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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76章刘玉娘49(第1/2页)
李存勖很快就意识到刘玉娘所言非虚,自从两人成了未婚夫妻,她名下的商队每次到太原,都会往节帅府送东西。
有时是三五辆大车,有时是七八辆,车辙压得石板路咯吱作响。
今日这一批,从院门口一直排到廊下,箱子摞着箱子,把院子占了大半。
“这些都是娘子命我等送来的,娘子说衙内容颜瑰丽,只有最好的蜀锦和缭绫才配得上衙内。”
神奴站在院中,指挥着伙计把箱子一一抬进来。
箱盖一启,满院生光。
第一箱是锦。
最上头是一匹陵阳公样对雉锦,联珠圈由二十四颗小金珠围成,圈内两只雉鸟相对而立,尾羽铺展如扇。
太宗时窦师纶创此官样,蜀人至今仍称“陵阳公样”。
旁边一匹晕裥锦更奇,锦面从绯红到鹅黄再到月白,一层层晕染开去,纬线一线一线换色,深浅过渡处看不出接痕。
还有联珠对马纹锦,二十四颗联珠围成圆窠,两匹翼马相对而立,马蹄下踩着“回”字纹。
花鸟纹锦上,衔花的绶带鸟穿行于折枝花间,红绿相映。
大繝锦以红、黄、青、白分段织成,色块界限分明。
六破锦把团花剖成六瓣,瓣瓣相接,远看是一朵整花,近看每一瓣又自成格局。
第二箱是按用途分的锦。
半臂锦是绯红地儿上织的小联珠纹,短袖对襟。
旁边是蕃客袍锦,花纹是胡人牵马,对饮的图样,专门用于赏赐西域使节。
再往下是绯红锦和白地锦,一匹匹摞着,红的像晚霞烧透了,白的像月光积在箱底。
第三箱是绫。
最上头一匹缭绫,春水绿的底色,柔得从指缝里能淌下去。
白居易写“织为云外秋雁行,染作江南春水色”,又说“异彩奇文相隐映,转侧看花花不定”。
李存勖指尖一触,才知那绿色真是活的,像江南三月的水光凝在了丝线里。
绫面上的盘绦纹隐隐约约,正看是一片素净,侧过光去,花纹便从水底浮上来一般。
旁边是吴绫,越州贡品,与缭绫同出吴越之地。
镜花绫上暗浮着六出小花,对着烛火一转,花便亮一分。鸟眼绫的纹样小如雀目,密密麻麻却一丝不乱。
鱼口绫的暗花像一尾尾小鱼张口浮游,柿蒂绫则是四瓣柿蒂形的团花,端庄里透着巧思。
独窠绫是一整朵大团花独占一幅,疏朗大气。两窠绫则是两朵团花并列,各有章法。
方纹绫织的是规整的几何方胜,龟甲绫则呈六边形龟甲状,都是常见的暗花绫式样。
第四箱是按织法分的绫。
八梭绫厚重密实,它必交五结,匹值米五筐,是河南名贵的品种。
双丝绫轻薄如雾,叠起来能透见底下箱板的木纹。
交梭绫介于两者之间,梭梭交叠,纹理细看如编织的竹席,摸上去却又滑不留手。
还有十样花纹绫,越州贡品,一匹之上织出十种不同的暗花纹样。
第五箱是各地贡绫。
越州的缭绫,吴绫和交梭十样花纹绫。润州的鱼口绫,绣叶花纹绫。
湖州的鸟眼绫,扬州的独窠绫,兖州的镜花绫和双距绫。蔡州的四窠云花绫,龟甲绫和鸂鶒绫。
每一匹上都系着小小的木牌,写着产地,年份和织匠的姓名。
李存勖随手翻过一块木牌,上面墨笔写着。
“越州贡缭绫一匹,织户沈阿六,乾宁五年春。”
再底下,压着孔雀罗。
表面一层细密的绒毛,光打上去便泛起一圈一圈的晕彩,像孔雀尾羽上的眼。
旁边搁着一匹单丝罗,蜀地所产,极轻薄,优良者每匹仅重五两。
除去布料,其它箱子装得也是各色珍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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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这世道想收集这么多料子不容易,花费不少吧。”
李存勖忍不住压了压胸口。
“娘子让衙内尽管用着,这些料子再珍贵,也比不上讨衙内欢心重要。”
神奴克制着嘴角的笑意,刘玉娘在沧州都快赚疯了,说一句富可敌国都不为过。
整个幽州如今大变样,赚回来的金银化为更坚固的城墙,更平整的道路。
军营里不说日日吃香喝辣,那也是不会饿着,武器马匹都是最好的。
接收的流民都在幽州安家,辟地开田,日出而作日入而息,过着极为安宁的日子。
海港扩大了好几番,南来北往的商船日日不停歇,最近还打算往更远的地方走。
就算支出了这么多,刘玉娘手里的金子依旧进个不停,除了供袁家和心腹们,她干脆财大气粗的往太原砸钱。
“玉奴如今是越发油嘴滑舌了......”
李存勖耳尖有些红。
“属下还要去铺子里商议为胡商供货的事情,且告退了。”
神奴没有久留,他掌着不少生意,实在是走不开。
等商队的人离开,后脚李克用就踏进了李存勖的院子。
“这门亲事定得好,瞧你如今的吃穿用度,便是公主都不如你金尊玉贵。”
李克用揶揄的说。
他往院中那一排箱子扫了一眼,箱盖都敞着,里面的料子在日光下流光溢彩,满院生辉。
刘玉娘虽然不会落下府里其它人,但送到李存勖这里的一定是最多的,吃的、穿的、用的、玩的,一样一样,都是挑最好的。
至于送给李克用的,则是他最喜欢的金子。他每次收到就赏给亲兵们,自己只留很少一部分。
“耶耶。”
李存勖叉手行礼。
“好了,在耶耶跟前还那么客气。”
李克用顺手拿起一支金莲瓣纹酒盏,对着日光细细打量。
盏壁薄如蝉翼,莲瓣纹路清晰可辨,日光透过盏壁,在他手背上落下一朵金莲的影子。
他翻过盏底,见底部刻着一个小小的“玉”字,嘴角可惜的弯了弯。
刘玉娘送给李存勖的东西总喜欢刻上自己的名字,就像把李存勖整个人都打上她的标记。
“玉奴传了信来,说等约定好的三年一过,她就能供养起整个河东军,这番赚钱的本事实在叫人惊叹。”
李克用把酒盏搁回箱中,偏头看了李存勖一眼。
“她对你上心。平日里你也多关怀一二。”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
“你们虽是未婚夫妻,但她太年幼,又远在沧州。要是被其它人勾走了,那可就不妥了。”
李克用说这话时,脸上还是那副随和的笑,只眼底深处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
他见过太多变故,婚约这种东西,说牢也牢,说脆也脆。
刘玉娘手里有太多好东西,还有一颗转得比谁都快的心。
这样的人,若真心向着太原,那是天大的助力。若生了异心,那也是天大的麻烦。
李存勖抬头看了李克用一眼,没接话,他低头摸了摸腰间那块刻着“桃夭”的金牌。
“玉奴大老远送这么多东西来,就制成衣裳,你穿着去沧州见她一面吧。”
李克用庆幸李存勖生了一张好脸,谁说美色没有用,单论用度,他院子里都快赶上天子了吧。
这么一想似乎也不对,如今的天子不过是一个被裹挟的傀儡,各地税务都掌管在节度使手里,长安什么都没有,日子能好到哪里去。
“是,多谢耶耶,我是该往沧州走一趟了。”
李存勖弹了弹金牌,不止沧州,他对整个幽州都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