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小说网】
biquge678.com,更新快,无弹窗!
第3910章臧爱亲13(第1/2页)
臧爱亲成了刘家的常客,隔三差五就要上门给田夫人针灸、改药方、做药膳。
田夫人这胎养得精细,原先还吐得厉害,吃什么吐什么,人瘦得脱了形。
臧爱亲给她调了脾胃的方子,又教刘家灶上的婆子拿小米、山药、红枣熬粥,熬得稠稠的,米油都熬出来,一天分五六回喂。
田夫人起初嫌寡淡,吃了几日倒觉出好来,胃里不翻腾了,也能吃下些荤腥了。
到了后面,脸上渐渐有了血色,人也胖了一圈,靠在榻上能跟臧爱亲说笑几句了。
田夫人出手也大方,见臧爱亲有真本事,每次上门都会给很多诊金。
有时是拿红纸封好的铜钱,有时是一小块碎银,有一回还从匣子里摸出一支旧银钗来,说“我戴不着,你拿去戴”。
臧爱亲推了两回,田夫人不依,说“你不收我下次不叫你来了”,臧爱亲这才收了。
田夫人是个话多的,比臧爱亲还小两岁,针灸的时候躺不住,总爱东问西问。
刘牢之是武将出身,发妻也是这一圈的人,出身相似。
怕续娶的娘子苛待前头留下的孩子,挑来挑去,最后娶了富商出身的田氏。
田家做的是江上货运的买卖,船队从京口一直跑建康,有钱,却没门路。
刘牢之有兵有权,两家一拍即合。
田夫人不是士族出身,自然不用遵守那些所谓的士族规矩,说话做事都爽利得很。
“臧娘子,你有这样的本事,怎么从前不露出来。”
田夫人躺在榻上,袖子挽到肩头,背上的穴位扎着七八根银针,针尾上裹着一点艾绒,点着了,细细的烟往上飘,满屋子都是艾草的苦香味。
臧爱亲坐在榻边,拿帕子擦了擦手,又去查看另一处穴位。
“为人父母的总念着给儿女寻个好人家,我阿父阿母也是一样的,所以不许我说出去。”
臧爱亲柔和的解释。
她把银针轻轻捻了捻,田夫人嘶了一声,说“酸”,臧爱亲便停了手,拿手指在穴位旁边按了按。
“我阿父只是功曹,家里两个儿子就算入仕也得不到好官职,他最清楚出身的厉害。”
“若我在外头行医的事传出去,那些士族人家就会觉得这家女儿自甘堕落,不说亲了。”
“他想着给我寻个门第好些的,我往后和孩子才能过得好些。”
臧俊和叔孙令仪也是为了她好,谁叫本朝那么看重出身。
有了好出身就代表有好前途,婚嫁本就是往高处走的,士族联姻看的是家世谱系,哪管你姑娘会不会看病。
臧俊在功曹的位置上待了这些年,见过多少才学满腹却因为出身差一截被压在下头的年轻人,他自己就是例子。
所以他宁可把女儿的本事藏起来,也不想叫她在这上头栽跟头。
“那你满意现在的君吗,以你的本事,本该嫁更好的人家。”
田夫人好奇的问,歪着头看她,针尾上的艾绒烧到了根,她也不喊烫,就那么趴着。
“什么才是好的人家,比我家好的自然不少,可嫁过去后我就得当牛做马,但凡有不符合士族的做派就得受罚。”
臧爱亲拔出银针,一根一根拿布擦干净了,对着光看了看针尖才放回去。
这套银针是田夫人赏的,她原先那套是铁针,用不起这么好的料子做。
“如今嫁的这位家境虽不好,但至少不是那种磋磨人的,我也能继续出来接诊。”
“若是嫁给更好的士族,我就只能在家里操持家务了,别说行医,连院门都不一定出得去。”
她把最后一根针收进布囊里,拿帕子裹好了放回药箱里。
田夫人翻过身来,把衣裳拉好,靠在引枕上看着她。
“你倒想得明白。”
“想不明白又能怎样,日子是自己过的,不是给别人看的。”
臧爱亲笑了一下。
“夫人今儿这针扎完了,明儿我再来。那药膳还得接着吃,别嫌寡淡,您这身子底子薄,得慢慢补。”
田夫人叫婆子拿了诊金来,这回是一块银锭和几匹布。
“前几日有人送了几匹细葛来,我挑了两匹粉的给你,拿回去做件衣裳。你别推,推了就是嫌我东西不好。”
“那就谢夫人赏了。”
臧爱亲看了看那匹葛布,细密匀净,比她身上这件粗葛不知好了多少。
她笑了笑,接过来抱在怀里。
等臧爱亲离开,在外奔波的刘牢之回了府。
他是晌午过后到的,骑着一匹枣红马,马身上汗津津的,鼻子里喷着白气。身后跟着两个亲兵,替他拎着甲胄和佩刀。
刘牢之翻身下马,把缰绳往门房手里一扔,大步往里走。
他三十出头,个头不算太高,肩背却宽厚,一张方脸被风霜磨得粗粝,颧骨上有一道旧疤,是早些年剿匪时落下的。
走路带风,靴底踩在青砖地上咚咚响。
进了内院正房,他把外袍一脱,随手搭在椅背上,走到榻边坐下,伸手就要去摸田夫人的肚子。
田夫人拿手一挡,把他的手拍开了。
“你这胎怎么样了,我军中事忙脱不开身,得了信也只能干着急。”
刘牢之也不恼,收回手搓了搓,往榻沿上一坐,拿袖子擦了把额角的汗。
他今年开春就去了广陵那边,跟着谢玄的部将巡防。
秦军在南边蠢蠢欲动,军报一日紧似一日,他在外头一待就是好几个月,中间只托人捎过两回信。
田夫人这胎的事,还是上月才从家书里知道的。
“等你想起来,怕是只能去下面找我们母子了。”
田夫人哼了一声,把头往引枕上一偏,不看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10章臧爱亲13(第2/2页)
她跟刘牢之感情不错,相处起来不会小心翼翼,该甩脸子就甩脸子。
刘牢之知道她的脾气,讪讪的笑了笑,伸手把她搁在被子外头的手拉过来,攥在自己掌心里。
“是我不对,我给你赔罪。”
他捏了捏田夫人的手指,正色道。
“我回来路上就想了,若是再找不到好的医者,我就厚着脸皮去求谢君侯,请太医来为你医治。”
“谢君侯待我有知遇之恩,我开口求他一回,他总不会驳我的面子。”
刘牢之是谢玄一手提拔起来的,早些年就在谢玄麾下当司马。
后来外放京口驻防,也一直听谢玄的调遣,参与抵抗秦军的战事,根本没时间回家。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不像随口敷衍。
“别,为了这点事不值当,谢君侯是什么贵重的出身,你能得到提拔不容易。”
田夫人赶忙出声解释,把他的手反攥住了。
她虽出身富商,不懂士族那些弯弯绕绕,可嫁给刘牢之的日子里,耳濡目染也明白了不少。
谢玄是陈郡谢氏的人,门第高得吓人,平日里来往的都是王、庾那样的顶级士族。
刘牢之一个武将,靠着军功才入了谢玄的眼,每回上谢府递帖子都得在门房等半天,逢年过节送礼拜谒,说话都得陪着小心。
为了一桩请太医的事去开口,欠下的人情往后不知道要拿什么还。
“我已经寻到了一位医术出众的臧娘子,身子早就好了,眼下只需要待产就足够了。”
田夫人把臧爱亲的事捡要紧的说了,这几个月调养的方子都是臧娘子开的,药膳也是她教的,如今吃得下睡得着,脸也圆了一圈。
她说完,又补了一句。
“像我们这样的人还是少去士族跟前晃,没得受一顿讥讽。你求上门去,人家当面不说,背地里还不知道怎么编排呢。”
“臧娘子?”
刘牢之回想了一遍,把京口城里姓臧的人家在脑子里过了过,没想到有哪位医术好的臧娘子。
他松开田夫人的手,往引枕上靠了靠,皱着眉想了想。
“你出去打仗好几月,哪里知道最近的事情,这位臧娘子医术着实厉害,已经救了不少娘子和孩子。”
田夫人说着,朝旁边伺候的婆子抬了抬下巴。
婆子会意,从柜里捧出一只木匣子来,打开,里头搁着几张药方和一只小布囊。
田夫人把药方一张张摊在榻上给刘牢之看,字迹工工整整的,各种药材分量写得清清楚楚,旁边还批着小字。
“先服三剂,若脾胃仍弱,加山药和扁豆”。
“你看看人家这方子写的,比府医强了不知多少。府医开的那些,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味,吃下去也不见好。”
田夫人把方子收拢了,忍不住抱怨。
刘牢之听了,拿过一张方子凑到窗户跟前看了看,他虽不通药理,但那字迹和条理倒像是个有本事的。
他把方子搁回榻上,点了点头。
“说来这位臧娘子也是士族出身呢,虽说家道中落,但身份摆在那里。”
田夫人早就查过臧爱亲,知道她的身份。她压低了些声音,凑近刘牢之说。
“她阿父是功曹臧俊,她兄长臧焘在城南种田。她嫁的是巷子里刘家的儿子,叫刘裕,家里穷得很,不过人倒是勤快。”
“这臧娘子从前在娘家时偷着学医,她阿父怕人说闲话,不让她往外露。如今嫁了人,反倒没了顾忌,出来接诊了。”
“臧俊的女儿?”
刘牢之想了想。
“臧俊我倒是知道,人还算本分,在功曹的位置上坐了不少年,没什么大出息,也没出过什么岔子。”
其实出名的是臧焘,他好学,尤其精通三礼,可惜出身低了些。
“就是他家。”
田夫人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肚子。
“这臧娘子人不错,话不多,手底下利索。每回来给我扎针,扎完了也不多留,拿了诊金就走。”
刘牢之听到这里笑了一声。
“这倒是个实在人。”
“不实在的人我能往家里请?”
田夫人瞪了他一眼。
“你出去这几个月,家里上上下下都靠我撑着,如今怀着孩子还得替你操持。你倒好,回来就问一句怎么样了,连句暖话都没有。”
刘牢之被她数落得连连拱手,站起身来给田夫人倒了碗热水,递到她手边。
“辛苦夫人了,等这仗打完了,我哪儿也不去,就在家陪你和孩子。”
“你这话说了八百遍了,哪回作数过。”
田夫人接过碗抿了一口,嘴上不饶人,语气却软了下来。
刘牢之在榻边又坐了一会儿,问了问家里的事,问了问前头大儿子的功课。
田夫人一一答了,说孩子前几日背书背不出,被先生打了手心。
刘牢之听着,脸上露出些笑意。说到最后,他站起身来,把搭在架子上的外袍重新穿上。
“我得回军营去一趟,晚上再回来。你让灶上多备些饭菜,我这几日在家里吃。”
“知道了。”
田夫人应了一声,又叫住他。
“你下回回来,抽空见见这位臧娘子。人家给咱家帮了大忙,你当面道个谢,别摆你将军的架子。”
刘牢之走到门口,回头朝她咧嘴一笑。
“我摆什么架子,人家是救命恩人,我见了得作揖。”
田夫人被他逗笑了,拿枕头朝他扔过去,刘牢之一偏头躲了,哈哈笑着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