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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7章援军合围
所谓的「庙算」，算权谋，算计策，算人心，也要算时间。
几支兵马同时行动，时间上的配合很重要，完颜阿骨打在泰州城下追赶时间，狄率领一万兵马也在追赶时间，而赵孝骞亦如是。
此时的泰州城楼上，折可适浑身浴血，战况已经很紧急，麾下将士伤亡不少，他也亲自挥刀参与了守城战。
折可适的模样很狼狈，铁盔被砸瘪了一大块，身上的甲胄多处损坏，胳膊被一支箭矢射中，他当场拔出了箭矢，简单地包扎了一下。
五千守城将士，此时已只剩两千，大多数阵亡或重伤，城头上准备的守城器具，如巨石，滚木，火油等，基本也快耗空了。
金兵仍不要命地一拨又一拨朝城墙冲锋，这种强势且不计代价的攻城，说明了金兵想要拿下这座城池的决心有多坚决。
折可适默默估算了一下时间和实力，以现在的情况来看，这座城池他最多还能守一个时辰。
将士们已疲惫至极，守城的物资基本被耗空，他们的刀剑甚至都卷了刃，这种情况守不了多久了。
但金兵付出的伤亡代价更大。
折可适粗略估计了一下，从金兵攻城到现在，已经两个多时辰了，金兵在这里折损了至少四千兵马，已然伤亡过半。
如此惨烈的伤亡下，完颜阿骨打还没放弃攻城，说明城里有他急切想要的东西。
折可适很清楚他要什么，辽国的梁王，完颜阿骨打只要他。
一个七岁的孩子，牵动了两个国家投入如此巨大的牺牲代价，不得不说，这牛逼够梁王耶律雅里吹一辈子了。
可实际上的辽国梁王，其实此时仍在上京城外的宋军大营，萧奉先正亲自带著他。
毕竟梁王是耶律延禧与元妃的儿子，同时也是萧奉先的外甥，全家都被俘，萧奉先却不忍外甥受罪，更怕耶律延禧迁怒于这个孩子。
于是在赵孝骞开拔之前，萧奉先向他请旨将梁王放出来，跟在他的身边照顾。
所以完颜阿骨打心心念念想要得到的辽国梁王，根本不在泰州城，而在上京城外宋军大营。
他是完颜阿骨打永远也得不到的男人。
此时已是下午时分，泰州城池的攻守战仍然在惨烈地进行著。
双方都豁出了性命，不顾一切地厮杀。
折可适唯一欣慰的是，当宋军将士手里没有火器，他们的军心士气仍然不减分毫，官家亲手带出来的这支军队，真的与多年前的宋军不一样了。
他们有了精气神，军队有了魂魄，有了自己想要追求的东西，也有了死战不退的信仰o
哪怕时光倒流，回到当初火器没有现世的年头，折可适也深信这支宋军天下无敌。
无敌的不是手里的兵器，而是死战的勇气，和有我无敌的决心。
胳膊上的箭伤传来钻心的痛，折可适咬了咬牙，厉声嘶吼道：「兄弟们，再坚持一个时辰，一个时辰！」
「援军马上将至！」
守城的将士们面无表情，只是死死地盯著城外新一拨冲向城头的金兵，他们握紧了手中的刀枪，眼中冒出凌厉的杀意。
援军来不来，何时来，已经无所谓了。
老子要做的，就是豁出这条命，干死这些蛮夷！
那么多袍泽兄弟在自己的眼前惨叫倒下，这个仇，必须报，当场报！
城外一里，完颜阿骨打暴跳如雷，他的脸色已是一片铁青，攻城的进展竟然如此不顺
，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
原本以为一支五千兵马的辽国败军而已，守城能守住多久？
我们可是名震天下的女真部勇士，就连当年的正规辽军也闻风丧胆，多次剿伐却失败无果。
今日他带来的八千女真部勇士，仍然是当年起兵的那批精锐老兵，是最信得过的部族手足，为何却偏偏在这支五千人的败军面前栽了跟头？
完颜阿骨打想不通，他不知道答案。
时间过得很快，完颜阿骨打此刻已无暇细思这支败军为何如此剽悍，他察觉到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再不攻下泰州，将梁王握在手心里，恐怕金国的国运也不会长久，手里没筹码跟宋国皇帝谈，最终只会等来宋国的大军。
留给他的时间还有多久？一个时辰？半个时辰？
完颜阿骨打看著无论如何都啃不下来的泰州城，表情阴沉到了极点。
这次出兵仓促，摩下的八千兵马都是轻骑兵，基本没带多少攻城的武器，若是带足了如攻城车，投石车等重型武器，或许情况不会变得这么糟糕，泰州已经被他攻下了。
后悔已来不及，完颜阿骨打只能咬碎了牙，不停地下令继续组织冲锋。
双方陷入惨烈而胶著的战况之中时，城头上的折可适和将士们其实已经累得快站不起来了。
看著满身伤痕的袍泽兄弟们，折可适咧嘴惨笑几声，道：「兄弟们，今日怕是要栽在这儿了————」
情况确实不妙，折可适估计，摩下的将士们最多还能支撑著身子抵抗一次金兵冲锋。
大半天的守城消耗，体力早已被耗干，伤亡数字也在不断地增加。
折可适感到自己真的守不住了。
「如果到了该上路的时候，老子跟你们一起走。兄弟们放心，待援军到来，官家会为我们报仇的。」折可适的声音嘶哑难听，如裂丝帛。
一名少了一只胳膊的宋军士卒半躺在箭垛下，有气无力地道：「将军少说几句吧，咱省点力气，用不著你来鼓舞打气，仗打到这个份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我们知道怎么做。」
周围的将士们纷纷点头，他们连话都懒得说，看起来就像一群快要死去的重伤兵。
可折可适知道，一旦金兵再次发起冲锋，这群仿佛只吊著一口气的蔫兵立马就会生龙活虎，继续豁出性命把金兵打退。
死战不退，但老子现在只想省点说话的力气。
折可适眼眶泛红，欣慰地看著自己的部将，不由哈哈大笑几声。
辽国灭了，金国眼看也要灭了，作为官家最器重的前锋大将，居然倒在黎明之前。
这是军人的幸事，是最好的归宿。
「现在，抓紧时间吃干粮，补充体力，金兵下一拨攻城要开始了！」
话音刚落，一名守在城头观望敌情的士卒突然抬手指了指远处的西北方向，不确定地道：「将军，那里好像————」
折可适站了起来，走到箭垛边眺望：「啥？」
「不知刚才是不是眼花，那里好像有一面旌旗一闪而过————」
折可适顿时精神一振，他不觉得是这名士卒眼花，算算时辰，援军也该到了。
眯著眼定定地看著那个方向，良久，折可适也看到远处的天尽头，一面旌旗一闪而过，旌旗上的字体看不清楚，但却是宋军独有的黑底金面旌旗。
折可适呆怔片刻，眼中的泪水止不住地流下，声音带著几分颤抖。
「援军，援军终于来了！他娘的，差点害死老子！」
「兄弟们，咱不用死了，援军来了！打起精神，把城头死死守住！城外的事，用不著
咱们操心。」
明明是好消息，但城头的宋军将士并不见得多高兴，他们好像连兴奋欢呼的力气都失去了，只是懒洋洋地坐在地上，咧嘴勉强笑了笑。
泰州城外五里，狄和一万将士仍在策马狂奔，看著远处泰州城的轮廓，狄暗暗松了口气，总算赶到了。
再看城外严整列阵的金兵，狄眯眼估算了一下人数，暗暗一叹。
这场仗，老折太难了！
斥候的情报说，完颜阿骨打动用八千精锐女真将士攻城，而现在狄粗略一扫，城外的女真将士最多不超过四千。
这座小城下，折可适生生用冷兵器折损了一半金兵，狄纵是见惯了行伍场面，此刻也不得不对折可适道一声佩服。
「传令下去，全军分兵三支，对泰州城外的金兵完成包抄合围！」
「合围势成，全军将士下马列阵，步行推进，火器击敌，勿使一人逃脱！」
一声令下，一万宋军骑兵迅速分开，在各建制将领的指挥下，宋军分作三股，如三条蜿蜒疾行的巨蛇，飞快朝泰州城外的金兵合围。
此时的泰州城外一里，金兵阵中早已一片慌乱。
斥候禀报过后，完颜阿骨打心头一沉，顿觉不妙。
宋军终究还是来了，但却是从西北方向杀来的，这个方向实在令人感到很诡异，完颜阿骨打总感觉这是个圈套。
正常来说，宋国皇帝的大军就算赶到，也应该是从西面而来，但这支一万人的兵马却莫名其妙从北面冒了出来，这就跟不合理了，除非是————为了故意躲开金国斥候的耳目。
紧接著，另一名斥候匆匆赶来禀报，一万宋军距此四里外突然分兵，分作三股各朝不同的方向疾驰。
但看宋军的态势，似平已对城外的金兵形成了合围之势，也就是说，城外这支仅剩四千人的金兵，不知不觉间已陷入了宋军的包围圈里。
完颜阿骨打闻报不由大惊失色，几乎不经思考，立马做出了决定。
「退兵！往黄龙府方向退兵！泰州城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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