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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9章一网打尽
深夜的抓捕毫无预兆，许多人在睡梦中就被皇城司拽起来，扔进了冰井务监牢。
与此案无关的朝臣们也震惊了，他们没想到官家翻脸的速度这么快，简直迅雷不及掩耳，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以前，官家便雷霆出手，打了所有人一个猝不及防。
问题是，抓捕之前，朝堂和宫闱真的一点风声都没有，与往日一般风平浪静，半夜就突然惊涛骇浪了。
自从林灵素这个道士出现在朝堂君臣的视线中之后，汴京朝堂便充斥着一股诡谲的气氛。
太后无比宠信这个所谓的活神仙，而官家的态度，却十分冷淡。
这在所有经历大风大浪的老狐狸眼里，就是一个非常强烈的信号。
许多老狐狸多日前就预料到，宫闱可能要出大事。
自古以来，帝王崇信道家，追求长生不老，但矛盾的地方在于，帝王自己可以肆无忌惮地信奉道家，但宫里的其他人若是信奉，就犯忌了，非常双标。
如今太后沉迷于道家的延寿养生之术，而官家的反应却很冷淡，这就透露出，官家与太后的不合已经无法掩饰，演都没法演了，不可避免地被搬到了台面上，展示给天下人看。
而林灵素这道人，一朝风光，得意忘形，居然一点也不懂得避讳，进出宫闱如同自己家门一般。
一个正常的，不缺零部件的男人；每天这样大摇大摆地出入宫闱，哪个皇帝受得了？
哪个皇帝能容许？
所以许多老臣的眼光很毒辣，多日前就猜到了，宫里可能要出大事。
官家的性格，不是那种忍气吞声的人，更不可能为了太后这个没有血缘的人而委曲求全。
林灵素被太后召进宫的那天起，他的结局便已注定。
不过老狐狸们猜到了林灵素的结局，却没猜到官家居然会波及这么多人，这一夜汴京城到处踹门，抓捕的朝臣不下十余人，皆是涉及林灵素案。
看官家这架势，似乎要重演汉武帝时的巫蛊案，来个株连蔓引啊。
只不知这一次官家要借着林灵素案，要杀多少人才罢休。
自古以来帝王对臣子的大范围屠杀，都是有目的的，有的臣子权势过大，有的臣子掌握兵权，也有的臣子广结党羽，让帝王感到不安了，才会借着由头大杀四方，除掉威胁。
这一次官家若要大范围屠杀，他的目标人群是谁？他们威胁到官家什么了？
一夜抓捕过后，汴京似乎风平浪静了，但许多朝臣却惶恐不安，坐在府邸里等着什么。
直到快午时，府邸门外还是没有动静，朝臣们这才收拾了心情，去官署办差。
此时此刻的冰井务里，林灵素的惨叫声已经维持几个时辰，他的嗓子都已失声了，哪怕遭受再大的痛苦，喊出来的声音也根本嘶哑难辨，虚弱至极。
刘单坐在押签房里，神情极为满足，这半晚上的折腾，令他非常满足，心情都变得愉悦起来。
再看林灵素，他已经被各种刑具折腾得没个人样儿了。
更令人不敢置信的是，刘单对他是纯折腾，用刑之前根本没问任何问题，林灵素就算是软骨头，他想招也不知该招什么。
坐在押签房唯一的椅子上，刘单喘着粗气呸了一声，道：「还以为你真是什么活神仙呢，刑具用在你身上，还不是照样皮开肉绽，你那些神仙法术呢？你咋不变只雀儿飞走呢？」
林灵素无力回答，如同死了一半吊在架子上，像一只架在火上烧烤的乳猪。
确定这货不是什么活神仙后，刘单的胆气壮了不少，神情也变得悠然起来。
「现在，我问，你答，若是答不出来，或是想用鬼话糊弄我，我会让你后悔投胎到这个世上。」刘单朝他露出满嘴白森森的牙。
「第一个问题，你想给官家的所谓培本固元丹」，里面所含何物，有没有掺入毒药或害人性命的东西？」
林灵素赫然抬头，用仅剩的力气凄厉地道：「没有！我献给官家的丹药绝对无害，它真是用珍贵药材炼出来的，你若不信，可让内行的太医检查或试毒。」
刘单笑了：「太医局已经试过了，太医说，那枚丹药确实无毒，而且真有培本固元的功效。」
林灵素长松了口气，身体的疼痛又令他一阵龇牙咧嘴。
谁知刘单却幽幽地道：「你献给官家的丹药无毒，但皇城司却在你的居所里，查出了一堆毒丹药，太医验证过后，发现丹药里面掺有大量的水银，硫磺，铅丹等剧毒之物————」
刘单笑吟吟地道：「林仙人，这个————你恐怕要费一番心思好好解释了，你炼制这些丹药，意欲何为？是打算得到官家的信任后，再将这些毒丹献给官家吗？」
林灵素因受刑本就苍白的脸色，此刻愈发惨白如纸，手脚被重镣锁住，身躯仍止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我，我————绝无谋害官家之意，苍天可鉴，贫道愿发毒誓！」林灵素绝望地大声嘶吼，仿佛在为自己的生命争取最后一线生机。
刘单冷笑：「发毒誓？哈哈！汴京不相信眼泪，冰井务更不相信毒誓，铁证摆在面前，你还要狡辩么？」
刘单似乎并不太追究林灵素私藏毒丹的事情，有些事说出来不是为了追究，而是让他知道，别把皇城司当傻子，至于毒丹为何存在，答案其实不需要他来回答了。
「还有一个问题，」刘单凑近他的脸庞，盯着他的眼睛，缓缓道：「你与太后有何图谋？你们串联了多少朝臣权贵，你们下一步打算做什么？」
听到这个问题，林灵素的心顿时沉入谷底，表情愈发绝望。
当刘单提到了太后，并且把他和太后归为一夥时，林灵素就知道自己没救了，死定了。
如果官家只是单纯的肃清宫室，打压他这个道士，那么他或许还有活路，毕竟太后还在深宫，官家或许能看在她的面子上留他一命。
但此时刘单突然问出太后与他的图谋，并且已经察觉到他们还串联了其他的朝臣权贵，那么这就不是一桩单纯的宫闱案了，而是官家与太后的彻底撕破脸，是不死不休的战争。
从今日抓捕之时开始，官家与太后之间，注定只能活一个。
在此之前，林灵素甚至想到过逃走，可官家的行动实在太快，一旦出手便是雷霆万钧之势，他根本不可能逃出去。
林灵素万分不愿卷入这种残酷的宫闱争斗，可他终究还是不可避免地卷进来了，并且成了风暴的中心。
本来已被刑具折腾得奄奄一息的林灵素，此刻不知哪来的力气，突然奋力挣扎起来，他双眼赤红瞪着刘单，手脚被锁也不停地扭动，身躯止不住地用力摆动。
「不！我没有！我只是一个炼丹看病的道士，我什么都没干！三清祖师在上，你们不能扣这么大的帽子，会遭报应的！」
刘单叹气：「林仙人，都到这儿了，还狡辩，这不是自讨苦吃吗？冰井务这些年的名声，难道你没听说过？」
「配合的话，咱少受点苦，嘴硬的话，被折腾得只剩半条命，最后该招还得招，受的那些折腾，可就白受啦，你都是活神仙了，还看不清现实吗？」
刘单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道：「来人，继续给林仙人上点猛药，重要的问题他还没招呢，记得下手别太重，不能轻易让他飞升去天庭告状————」
刘单说完起身，禁不住扭头看了歇斯底里的林灵素一眼，此刻看他的眼神，已然像在看一具被剐得稀碎的尸体了。
深夜的抓捕行动，直到第二天清早才有消息递进宫里。
庆寿殿内，向太后状若疯狂，她披头散发地在殿内来回走动，地上布满了各种瓷器碎片，可她浑然不觉，平日里一双威而不怒的凤目，此刻充血通红，姣好的脸庞也变得扭曲狰狞。
——
天塌了的感觉，不过如此了。
向太后感到深深的绝望，这种绝望的情绪如同一双无形的大手，狼狠地扼住了她的咽喉，她感觉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赵孝骞动手了，事前毫无预兆，任何人都没反应过来，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拿问了许多人。
根据宫外传来的消息，拿问的许多朝臣权贵地主，居然都是跟她有过串联的人。
此刻向太后才深深察觉到了一个事实，她一直都处于赵孝骞的眼线监视之下，没有丝毫放松过，否则赵孝骞昨夜下旨抓捕的人，不会这么精准。
全完了，她的计划，她的盘算，她准备的后手，全完了！
林灵素抓了，他的座下弟子抓了，朝臣权贵也抓了，太后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寥寥班底，一夜之间被赵孝骞清空，一个都不剩。
唯一剩下的，只有她自己。
向太后像一头困在笼子里的老虎，来回走动，情绪却越来越不安。
她此时已顾不得那些被抓捕的人了，她现在只想活命！
「本宫要见官家，必须要见！」向太后狠狠咬牙。
跪在他面前认错也好，求饶也好，只要能活下去，她能付出一切。
说走就走，向太后连仪容都不想整理，抬脚就朝殿外走去。
刚走出殿门，迎面遇到一队值守的禁军，禁军突然拔刀，将她拦在殿门内。
向太后大惊失色，怒斥道：「贼子敢尔！本宫是太后，尔等敢在太后面前刀兵相向？」
一道魁梧的身影缓缓走来，向太后眯眼，立马认出了他。
狄，赵孝骞的老丈人，禁军诸班直都指挥使，整座皇宫的禁卫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狄走到向太后面前，连基本的见礼程序都免了，只是盯着向太后，语气平淡地道：「奉诏，太后服用恶道林灵素所谓的长生丹药，而致中毒，人躺在庆寿殿昏迷不醒，性命垂危，恐药石难医。」
「太后，回殿内躺着吧，从今日起，你走不出庆寿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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