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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1章风涛渡尽见新陆，赤龙初镇西极洲(第1/2页)
启运五年十一月初十，大唐皇帝李易站在金穗湾新建的瞭望台上，晨风掀动他玄色绣金龙袍。
海湾内六艘黑晶石蒸汽铁甲舰已经生火待发，烟囱吐出浓黑的煤烟，与晨曦交织成一片暗金色的幕帘。留守金穗湾的曹先之单膝跪在码头上，身后是两百名新调来的陆战队员和一批从镇南都护府送来的工匠。李易亲手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金穗湾是通往大东洋的桥头堡，你替朕守好这里。电报中继站一接通，立刻向长安奏报航路。”曹先之沙哑着声音应道：“臣以死奉托。”
旗舰“寰宇号”的舷梯已经搭好，李易登舰后，回头望了一眼这片被唐军刚刚征服的土地。海湾里还有几艘烧焦的泰西铁冠派桨帆船残骸，那是前几日炮击留下的。他转身走入舰桥，下令：“全舰队出港，向东。”六艘铁甲舰拉响汽笛，笨重的舰体缓缓驶向开阔洋面。舰艏犁开碧蓝的海水，留下长长的白色尾迹，在阳光下像六把利刃劈向未知。
起初几天天气尚好，海面平静如镜。李易每天让人测量经纬度，对照着《寰宇测绘总图》不断填补航线。他心中有数：按照汉萨商行账册中的模糊线索，这片大洋的东岸应该有一块陆地，泰西人私下称之为“新泰西”。但即便是最狂妄的泰西航海家，也只敢沿着近岸航行，从未有人能从西侧横渡过来。大唐舰队是第一次走这条路。
到了第五日夜，天色骤变。乌云像墨汁一样从南方的天际漫上来，不到半个时辰便盖住了整个天空。海风先是呜咽，继而尖啸。瞭望哨拼命摇动传声筒：“陛下，风向西南偏西，风力急增！”李易扶住舰桥栏杆，看见前方巨浪已经排成一道道黑墙压过来。他大声下令：“所有舰船轮机减速，升半帆，以之字形切入浪谷！各舰保持间隔一百丈，不得并行！”
“寰宇号”率先闯入浪区，船体被巨浪托起又抛下，甲板上的缆绳、木桶和铁链哗啦啦乱滚。李易死死盯着罗盘，记着航向。后半夜，“开疆号”传出锅炉舱进水的信号，船尾明显下沉。李易咬紧牙关，命令“定海号”冒险靠帮，用缆绳拖住“开疆号”的船尾，又派工兵带抽水机过去抢修。黑暗中，两艘铁甲舰像两头受伤的巨兽，在浪涛间互相支撑。直到天色泛白，风暴终于疲惫地退去，海面上浮着一层碎沫和断木。
“三艘船锅炉有轻微损伤，但都能自主航行。”工部匠师禀报。李易点点头：“拣最近的海岸修整，侦察舰前出。”话音未落，瞭望手突然大喊：“陆地！正东偏北，陆地！”众人冲到舷边，只见水天线处浮起一道黛色的山影，山顶披着皑皑白雪。李易心头一跳——那片大陆在晨光中像一头沉睡的巨兽，与他记忆中地球南美洲最南端的火地岛隐隐相似，但他没有说出来，只在心中默念：“新大陆，朕来了。”
舰队沿海岸线向北航行，寻找深水港湾。两个时辰后，一条宽阔的河口出现在视野中。河口水色浑黄，两岸生长着高大的南半球针叶林。李易命令舰队停泊在河口外的锚地，派陆战队乘小艇登陆侦察。不多时，陆战队回报：沿河上行十里有一个土著村落，约三四百人，以捕鱼和采集为生。土人们看见铁甲舰时惊恐万分，四散奔逃，只有一位白发酋长带着几个族人跪在河边，举着一块黑色石头哆嗦着口中念念有词。
李易亲自登岸，通译用从新荷兰地学来的波利尼西亚语混着简单手势比画。酋长颤抖着把黑石头举过头顶，李易接过来一看——那竟然是一块未经打磨的高纯度弦音碧晶石，表面隐隐透出深蓝色光泽，比他见过的任何矿脉都更加纯净。他心头震动，脸上却不露声色，只让人回船取来铜镜、布匹、铁釜和几袋大米作为回礼。酋长见状，渐渐不再发抖，嘴里叽里咕噜说了一长串话。通译转述道：“他说这是‘天石’，是他们世代守护的神物。还说他听说南边有‘白皮人’建了大城堡，抢夺天石，掳走他们的族人挖矿，他们恨透了那些白皮人。”
李易正想追问，湾口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炮响。王玄策派出的巡哨舰“扬威号”升起报警信号旗。李易眼神一冷：“走，去看看到底是谁的炮。”他率主力舰迅速起锚，驶出河口，便看见三艘挂着黑鹰旗的蒸汽炮艇正绕着“定海号”打转，试图逼近。炮艇船首装着旧式前装炮，冒着黑烟，用生硬的话喊着什么。
“陛下，泰西余孽！”克洛维·鸦羽一眼认出了旗帜，“那是泰西北境旧贵族的徽记。”
李易命令“寰宇号”主炮鸣炮一响警告。震雷丙型舰炮喷出一股白烟，炮弹落在对方领航艇前方五十丈处，炸起一根足有十丈高的水柱。三艘炮艇明显慌乱，掉头想跑。王玄策率“定海号”和“扬威号”两面夹击，封住退路，对方挂出白旗投降。
被拖上甲板的一名海军上尉叫汉斯，满脸胡茬，浑身发抖。经克洛维审讯，他供出了一切：这里是“新泰西王国”，由十年前从泰西本陆逃来的旧贵族弗里德里希·冯·霍亨斯陶芬建立。都城叫新柏林，位于南边的圣马利亚湾，人口约两万。王国拥有二十多艘蒸汽船、上千名士兵、数座大型黑晶石矿场，还有完整的选矿厂和造船厂。他们早就听说大唐舰队在东扩，因此一直在外海巡逻，企图把唐军挡在“大东洋”之外。
“两万人？”李易笑了笑，“朕连攻门罗湾时都没费这么多力气。传令：以汉斯为向导，舰队南下。”
沿途海岸线上，唐军不时看到令人触目惊心的景象：一群群颈套铁链的土著在礁石间搬运黑色矿石，岸上有持鞭的白人监工。李易下令沿途停靠，解放所有被奴役的土著，发给食物和工具，并放走监工，让他带话给新柏林国王：“大唐皇帝驾到，投降者可保性命；抵抗者，玉石俱焚。”
到第三天傍晚，舰队抵达圣马利亚湾。海湾入口狭窄，两侧是陡峭的崖壁，崖顶修筑了石砌炮台，水道中还横着一条手臂粗的铁链，显然是用来封锁航道的。李易站在“寰宇号”舰桥，下令舰队在湾外列阵，不要急于进攻。他召集诸将会议。
王玄策抱拳道：“陛下，狭窄水道炮击不利，不如让末将率精兵从陆路绕过炮台，直插新柏林城后，与舰队内外夹击。”克洛维·鸦羽也献计：“土著部落常年被奴役，熟悉山间小路。臣愿意去联络他们。”李易采纳此计，命“捉月号”在湾口佯作炮击态势，吸引守军注意；王玄策率三百骑兵、四门雷霆乙型速射炮和一百名工兵，由克洛维与熟悉山路的土著向导带领，连夜弃船登陆，绕向新柏林后方。
当夜，月色清冷。王玄策的人马衔枚疾进，穿过潮湿的密林和嶙峋的乱石坡，天亮时已经隐隐看到新柏林城那灰白色的城墙。城墙并不高，却架着好几门铁炮，巡逻兵稀稀拉拉。王玄策大喜，命令骑兵下马隐蔽，工兵架设速射炮，等待湾口炮响为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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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李易亲自率三艘铁甲舰缓缓驶入湾口。崖顶炮台立即开火，炮弹落在舰船周围，溅起巨大的水花。李易不为所动，命令主炮齐射。震雷丙型舰炮的射程是敌方岸炮的两倍以上，炮弹越过铁链和水道，精准地落在崖顶炮台之上。数轮轰击后，炮台的外墙坍塌，几门岸炮被掀翻到海里。
与此同时，新柏林城内传来接连的爆炸声——王玄策的速射炮正在轰击城中军械库。城墙被轰开一道口子，三百铁骑一声呐喊，冲入城内。守军腹背受敌，顿时崩溃。国王弗里德里希在宫堡中死死抵抗，唐军步兵用飞梭机关铳压制堡墙射击孔，工兵炸开铁门。王玄策率亲兵突入内庭时，弗里德里希已经用一把泰西短铳自尽，倒在宝座前的地毯上，血染红了黑鹰旗。
战斗不到一个时辰便结束了。李易于正午时分骑马入城。新柏林的街道两旁的居民战战兢兢地伏在路旁，不知道这个年轻皇帝会如何处置他们。李易在原先的宫堡前勒住马，传令：“降者免死。技术工匠、矿师、铁匠，一律继续任职，俸银照旧。被奴役的土著全部释放。”又命人拆下黑鹰旗，换上大唐赤金龙旗。
他走进官堡中的账房，发现了一摞厚厚的账册。翻了几页，李易眉头舒展开来——新泰西王国在附近山中的黑晶石矿储量比堪察的要大得多，仅仅露头部分就足够大唐用上三十年。他叫来随行的格物院院士司马德，命他起草建设计划：在这里设立“西极都护府”，下辖新柏林港改名“新西京”，开矿建厂，修造船坞和电报中继站；留八百陆战队、四艘炮艇驻守；由司马德代理都护，待长安正式任命官员。
忙完一切已是十二月初。李易站在港口新建的石碑前，看着碑上自己亲手题写的“大唐西极镇”四个大字，心中默然：“前世这里叫南美，现在它是大唐的西极。”他转身望向北边——没有去过的大北洋方向。他下令：舰队补充黑晶石和煤炭，两日后北上，探索极北冰海。
两日后，六艘铁甲舰再次起锚，离开温暖的圣马利亚湾。海风渐凉，甲板上的空气开始带着刺骨的寒意。到了第三天，海面上出现了零星的浮冰，白色的碎冰在墨蓝色的海水中像破碎的镜子。再往北，浮冰越来越密，李易命令舰队减速，派侦察舰小心探路。
傍晚，瞭望哨发现一片连绵的陆地，海岸线被极高的雪崖包围，崖下有一个狭长的、被礁石环抱的深水海湾。海湾入口的北侧竖着一块天然的巨大石崖，形如一头俯卧的白熊。李易命舰队缓缓驶入海湾，风浪顿消，湾内静得像一面深绿色的玻璃。这湾水深岸阔，正适合建立一个北进的补给栈。
陆战队上岸后，发现此地荒无人烟，只有几群海豹和企鹅在礁石上晒太阳。李易亲自登岸，踏着膝盖深的雪走到那座白熊崖下，抽出腰间李世民的尚方剑，在崖壁的避风面上刻了一行隶书：“启运五年腊月初三，大唐皇帝至此立碑。”随后命人垒起一座三丈高的石碑，碑面刻着“大唐北镇碑”，碑文详细记载了舰队航行经过。
“陛下，这里四面是冰海，再往北也许就是极点了，”王玄策搓着冻僵的手，“是否在此设都护府？”李易摇头：“此地不适宜久驻，但可以作为北半球远洋船队的中继站。留下一台璇玑庚型电台、一队二十人值守，建一座木屋，储备粮炭，等明年春天再扩建。”
他在海湾的岩壁上用炭笔画出附近海域简图，又让工兵测量经纬度，随后率舰队退出海湾。此刻天色已暮，极北的太阳低低挂在天际，把海面染成一片绯红。李易站在舰艏，听着汽笛长鸣，心中默念：“这一路向东向南，朕已经为大唐辟出数万里疆土。但西极洲以北仍是大片空白，还得继续走。”他回头看了一眼渐远的北镇碑，下令：“向东，沿着北冰洋外缘继续搜索——朕要知道这片大地到底有多大。”
舰队没有航线，只在罗盘和星图的指引下向东。风浪越来越大，浮冰撞在铁甲舰的舷侧发出闷响。李易打算绕过一片冰角后便转头南行，返回新西京修整。就在转舵前，瞭望手忽然指着东北方道：“那边有烟！”
一道细长的灰烟从地平线上升起，不是风暴云，不是火山，是铁船烟囱冒的煤烟。李易精神一振：“追上去，看是谁的船。”舰队加速，半个时辰后终于看清一艘残缺的泰西三桅蒸汽混合动力船，船身倾斜，拖着黑烟，明显是遭遇了事故或战斗。唐军鸣炮示警，让对方停船。
船舱里走出十几个衣衫褴褛的水手，领头的一个自称是汉萨商行的探险队，来自泰西本陆。他战战兢兢地说，他们的船在北冰洋边缘遭遇浮冰流，船舱进水，正在等死。李易让人送过粮食和工具，并询问前方陆路情况。水手头目说，再往东有两座大岛，当地人叫他“冰火列岛”，岛上有一座活火山，火山脚下有大量黑色发光的石头，但他们没能靠岸，因为岸上的部族极为凶悍，用弓箭和飞石袭击外来者。
“黑色发光的石头？又是黑晶石。”李易微微一笑。他命令水手头目带路，前往“冰火列岛”。两天后，舰队绕过一座冰山，远远看见那座火山孤零零地矗立在大海上。火山口冒着白烟，积雪覆盖的坡脚下，果然有一片黑得发亮的岩层。岸边有几十艘木质长船，船上的土著身披兽皮，手里握着骨矛。
李易故技重施，先派通译喊话，奉上礼物。土著长相不同于南方部落，他们自称“兀剌部”，是世代居住在此的族人。通译费了好多口舌，才让对方明白了唐军没有恶意。李易上岸后，在火山脚下亲手敲下一块黑晶石，其光泽纯正，堪称极品。他决定在此设一个名义上的“冰火都督府”，但只留下一名驿传吏和电台，算是大唐版图最北端的标志。土人虽然没听懂什么叫“大唐”，但收下了铜镜和铁刀，纷纷欢呼。
李易望着火山口，心中忽然一阵了然：“如果这真是地球的阿拉斯加或勘察加，那泰西本陆应该就在东南方向遥远的地方。但大唐的铁甲舰总有一天会开到那里。”他摇摇头，知道自己不该把这些话说出口，只在口中默默念道：“寰宇总图还没有填满，朕的征途也还没有结束。”
十二月底，舰队返航西极洲新西京。永乐电文从长安穿过重重中继站传来——“冬雪已深，海上风寒。朕在大唐等你回来过年。”李易看着电报，眼眶一热。他将电报折好贴在心口，轻声对王玄策说：“再给皇爷爷回一封电报：明年开春，朕将西进泰西本陆，荡平最后的余孽。那时，寰宇总图上再没有一块空白。”
“轰——”六艘铁甲舰汽笛齐鸣，赤金龙旗在极地寒风中猎猎飞扬。李易站在“寰宇号”的舰艏，望着即将沉入海平线的太阳，知道明天，太阳还会升起。而大唐的舰影，将驶向更远的天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