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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6章进城(第1/2页)
从秋风渐起的十月离京，到如今关中大地冰雪初融，在外头奔波了将近四个月，沈恪与罗士信一行人总算重新踏回了长安地界。
官道两旁的垂柳刚抽出一点鹅黄的嫩芽，夹着沙尘的春风扑面而来，仍带着几分料峭。
在外漂泊实在太久，每天不是在马背上颠簸，就是在官仓和河堤上奔走，如今勒住缰绳翻身下马，抬眼望着前方绵延的长安城墙，沈恪心底竟生出几分说不出的陌生。
罗士信牵着马与沈恪并排走了两步，察觉身旁的人没跟上来，扭头一看，就见沈恪站在官道边仰头盯着城墙出神，不免好奇：“怎么了，阿恪？”
沈恪深吸一口城外微凉的空气：“也没什么，就是在外头待得太久，这会儿刚回长安，看着这城门楼子，心里头反倒有几分恍惚。”
罗士信是个直肠子的武将，体会不到这种文人式的感触，但是难得听到阿恪这么说，他也没有破坏气氛。
半句催促的话没说，拉住缰绳退回半步，罗士信就这么老老实实站着，陪沈恪一同仰头看城墙。
跟在后头的一众随行侍卫，冷不防见两位主官同时停下脚步，仰头望天，全懵了，脑门上齐刷刷冒出问号：？
两位大人这是在做什么？
难不成那城墙砖缝里头长出什么稀罕玩意儿了？
众人面面相觑了好几眼，却绝不敢上前质疑两位上官的古怪举动，只能有样学样地齐齐勒马下地，排成一排跟着望城墙发怔。
一大帮人牵着马，按着刀，跟木雕泥塑似的站在路边盯城墙，场面着实有些过于抽象了。
直到李道玄的身影分开人群出现在几人面前，这份小半刻钟的怪异静谧才被打破。
沈恪一行人返回长安的消息，几天前就由驿马传回了长安。
李世民算了时间后，便特意安排李道玄带人在城门口接应。
李道玄都在城门这边等了好几天了。
每天只能随便看点杂书打发时间。
今日也是如此。
看着看着，突然听到下属汇报说，几个刚进城的百姓嘀咕，说外头官道边站着一伙怪人，放着城门不进，排成一排盯着城墙砖看。
这种古怪的事情，自然是引起了李道玄的好奇心。
总归是没事做，于是便跑出来瞧热闹，穿过城门洞一看，那伙“怪人”居然正是自己要等的沈恪一行。
李道玄素来爽朗不拘小节，也没讲究什么礼数，走上前便直截了当地问道：“不是，你们几个站这儿干嘛呢？数城墙上有多少块砖啊？”
听见熟悉的声音，沈恪这才从那种恍若隔世里回过神来。
他转头看清来人是一身轻便劲装的李道玄，不由得笑了：“原来是道玄，这不是好久没回长安了，刚到城门口，心里头有些感慨么？”
李道玄满不在乎地摆手：“这也叫好久？你们十月里才出的门，满打满算也没多久，连一年都不到呢。”
虽然知道李道玄的性格，但是被这么一说，沈恪也没忍住吐槽：“得了吧，就外头那风餐露宿的折腾法，我要是真在外头待上一年，早就累死了。”
这话一出，李道玄的眉头瞬间皱起，连忙对着地上连啐三声：“呸呸呸！大吉大利！阿恪，这大好的日子刚回来，你可别胡乱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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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边说，他一边还真急了，伸手就要去捂沈恪的嘴。
沈恪眼疾手快，脑袋往后一仰，侧身躲开。
谁知道这小子刚在城门口摸过什么东西。
避开那只爪子，沈恪一脸嫌弃地上下瞥他：“你怎么在这儿？专门来接我们的？”
“不然呢？这大冷天的我跑城门口吹风玩啊？”李道玄收回手，没好气地扯了扯嘴角，“怎么着，看你这表情，见到是我来接你，还一脸不乐意？”
沈恪没接话茬，只探着脑袋往他身后空地扫了一圈，见除了两匹高头大马和几名亲卫之外空空如也，顿时失望：“马车呢？我这一路骑得骨头都快散架了，我要坐马车进城。”
李道玄愣了愣，莫名其妙：“这城门口哪有马车给你坐？怎么，难不成你在外头受了伤不能骑马了？”
沈恪摇头：“那倒没有，我好着呢。”
李道玄一听他没受伤，登时瘪了嘴，双手抱胸鄙夷道：“既然没受伤，那你年纪轻轻身体强壮坐什么马车？”
话音未落，站在沈恪身侧一直没吭声的罗士信，脸色就沉了下来。
罗士信目光冷冷地看向李道玄：“李道玄，跟沈县公说话，嘴上放尊重些。”
李道玄被这突然较真的架势弄得一愣，随即乐了，指着罗士信笑道：“怎么个意思？我跟沈恪说句话还要端着架子？这会儿周围又没外人，罗将军，你跟着出去几个月，怎么回来变得跟那些老夫子一样古板了？”
罗士信没跟他嬉皮笑脸，只捏了捏手腕上的铁护腕，骨节咔吧一声轻响，危险地眯起眼：“我看你这几个月没在校场上被我收拾，皮又痒了。”
然而粗枝大叶的李道玄，全然没察觉自己已经站在了挨揍的边缘。
他压根没接这话茬，潇洒地一转身，冲两人摆手催促：“行了行了，别在这儿吹冷风了，我可是奉了陛下的口谕特意来城门口接人的，你们赶紧上马随我进宫复命，可别让陛下在等急了。”
话音落下，李道玄往前走了两步，像是忽然又想起沈恪方才喊累的话，脚步顿了顿，终究还是转头多问了一句：
“那个……阿恪，你当真那么想坐马车？要是真骑不动了，我现在就差亲卫去旁边坊里给你雇一辆来。”
看着这小子嘴硬心软的模样，沈恪不由笑了笑，伸手拉过马缰：“算了，不折腾了，这一来一回还得耽搁小半个时辰。直接骑马去皇宫吧，别真让陛下等着急了。”
翻身跨上马背，马蹄声踏过春明门幽深的城门洞，阔别近四个月的长安街景重新在眼前铺展开来。
沈恪骑在马上，迎着扑面而来的春风，心里头暗自琢磨。
说起来，自己这趟出门，也确实有小半年没见到李世民了。
也不知道他不在京城的这段日子里，二凤有没有听劝，好好按顿吃饭，每天睡够时辰？
不过……
沈恪摸了摸下巴，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按那位卷王过往的经验看，他还能自觉按时吃饭睡觉？
那是肯定不可能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