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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晌，老太君院里的孙嬷嬷来到栖云院，身边跟着七八个丫鬟婆子，手上端了好几个红木托盘。
“恭喜姨娘。”孙嬷嬷脸上少见地带着笑意，面对扶玉时也没了平日里的严肃和冷淡，“老太君说了，抬妾是喜事，按规矩该有赏，这些都是老太君的心意，您好好收着。”
扶玉看向丫鬟手上端着的托盘，两匹妆花缎子，两套新裁的秋裳，一套赤金镶红宝石头面，一对羊脂白玉镯，一匣子时兴的绒花绢花。
此外还有两盒上好的徽墨和一套湖笔。
扶玉看着那些东西，露出受宠若惊的笑容：“多谢老太君赏赐。”
孙嬷嬷让人将东西放下，又道：“您抬了姨娘，以后就不是奴婢了，身边合该有伺候的小丫鬟和婆子，老奴挑了几个伶俐的，姨娘看看有没有合眼缘的，从中选两个丫鬟和一个粗使婆子留下。”
扶玉目光从站成一排的丫鬟和婆子身上扫过。
小丫鬟们多是十二三岁，粗使婆子年龄大多三十五岁往上。
她正犹豫着该怎么选，外头传来萧策川的声音：“不用选了。”
紧接着，萧策川走了进来。
丫鬟婆子和孙嬷嬷连忙行礼：“三爷。”
萧策川摆手示意她们起身，对孙嬷嬷道：“赏赐留下，丫鬟婆子带走，栖云院伺候的人我自有安排。”
孙嬷嬷闻言，面露迟疑：“三爷，这……”
“祖母那儿我自会交代，退下吧。”
孙嬷嬷这才带着人走了。
萧策川在圆桌旁坐下，对扶玉招招手。
扶玉一走过去，就被他揽到大腿上坐下，他随手拿起托盘里的羊脂白玉镯往扶玉手腕上套。
“好看吗？”
扶玉点点头。
老太君赏赐的东西，哪有不好看的道理。
而且她看得出来，这些赏赐已经超出一个妾室该得的份例。
想来是老太君看在萧策川的面子上，额外给她添了几样。
萧策川道：“嘴上说好看，也没见你高兴。”
扶玉：“……奴婢觉得跟做梦一样。”
“档册和族谱都上了，如今只等官府的备案文书下来，再去给祖母敬茶，妾礼就算成了。”萧策川道，“你以后不必再自称奴婢。”
扶玉迟疑道：“……妾身？”
萧策川看着她别别扭扭的模样，有些好笑：“不怪你不习惯，这事确实安排得仓促，一应份例都没跟上，不过来日方长，该有的东西都不会少了你。”
扶玉点点头，目光落在他耳朵上。
犹豫了几息，她问：“爷，谁惹您生气了？”
萧策川一顿：“嗯？”
“您不高兴。”
萧策川每次气狠了，耳朵都会充血发红。
就算过后冷静下来，耳朵上的血色也要过上一两个时辰才会消下去。
估摸着没人跟萧策川说过，他自己并不清楚这一点。
从刚才萧策川踏进来那一刻，扶玉就注意到他红得不正常的耳朵。
这府里除了她，只剩下大夫人夏氏能把萧策川气成这样。
再结合抬妾一事，扶玉稍稍一琢磨，就大概能猜到萧策川生气的来龙去脉。
萧策川似乎没想到她能看出来自己生过气，短暂的惊讶过后，他叹了口气：“跟大夫人起了几句口角，不是什么大事。”
扶玉问：“是因为奴……妾身？”
萧策川自嘲一笑：“跟你没关系，大夫人厌烦的人是我，说起来，你还是受了我连累。”
扶玉看着他强颜欢笑的样子，心道他没白长半岁。
去年及冠礼在大夫人那儿受了委屈，回来了又撕冠服又生闷气，还不理人。
今年同样是在大夫人那儿受了委屈，却知道在她面前隐藏情绪，不让她忧心了。
扶玉心中这么想，却没再说什么，只是揽上萧策川的脖子，抱住他。
她难得主动，这个拥抱还带着安抚意味。
萧策川顿觉心头一暖，那股无处可发的郁气也被冲淡了些。
他反手抱紧扶玉，本来不想诉苦，这会儿却觉得有些委屈了。
“她说，为何当年死的人是二哥不是我。”
扶玉眉头一皱。
大夫人这话也太过分了。
“我知道她烦我，从小就觉得我吵闹顽劣，也知道若是能让二哥和我换命，她定会毫不犹豫将我推出去，可……”萧策川的呼吸变沉了几分，“她心里怎么想都成，为何要说出来。”
“她若只是不喜欢我就罢了，我大可当做没看见没听见，可她总让我觉得……我活着就是对不起二哥。”
萧策川絮絮叨叨抱怨了一通，最后语气低落道：“我究竟是有多不堪，她才如此厌弃我。”
扶玉闻言，松开萧策川，抬手捏住他的下巴转来转去打量他。
萧策川被她弄得莫名其妙：“你看什么？”
扶玉道：“我怀疑你不是大夫人亲生的，话本子里不是常有那种狸猫换太子的桥段么，说不准你就是被换进侯府的那只狸猫——说吧妖孽，你根脚何处，化作人形混进侯府有何目的？”
这话配上扶玉正儿八经的表情，萧策川瞬时被逗笑了，将她搂进怀里：“别胡说，你又不是没见过二哥，他跟我长得一模一样。”
扶玉拍了拍他的背：“既然不存在狸猫换太子，那就是大夫人的问题了，你什么都没做错，不必为此内耗。”
萧策川不解道：“何为内耗？”
“就是把旁人的错处揽到自己身上，反复琢磨自己哪儿做得不好，怎么惹人不高兴，越想越埋怨自个儿，最后把自己耗得自我厌弃自我轻贱。”
扶玉道，“你没做错什么，大夫人讨厌你是她的事，不要因此怀疑你自己不讨人喜欢。”
萧策川顺着她的话仔细想了想，是这么个道理。
他心情有所好转，顺杆爬道：“所以我很讨人喜欢？”
扶玉：“……”
倒也不必给点颜色就开染坊。
扶玉不说话，萧策川又开始抬腿颠她：“说话，我讨人喜欢吗？”
扶玉有些不耐烦，敷衍道：“讨讨讨。”
说着就要从他腿上下来。
萧策川箍着她的腰不肯放，得寸进尺道：“那你喜欢吗？”
扶玉继续敷衍：“喜欢。”
萧策川道：“我也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