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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郊东区,有一片名为“栖霞湖“的天然山水胜景。
湖面如镜,倒映着远处黛青色的山峦,湖畔遍植垂柳与桃花。
春日里烟柳画桥、桃红灼灼,是京城高门贵女与才子佳人每年踏青的绝佳去处。
景区深处,依着山势矗立着一排排白墙红瓦的庄院,飞檐翘角隐在苍松翠柏之间。
远远望去,宛若一幅水墨长卷。
长公主的青篷马车在一栋庄院前缓缓停下。
门口值守的庄丁见是萧令仪,熟练地纷纷拱手见礼,神色恭谨。
云汐下马车,环顾四周,瞬间被这方天地吸引——
远处山色如黛,近处湖水潋滟,空气中弥漫着草木与湖水的清冽气息,与城中那股子烟火浊气截然不同。
萧令仪见她驻足四望,唇角微扬,轻声介绍:
“这里离城数十里,依山傍水圈起广袤庄院,外围既有庄丁值守的夯土堡墙,又借天然山林河湖为屏障,范围远胜城内府邸。”
“此处炙手可热,寻常人很难在此购得私产。”
云汐心中了然,这处地方,堪比京城顶级的山野私邸。
能够置业安居者,无一不是皇室勋贵。
她抬眼看向眼前庄园大门:门楼高阔,朱红大门上铜钉锃亮,门楣正中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上书“枕霞别院“四字,笔力遒劲。
两侧各蹲着一尊半人高的汉白玉石狮,雕工精细,狮口微张,威而不凶。
“云汐,随我入内。”
萧令仪迈步先行,云汐微微颔首,提裙紧随其后。
两人穿过前庭,沿着一条铺着青石板的幽径朝后院走去。
一路上,萧令仪又低声说了些周夫人的近况:
“清沅怀胎十月迟迟不见产兆,最怕流言四起。
加之腹中双胎时常躁动,日夜折腾,她日渐抑郁憔悴,身形枯瘦,仿佛精气被不断吸食。”
“八月之时便搬来这座别院静养,本想清幽山水能舒缓心绪,却不见半点好转。”
她稍作停顿,又补充道:“说来怪异,清沅胃口极好,一餐能吃下三碗米饭,可养分全然留不住,身子日渐衰弱无力,好似吃下的所有东西,尽数供给腹内两个孩儿。”
云汐听罢,眉头缓缓蹙起。
如被吸去精气般消瘦,听着便极不寻常。
若母体气血被源源不断汲取,那腹中胎儿怕是……
她不敢深想,只默默加快脚步。
不多时,两人抵达一座雅致院落,小门悬挂木匾,题着“听澜小筑”。
推开院门,入眼便是一方清池,池水引自湖畔活水,清澈见底,几尾锦鲤悠然游弋。
池畔遍植芭蕉与翠竹,微风拂过,沙沙作响,伴着远处隐约的湖水拍岸声。
的确是一处极适合孕妇静养的好居所。
院中丫鬟婆子见萧令仪到来,纷纷屈膝行礼。
萧令仪微微颔首道了声“免礼“,便带着云汐径直进入主屋。
刚迈过门槛,一股浓烈刺鼻的药味便扑面而来。
当归、黄芪、白术、黄芩……十余味安胎药材的气息混杂在一起,几乎令人窒息。
云汐眉心微不可察地一蹙,抬眼看去,只见拔步床上躺着一个腹部高高拱起的孕妇。
那肚子大得惊人,几乎将整个人都撑得变了形。
而孕妇的面容……
心头骤然一沉。
苏清沅面色蜡黄如旧纸,颧骨高高凸起,两颊凹陷,眼窝深陷,
一双本该灵动的眸子此刻大得有些突兀,涣散中透着疲惫。
整个人瘦得脱了形,仿佛全身的精气都已被抽干,只剩一副皮囊裹着那座“小山“般的肚子。
她见萧令仪进来,唇角勉强扯出一抹虚弱的笑:“令仪,你来了……”
萧令仪快步上前,握住她枯瘦的手,声音柔中带急:
“清沅,我带来了一位神医,她或许可以帮你顺利生产的!”
说罢,她侧身退开,露出云汐,恳切道,“云汐,你快帮清沅诊脉看看。”
苏清沅微微一怔,目光落在云汐身上。
那双深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艳,这姑娘眉目如画,气质清灵,与这满屋药味格格不入。
她虚弱地笑笑,声音沙哑:“令仪,你这是从哪结识的美娇娘?”
“瞧着这般标致,莫不是哪家偷偷养在深闺的小姐,莫不是被你拐来陪我解闷?”
她心神昏沉,并未听清方才“神医”二字,只当云汐是前来作伴的世家女子。
云汐上前半步,对着苏清沅从容颔首,语气温和清泠:
“周夫人安好,晚辈楚云汐。可否容我为您诊脉?”
“楚云汐?!”
一道清丽疑惑的声音从云汐身后响起。
云汐循声回头,只见一个身着藕荷色缕金百蝶穿花裙的貌美妇人快步走来。
楚云汐面露错愕,竟是国公府世子夫人苏清妤!
苏清妤来到云汐跟前,一双杏眼上下打量着她白净如玉的脸,眼中满是惊喜,感叹道:
“你要不说名字,我还没认出你就是那日救了辰儿的黑脸丫头!原来你这般好看!”
她还记得那日陆府喜宴上,云汐满脸黑灰,却一双眼睛清亮如星,几下功夫便救了被卡喉咙差点窒息的辰儿。
如今洗去铅华,竟是这般清丽绝俗的模样。
云汐浅浅屈膝行礼:“世子夫人过誉。”
床上的苏清沅见状,诧异发问:“妤儿,你认识这位姑娘?“
苏清妤笑意盎然:“姐姐,她便是陆府宴席救下辰儿性命的那位姑娘!”
苏清沅恍然大悟,望向云汐的目光柔和不少。
苏清妤紧接着想起正事,连忙劝道:“姐,楚姑娘医术高超,不妨让她为你诊治,或许她真有法子让你顺利生产!”
“这......”
苏清沅看向云汐太过年轻的脸庞,心底难免生出迟疑。
宫中一众经验老道的太医全都束手无策,这般年轻少女,真能破解她身上的怪症?
可萧令仪与亲妹苏清妤皆是她最信任之人,断然不会随意欺瞒。
姑且一试,也好过坐以待毙。
苏清沅温声一笑,主动伸出枯瘦手腕:“那就有劳姑娘了。”
云汐颔首,走到床沿落座,取出随身脉枕垫在她腕下,三根手指轻轻搭了上去。
指尖甫一触碰到脉象,云汐眉头猛地紧紧拧起。
这脉象,诡异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