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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9章班师入关(第1/2页)
班师的日子一天天临近，赵璎珞心底绷着一根细而紧的弦，赶着把一众价值贵重的货品连夜打包，安排人手护送回长安。
那些粗笨沉赘，不知从哪里捡回来的破烂，就地清仓大甩卖，引得四面八方赶来的商人争相拣漏。
她提前和这批客商说好，往后若要买货，直奔长安的万福鸿，那里隔一段时日就会开设拍卖会。
陇州并非商贸重地，这桩中转生意，根基全靠战事托着，一旦大军撤走，商路重心回落，此地的热度很快就要冷下去。
若是不早早铺好路，等商人流散，再想聚拢客源就要多费数倍力气。
这般盘算并非只有她一家，凡是在陇州做中转营生的商号，都在照着路子收尾。
这会儿，赵璎珞既不在堆满货箱的库房，也不在摞满账册的账房，反倒站在牲口圈里。
她的衣袖挽至小臂，垂眸盯着手中记满各种名目、数字的本子，指尖轻轻摩挲纸页，骆驼的数目，比先前估的多出不少。
陇右一带向来羊多牛少，又因紧挨着丝路，长途转运倚重骆驼。
她略一沉吟，定下处置的章法，“这些骆驼，随商队驮载物资回长安，先去问问西市那些跑河西的胡商要不要，实在无人接手，当作肉畜出手。”
一旁的赵财听得咋舌，一头成年骆驼，市价少说抵得上三四头壮牛，实打实一笔重资产。
他实在难以想象，谁舍得把这般贵物送上砧板。
“娘子，哪有人专门买骆驼吃肉？”
赵璎珞微微挑了挑眉，“驼峰本就是珍馐，长新楼一盘炙驼峰，标价千文。”
真正消费这些的，并不是城中酒楼，而是权贵世家。
他们追逐的从来不是滋味本身，是旁人不易得的稀罕，一口驼峰肉，是身份排场的象征。
赵财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骆驼隆起的双峰之上，眼底发烫，默默在心里估算，这一头骆驼，能片出多少盘上桌的佳肴。
“娘子，骆驼肉吃起来是什么滋味？”
赵璎珞自己不曾尝过，也没有尝的兴致，只觉得这类猎奇吃食，说到底都是筹码。
她只能转述往日听来的说法，“生吃肉腥气极重，若是烤透，带着一丝奶香，却又裹着一层挥不去的膻味。”
赵财心头一动，顺势追问：“坊间有没有说法，吃这个能延年益寿？”
赵璎珞一口否决，“没有。”
世人总爱给珍奇食物附会上长生滋补的名头，越是昂贵，越愿意自欺欺人。
偏偏熊掌驼峰等物，从来没有类似的说法。
赵财顿时蔫了，悻悻嘟囔，“那还是羊肉实在。”
羊肉价钱还算平易，省一省每月的工钱，总能割上两斤，沾一点荤腥。
赵璎珞看着圈中缓步踱步的骆驼，一语点破其中门道，“豪门大户山珍海味吃得多，羊肉早已吃到腻烦。他们偏爱这些稀罕物，借着一口难得，把自己和凡夫俗子隔开。”
没过多久，伙计快步来报，先行启程的左候卫，还有三日就能抵达陇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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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时的供需早已落幕，双方交易的规矩，随之改换。
赵璎珞接过递来的单子，细细扫过上面列明的物资。
大军班师，沿途地方官府照例要备下酒肉犒赏，对于早就吃大了肚子的南衙诸卫来说，那点犒赏，聊胜于无。
他们缴获丰富，不缺肉食，想要的，是能调剂口味的新鲜东西。
赵璎珞凝神细看，除去酒水，大头竟是各色菜蔬，末尾还特意加注，不许拿红薯、土豆充数。
赵璎珞看着那一行小字，心底生出几分微妙感慨。
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
从前只求一口饭食果腹的兵卒，竟然已经讲究起荤素搭配了。
陇右这地方，风沙连绵，难长草木，种菜更是奢事，主食叠着主食吃，才是常态。
她来陇州许久，早习惯了此地水土带来的落差。
关中二三月，百姓出城踏青，原野一派青葱。
陇州入春，入目依旧是枯黄一片。
就算到了夏秋草木繁盛之时，绿意也远不及关中浓郁。
关中随处可见的香樟，挪到陇州难以长成大树，只能栽在盆中，小心翼翼养护。
春日入目皆是的狗豆芽，放到这里，想要破土生长，还要专门施肥。
一方水土养一方风物，这里沙枣、红柳、枸杞等物肆意生长的势头，却是关中万万比不上的。
一边想着，赵璎珞已经在心底盘算起采买、分拣、保存的法子。
左候卫主力率先踏入关中地界，沿着大震关一路向东，朝着长安行进，沿途钓鱼却少有收获。
去年右武卫将关中匪盗清剿一遍，再加上今年起，沿途武装商队轮番过境，就算有残余的匪伙冒头，也早被扫荡干净。
土匪和“良民”之间的关系，才是东风和西风。
薛曲遥遥望见关中隘口的轮廓，纵然他半生戎马，见惯生死，眼眶也不由得微微发热。
想当初，他统领两卫兵马出关平叛，何等意气风发。
今日再踏故土，早已换了人间，故人零落。
跟随他出关的旧部，留存至今的不足半数，连他自己，也险些埋骨陇右黄沙。
他在当地收编的部众，战后大多就地划入陇右驻军中，留守边地。
出征之时，队伍浩浩荡荡，旌旗蔽野，归来路上，只有一队疲惫憔悴的兵卒，伴着十余具能收拢的高阶将官灵柩。
更多的人，永远留在戈壁风沙之间，连姓名都没能留下。
段晓棠带起来的佛道双修、安定人心的法子，离开金城那日，薛曲设下祭坛，祭奠埋骨异乡的麾下将士。
人手都是现成的，南衙诸卫之中，有数位熟稔《地藏菩萨本愿经》的相家子弟，薛家内部，也有曾在终南山修行的薛留。
只不过，薛曲向薛留询问过道家祭仪之后，亲自登坛主祭。
他既是这支大军的主帅，又兼领陇右道门威仪使，世俗权柄在手，一身威仪，凭此告慰黄沙之下的英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