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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殿很大，却出奇的空旷。
没有侍从，没有弟子，甚至连一张多余的桌椅都没有。只有一根根粗大的石柱撑起高高的穹顶，柱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在幽暗的光线中微微发光。地面铺着整块的青玉，光可鉴人，陈玄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一下一下，像是心跳。
大殿尽头，一个人站在高阶之上。
碧落仙子。
陈玄在第一眼看到她的時候，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她不像一个化神巅峰的修士。
她的外表看起来不过三十许人，面容清丽，眉目如画，一头青丝用一根玉簪随意挽起，几缕碎发垂在耳侧。她穿着一件素白的长裙，没有任何装饰，腰间只系了一条淡青色的丝带。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株空谷幽兰，不沾半点尘埃。
但她的眼睛出卖了她。
那是一双经历了无尽岁月的眼睛。深邃、沉静，像是两口看不到底的古井，井水中倒映着星辰的诞生与毁灭。当她看向陈玄的时候，陈玄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那目光穿透了，没有任何秘密能够隐藏。
“元婴初期。”碧落仙子的声音很轻，却清清楚楚地传入陈玄耳中，“肉身强度却达到了元婴后期。体内有龙族的气息，而且不是普通龙族，是烛龙一脉。你身上的秘密不少。”
陈玄心中一惊。他还没有开口，对方就已经看穿了他的底细。化神巅峰的修士，果然不是他能揣度的。
他定了定神，抱拳行礼：“晚辈陈玄，见过碧落前辈。”
碧落仙子没有回应他的行礼，目光落在了他肩膀上的乌龟身上。
“这位道友，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她的声音依然很轻，但语气中多了一丝冷意，“碧落宗虽小，却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来撒野的地方。”
乌龟从陈玄肩膀上爬下来，落在地上。青色的光芒从龟壳中涌出，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最终化作一个白发白须的老者。玄龟上人负手而立，琥珀色的眼睛看着高阶上的碧落仙子，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碧落丫头，这么多年不见，你还是这么不客气。”
碧落仙子的瞳孔猛地一缩。
“玄龟前辈？”她的声音中第一次出现了波动，那是震惊，“你还活着？”
“差一点就死了。”玄龟上人捋了捋胡须，“龙汉初劫的时候，老夫被打得肉身崩溃，神魂寄居在一个普通的乌龟壳里苟延残喘。这些年好不容易才恢复了人形，又被万妖盟的人盯上了，真是流年不利。”
碧落仙子从高阶上走了下来。她的步伐很慢，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种看不见的台阶上，脚不沾地，衣袂飘飘。她走到玄龟上人面前，仔细端详了老者片刻，眼中的震惊渐渐变成了复杂。
“当年在东海之滨，前辈指点我剑道，助我突破化神。我一直以为前辈已经陨落在龙汉初劫中了。”她的声音有些低，“没想到前辈还活着，更没想到前辈会以这种方式出现。”
“世事难料。”玄龟上人叹了口气，“老夫也没想到，当年那个在东海边练剑的小姑娘，如今已经是一宗之主了。”
碧落仙子的目光转向陈玄：“这位是？”
“老夫的救命恩人。”玄龟上人说，“也是老夫现在的合作伙伴。如果不是他，老夫的壳现在还躺在黑风宗的地下，被那个姓黑的老东西当宝贝供着。”
碧落仙子的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一个元婴初期的小修士，居然能帮玄龟上人找回龙龟壳？这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但她没有追问，而是转身走向大殿一侧，在一张石桌前坐了下来。
“坐吧。”她指了指对面的石凳，“说说你们的事。”
陈玄和玄龟上人对视一眼，走到石桌前坐下。
石桌上没有茶，没有水，空空荡荡。但陈玄坐下之后，发现石桌的表面浮现出一幅地图——东胜神洲的全貌图，山川河流、城池宗门，标注得清清楚楚。黑风宗、碧落宗、青玄宗的位置都用不同颜色的光点标注了出来，一目了然。
“万妖盟最近很活跃。”碧落仙子开门见山，“他们在东胜神洲南部的势力扩张很快，黑风宗只是他们控制的众多势力之一。你们得罪了万妖盟，等于得罪了半个洪荒的妖族。”
陈玄沉默了片刻，开口说道：“前辈，我来碧落宗，不是来寻求庇护的。”
碧落仙子看了他一眼：“那你是来做什么的？”
“合作。”陈玄说，“前辈和万妖盟有仇，我和万妖盟也有仇。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个道理前辈应该比我懂。”
碧落仙子没有立刻回答。她的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击，每敲一下，地图上的光点就会闪烁一次。敲了三下之后，她抬起头，看着陈玄。
“你想怎么合作？”
“我想知道万妖盟在东胜神洲的势力分布。”陈玄说，“他们的据点、人员、行动规律。作为交换，我可以告诉前辈一些前辈不知道的事情。”
“什么事情？”
“比如，”陈玄的声音压得很低，“万妖盟为什么要控制黑风宗。比如，他们在黑风山脉的地下到底在找什么。再比如，巫妖量劫还有多久。”
碧落仙子的手指停住了。
她盯着陈玄看了很久，久到陈玄以为她要动手了。但她没有。她只是缓缓收回了目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你比我想象的有趣。”她说，“一个元婴初期的小修士，知道的东西却比化神期的老怪物还多。你到底是什么人？”
陈玄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从储物戒指中拿出了一样东西，放在石桌上。
那是一块黑色的令牌，上面刻着一个“烈”字。这是他从周烈的储物袋中找到的，一直没搞清楚是干什么用的。但来到碧落宗之后，他注意到山上的弟子腰间也挂着类似的令牌，只是上面的字不同。
碧落仙子拿起令牌看了一眼，眉头微皱：“周烈？你杀了他？”
“他挡了我的路。”陈玄说，“他是碧落宗的人？”
“曾经是。”碧落仙子把令牌扔回桌上，“周烈原本是碧落宗的内门弟子，因为违反宗规被逐出师门。后来他成了散修，在黑风山脉一带活动，专门做一些见不得光的勾当。你杀了他，算是替碧落宗清理门户了。”
陈玄把令牌收起来，没有多说。
碧落仙子站起来，走到大殿门口，看着外面的云海。山风从门外吹进来，吹动她的裙摆和发丝，她的背影看起来有些孤寂。
“万妖盟在东胜神洲有十二个据点。”她背对着陈玄说道，“黑风宗是其中之一，也是最大的一个。其他十一个据点分散在各处，有的在城镇中，有的在深山里，有的甚至隐藏在其他宗门内部。我花了三十年时间，才摸清了他们的底细。”
陈玄的瞳孔微微一缩。三十年的时间，碧落仙子一直在暗中调查万妖盟。这说明她和万妖盟之间的仇恨，远比他想象的要深。
“前辈和万妖盟有什么仇？”他问。
碧落仙子沉默了很久。
大殿中安静得只剩下风声。云海翻涌，时而露出下面的山川河流，时而又被白色的云雾吞没。远处的山峰在云海中若隐若现，像是一座座漂浮在空中的仙岛。
“万妖盟杀了我的师父。”碧落仙子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说自己的事，“三百年前，我师父外出游历，被万妖盟的人伏击，形神俱灭。我追查了三百年，终于查清了真相——师父的死，是因为他发现了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碧落仙子转过身，看着陈玄。她的眼神很复杂，有悲伤，有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万妖盟在找一件东西。”她说，“一件从龙汉初劫之前就存在的东西。那东西关系到量劫的真相，关系到天道的本源，关系到圣人的成道之秘。谁得到它，谁就能掌握洪荒世界的命脉。”
陈玄的心猛地一跳。
他想到了不周山深处那道先天不灭灵光。想到了龙汉战场中那头准圣龙的龙元。想到了玄龟上人说的那些话——量劫是天道用来清除威胁的工具，是天道回收力量的手段。
“那东西是什么？”他问。
碧落仙子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师父没有来得及告诉我，就被万妖盟的人杀了。但我知道它在哪里。”
“在哪里？”
碧落仙子抬起头，目光穿过大殿的穹顶，看向不知名的远方。
“不周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