不过几百里。他的战马膘肥体壮，他的西凉兵个个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悍卒。何进手里那点北军禁军，对上董卓的西凉铁骑，不够看。
更让灵帝不安的是，不仅是董卓一个人。屠各部在并州杀了刺史张懿，白波军在河东闹得天翻地覆，凉州的韩遂丶马腾各自拥兵自重。
各州郡的太守们手里有兵有粮，朝廷的诏书发出去，遵不遵从完全看他们的心情。一个个阳奉阴违，他这个皇帝当得越来越像个摆设。
灵帝睁开眼睛，问蹇硕今天在哪里。
张让急忙回道：「蹇硕在校场练兵。」
灵帝闻言脸色这才好看了一些，心中建立一支新军的念头越发强烈！
灵帝要组建一支新军，一支只听命于他自己的军队。这支军队不能靠何进，不能靠那些世家大族，更不能靠那些拥兵自重的边将。
灵帝要自己招兵，自己练兵，自己统领。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盘桓了很久，董卓抗命这件事，不过是最后那根稻草。
半月后，一道诏书从洛阳发出，传遍各州各郡。
诏书的内容很简单，招募壮勇，进京充军。
募兵的场地选在西园。西园是皇帝的园林，在洛阳城西，占地广阔，殿阁林立，平日是灵帝游乐的场所。
东园负责丧葬，西园负责生息，一东一西，一死一生。如今这片生者之地要变成军营，倒也应了灵帝的心思，他要在自己手里握住活命的资本，一支完全听命于他的忠诚将士。
各州郡的募兵陆续进发洛阳。
并州刺史丁原积极响应，派了部将张杨率并州兵南下。
张杨是云中郡人，在边塞上打过仗，一身武勇。
丁原告诫张杨，「到了洛阳，一切听从陛下旨意。除了陛下，谁也不认！」
张杨领兵到了西园，被编入新军，暂任司马一职。
各地送来的壮丁不止并州一路，从幽州丶冀州丶兖州丶豫州赶来的青壮络绎不绝，短短几个月就聚集了数万人。
灵帝在建军的同时，还着手搭建指挥体系。他自号「无上将军」，作为这支军队的最高统帅，总揽全军。
这是给何进看的，也是给董卓看的，更是给天下人看的。可灵帝自己不能亲自带兵，他需要一个在军中替他掌兵的人。这个人不能是何进，不能是任何有势力背景的将领。想来想去，只有一个人选，蹇硕！
蹇硕是宦官，灵帝身边最信任的人之一。此人不同于寻常宦官，身体壮健，通晓军事，弓马娴熟。
灵帝任命蹇硕为上军校尉，统领西园全军，连大将军何进都要受其节制。
八校尉的名单很快定下来。上军校尉蹇硕，中军校尉袁绍，下军校尉鲍鸿，典军校尉曹操，助军左校尉赵融，助军右校尉冯芳，左校尉夏牟，右校尉淳于琼。
这个名单是灵帝反覆权衡的结果，既要用袁绍和曹操这样的士族名士来撑门面，又要用蹇硕来压阵，防止大权旁落。
袁绍被任命为中军校尉，位列八校尉第二，名义上是蹇硕的副手。可袁绍心里清楚，灵帝用他不是因为信任他，而是因为他的名望摆在那里。
袁家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这个招牌到哪里都好使。灵帝把这面招牌插在西园军里，不过是想借袁家的声望来压住何进。
曹操被任命为典军校尉。他的父亲曹嵩是宦官曹腾的养子，曹操本人既是名士之后，又沾着宦官背景，身份特殊，在朝堂上两边都能说上话。灵帝用他，就是看中他这层身份，能够在士族和宦官之间搭一座桥，相互平衡。
鲍鸿丶赵融丶冯芳丶夏牟丶淳于琼这五个人没有袁绍丶曹操那样的名望，但各有各的用处。
鲍鸿原任屯骑校尉，本身就是禁军系统的老人，熟悉军务。
赵融和冯芳都是议郎出身，文职转武职，听话好用。
夏牟是谏议大夫，淳于琼也是大夫衔，两个人都是灵帝从朝中直接点将出任。
八校尉的名单公布之后，灵帝觉得这支军队的雏形已经搭建完毕。他还想做得更大，要让全天下都看见皇帝的手里还有刀。
平乐观，洛阳西北上西门外的一处皇家苑囿，视野开阔，地势平坦，正好用来阅兵。
灵帝命人在这里筑起一座高坛，坛上搭建十二重大华盖，高达十丈。
东北另筑一座稍小的高坛，上面搭建九重华盖，高九丈。
两座高坛巍然耸立在平乐观前，远远望去，气势恢宏。
阅兵的日子很快到来。
天色微明，平乐观前旌旗蔽日。蹇硕丶袁绍等西园八校尉率数万步骑按本营结阵。铁申鲜明，刀枪如林，战马嘶鸣，鼓声震天。
巳时，灵帝从洛阳宫出发，率文武百官前往平乐观。何进全身披挂，策马跟在灵帝身后。
灵帝在亲兵簇拥下登上大坛，驻于十二重大华盖之下。
何进登上东北方向的小坛，驻于九重华盖之下。
一个是无上将军的御座，一个是大将军的陪位。一高一低，一大一小，何进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袁绍站在西园军的阵列前，望着那两座高坛，心中腹诽，却没有表露出来，低头整了整甲胄。
阅兵开始！
西园诸军在各校尉率领下依次演示行进丶列阵丶攻防。战旗飞扬，号角呜咽，步卒方阵如墙而进，骑兵分队如风而过。万人的脚步整齐划一，踩得大地微微颤动。
蹇硕站在将台上手持令旗，神气十足。袁绍在他身侧，腰杆笔挺，面无表情。曹操站在自己的队列前，眼睛望着那些行进中的方阵，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灵帝看得兴起，从御座上站起来走下高坛，命亲兵披挂甲胄，亲自跨上战马。
亲兵在身后扯起一面巨大的旗帜，上书「无上将军」四个大字！
灵帝策马，率宿卫骑士巡视西园各军阵前。旗帜所到之处，数万将士齐声高呼「万岁」。声浪一波高过一波，在平乐观的上空久久回荡。
何进站在小坛上，看着灵帝在阵前策马巡视，看着那些将士山呼万岁，心里五味杂陈0
灵帝西园检阅的目的达成了，他要让天下人知道，皇帝还是那个皇帝，刀还在皇帝手里。
可是阅兵归阅兵，刀在谁手里，终究要看刀柄握在谁手上。
这支军队从招募到成军，不过短短数月。几万新兵，没上过战场，没见过血，光靠操练和阅兵是练不出战斗力的。
灵帝心里清楚，所以他派下军校尉鲍鸿率军远赴葛陂，参与剿灭黄巾余部的作战。又派上军别部司马赵瑾镇压益州巴郡的板蛮叛乱。
灵帝急于让西园军见血。一支没见过血的军队，再大的声势也是纸老虎。
可灵帝不知道的是，他在往西园军身上投注心血的时候，刘政在雁门已经攒下了上万铁骑。
灵帝把宝押在了洛阳城里，而刘政把根扎在了雁门关外。
他阅兵的时候，刘政在看田豫送来的屯田报告。
他在无上将军旗下得意洋洋的时候，刘政在跟戏志才商议怎么安置不断奔赴的流民。
灵帝觉得西园军是他在洛阳的守护之军，殊不知真正的精兵猛将都在他的视线之外，在各大州郡，在边塞的风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