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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西山，余晖将长安街的青石板路染成一片暖橘色。
楚云汐一行人入了城。
马车缓缓驶过长街，忽然前方一阵骚动，车道被堵住了。
云汐正闭目养神，被车停时的惯性晃了一下，疑惑地掀开一侧车帘朝外看去。
只见街心围了一圈人，人群中央跪着一个身着白色寿衣的年轻女子。
长发披散，面容清秀苍白，正低着头，身前立着一块木牌。
上书“卖身葬母“四个大字。
女子身旁躺着一具用草席卷裹的人影，只露出一截花白的头发，在夕阳下格外刺目。
云汐目光落在那女子脸上时，嘴角猛地一抽。
竟然是慧娘。
她沉吟片刻，还是戴上面纱，推门下了马车，朝人群中央走去。
小草见状，忙也跟着跳下车，小跑着追了上去。
云汐走到慧娘面前，垂眸看着她。
慧娘似有所感，忙抬头看向云汐，顿时眼眶通红，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姑娘……求您买下我吧，我什么活都能干，洗衣做饭、端茶倒水……
只求您给我娘一口薄棺，让我能送娘入土为安。“
云汐看着她那张写满“凄苦”的脸，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你娘不是早死了吗？
上回你姐的魂魄都跟着你跑了，这回又冒出来一个娘？
但她面上不显，只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同情之色。
犹豫了片刻，回头对小草道：“买下她吧。“
小草忙从荷包里摸出五两银子，蹲下身递给慧娘：
“姑娘，这五两银子你先拿去，安顿好你母亲的后事，再来陆府找我们。”
“我家姑娘姓楚，在陆府芷兰院。“
慧娘接过银子，眼眶瞬间红了，扑通一声磕了三个响头：
“多谢姑娘大恩大德！慧娘来世做牛做马，定当报答！”
周围围观的人见这女子被买下了，纷纷摇头散去，嘴里还念叨着“真是可怜““这姑娘心善“之类的话。
另一辆马车内，陆时安透过车窗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看着云汐那道纤细的背影，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感慨。
哪怕汐儿性情再怎么变，那股与生俱来的善良总归是不变的。
他欣慰地勾起嘴角。
待云汐转身上了后面的青帷马车，他嘴角的笑意才缓缓落下，
目光却仍追着那辆马车，眼底翻涌着几分难以言说的情愫。
秦书瑶坐在陆时安对面，将他的神情变化看得一清二楚。
她指尖微微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转头问身旁的丫鬟：“方才外面怎么了？“
丫鬟低声将楚云汐买下卖身葬母女子的经过说了一遍。
秦书瑶一怔，随即嘴角浮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云汐妹妹当真是菩萨心肠，见不得旁人受苦。只是……”
她话锋一转，声音轻柔似水，“这街头卖身之人，身家底细都未可知，是良是莠亦难分辨。贸然带入陆府，怕是不太妥当。“
陆时安闻言，颔首赞同，道：”书瑶所言有理。“
他想了想，又道，“稍后我让临川派人去打探那女子的信息，若身家清白，再让她入府不迟。”
他顿了顿，语气里不自觉地染上几分温柔：“汐儿自小就善良，连一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
“她每做成一件善事，心情便能好上好几日。”
“若那女子身家没问题，便随她入府也罢。”
“恰巧香菱……”
他话猛然顿住，面露尴尬，便改口道，“汐儿身边也缺一个得力的丫鬟陪伴。”
“其实，若是云汐妹妹身边缺丫鬟，回头我可以安排个好用的去芷兰院的。”秦书瑶试探着道。
陆时安却道：“罢了，云汐本就对陆府没有归属感，又怎么会信任陆府的丫鬟呢？她愿意自己买便自己买，随她高兴吧。”
秦书瑶面上的笑微微僵了一瞬。
她本想借机挑拨陆时安与云汐的关系。
一个来历不明的街头女子，怎配入陆府？
陆时安该斥责楚云汐行事草率才是。
可他倒好，话里话外都是对楚云汐的维护。
那语气里的宠溺，刺得她心口发疼。
果然是白月光。
就算这段时日楚云汐对他如何冷漠无情，在他心中，楚云汐都是最特别的。
可她秦书瑶算什么？
就算得到陆时安的身，却得不到他的心。
她堂堂京中贵女，丞相嫡女，怎么可能输给一个无依无靠、对夫君前程毫无帮助的楚云汐？
秦书瑶捏紧了手中的绢帕，面上依旧笑得温婉得体，轻声道：
“夫君说的是。云汐妹妹心善，那女子遇到她，确是福气。”
陆时安点点头，没再多言，目光又飘向窗外渐暗的天色。
——
青帷马车中，云汐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小草坐在对面，小声问：“姑娘，那女子……当真要带入府中？”
云汐闭着眼，淡淡道：“嗯，刚巧香菱不在，我身边正缺一可心的丫鬟，方才那女子我看着不错。”
小草眉头微蹙，赞同地点点头：“是个可怜的女子。”
云汐心中却另有一番盘算。
慧娘行事稳重，且如慧觉所言，其在玄术上颇有些天赋，往后加以引导，定能成为她得力的助手。
如今慈恩庵虽毁，但那背后的“神秘人“尚未浮出水面，她身边需要一个信得过、又有一定玄术底子的人帮忙。
她不打算将慧娘只当一个普通丫鬟，而是要将她培养成自己的左膀右臂。
——
很快，马车停在陆府门口。
提前得知消息的程氏已在门口迎接。
她见陆时安下车，忙上前问道：“安哥儿，不是要去三日吗？怎么提前回来了？可有去慈恩庵求子？”
陆时安回道：“母亲，庵堂意外着火，没去成。”
语气平淡，似不愿多谈。
程氏身侧的香菱一身明艳装扮——桃红襦裙，金线绣花鞋，发间簪着一支赤金步摇，在暮色中熠熠生辉。
她目光水盈盈地看向陆时安，盈盈行了一礼，娇媚道：“二少爷一路辛苦了。”
慢了陆时安一步的秦书瑶见此，当即冷了脸。
这贱婢，竟敢当着她的面勾引夫君，简直无耻之尤！
与她主子楚云汐一样，都是令人厌烦的狐媚货色。
突然，秦书瑶微顿，眸中闪过一丝阴冷的精光。
一个恶毒的计策在她脑海中缓缓成形。
她垂眸掩去眼底的算计，嘴角那抹温婉的笑，却比方才更深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