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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5章突破缺口(第1/2页)
……
城隍山日军地下总指挥部里，安静得吓人。
冈部直三郎立在巨型沙盘前，指尖死死按在北门防区。
连日来挂在脸上的焦躁一扫而空，只剩下冰冷沉静。
前线参谋刚把核查报告送到他手上，白纸黑字，真相清清楚楚。
北门外面的炮火、漫天烟雾、夜里连片的营火，全都是对手故意演出来的假象。
周卫国第二军的主力早就悄悄撤走，只留一小股部队虚张声势，硬生生把北线一万多日军预备队死死困在原地，动弹不得。
“我们被耍了。”
冈部缓缓吐出一句话，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压迫感。
从最开始，周卫国根本没打算强攻北门。
仅凭这一场几乎没有伤亡的佯攻骗局，就哄骗他从东门抽调精锐北上增援，亲手把杭州全城的防御布局搅得一团糟。
眼下日军的局势已经坏到极点。
西门一万六千精锐被杨才干死死咬住，一步都抽不开；东门刚调走一个大队，防线瞬间变薄，随时会被撕开；北线一万两千预备队被假攻势钉死，没法南下支援。
四面防线处处被动挨打，战场主动权，彻底丢了。
一旁的参谋急得满头冷汗，连忙上前请示：“师团长，立刻把增援北门的部队调回来，回防西城堵住缺口吧！”
冈部眼神阴鸷，轻轻摇头，断然否决：“来不及了。”
地面防线已经处处受制，不管怎么调兵补漏，只会被敌人牵着鼻子来回奔波，一点点被蚕食干净。
冈部目光落回沙盘，手指在北门位置轻轻点了点。
沉默片刻，他开口问道：“北门外敌军炮击频率是多少？”
“每天大概四百至五百发，分成十五到二十轮。”参谋长立刻回话，“打得比较分散，不像西门那边集中猛轰。”
冈部微微摇头：“不全是单纯佯动。至少有一个师是真的留在附近。只是他们真正的目的，我还看不透。”
他抬起头，视线在西门、北门之间来回扫视，最后停留在两道城门中间那段城墙。
那一片被水塘、芦苇覆盖的湿地防线。冈部沉声问道：“这片是谁在驻守？”
参谋长愣了一下，赶紧翻查布防名册：“是第十八师团一个中队，外加伪军两个连，一共五百人左右。这片地形泥泞积水，大部队没法铺开作战，所以只配了少量兵力。”
冈部的指尖，久久停留在湿地边上。
一股莫名的不安涌上心头。
他说不清楚这份不安从何而来。
是北门外那些刻意制造的灶坑烟火？是西门持续不断、不肯停歇的猛攻？
还是眼前这片看似毫无威胁、安安静静的芦苇湿地？
最后他挥挥手，让参谋长先行退出去。
偌大的地下指挥部只剩下他一个人。冈部把四门所有战报全部摊开，一页页仔细比对。
顾沉舟这盘棋，他越来越看不透了。
冈部万万没有料到，就在他独自复盘战局的时候，李国胜麾下的第8、第9两个师，已经在当天凌晨完成了这片湿地的侦察。
康铮派出的侦察小分队悄悄摸进芦苇深处，摸清了底细：湿地里的水并不深，最深只到膝盖上方，水底是硬土，人马完全可以涉水通行。日军只在几处高地设立观察哨，压根想不到我方部队会从这片烂泥塘发起进攻。
更关键的是，湿地正对着西门、南门中间一段老旧城墙。
墙体本就年久失修，再加上连日炮火震动，墙面裂开好几道大口子。
日军没有在这里修筑暗堡、布置重火力，仅仅安排少量哨兵来回巡逻。
东门指挥所内，李国胜反复看完康铮送来的侦察报告，抬眼对身边参谋说道：“就是这里。杨才干在西门打得越凶，冈部的注意力就越钉死在城西，绝不会留意这片湿地。这就是我们的第二刀。”
他马上下达命令：康铮带领第8师担任主攻，段屹峰的第9师作为预备队。
两个师连夜向湿地深处隐蔽开进，分成四路纵队，每一路相隔一百米，防止在泥泞地带挤作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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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重型火炮留在后方，部队只携带轻机枪、冲锋枪、迫击炮与炸药包。
工兵在前探路，标记涉水路线。
全程严禁明火、不许打开手电，依靠提前做好的地面标记和口头暗号传递命令。
夜色笼罩战场，第8师一万将士悄悄行动。
队伍从东门阵地撤出，沿着城南被炸成废墟的村落、农田、河汊向西南方向行军，全程将近十五里。
士兵踩着泥泞小路稳步向前，骡马驮着迫击炮和弹药，蹄子全部裹上厚布。
远处持续不断的炮响，掩盖了行军的脚步声。
康铮亲自带着侦察连走在最前面，顺着白天标记的路线，摸到湿地边缘。
湿地的冰水刺骨冰凉，战士们涉水前进，泥水漫过小腿，脚下淤泥滑腻。
有人脚下打滑摔倒，身旁战友伸手一把拉起，队伍继续向前。
工兵举着竹竿，在前方试探水深，沿途插上简易标记。
队伍行进到半途，前方传来一声短促鸟叫，这是侦察兵发出的警戒信号。
康铮抬手，全军原地停下。
前方三百米开外，日军哨兵正在巡逻，一名伪军提着灯笼，沿着城墙根来回走动，每隔几分钟就停下环顾四周。
康铮趴在水里，只露出脑袋肩膀，静静盯着那盏灯笼。
足足等了二十分钟，确认哨兵走远，他才挥手示意部队继续推进。
凌晨三点，第8师主力全部抵达湿地尽头。
城墙就在眼前，距离不足两百米。
三丈高的旧墙布满裂缝，上方哨塔早已被炮火炸塌大半，只剩几根焦黑木桩。
城头一片寂静，只有东边偶尔扫过来的探照灯，一晃而过。
康铮蹲在芦苇丛里，低声对身后各营连长布置任务：“摸到墙根，搭云梯，用炸药炸开缺口。不许大喊、不要随便开枪，动作要快。进城之后先控制城墙，再向两侧扩展。高地那几处观察哨暂时不去碰，绕过去。”
凌晨三点四十分，三道云梯稳稳搭上城墙。
爆破队员抱着炸药攀上梯子，把炸药紧紧贴在墙体裂缝上。
导火索点燃，所有人迅速后撤十米，卧倒在水沟里。
一声沉闷的爆炸轰然响起，墙体炸开一道四米宽的缺口，碎石、泥土哗哗滚落。
没有冲锋号，没有呐喊，第8师战士顺着缺口依次涌入城头。
残留的日军哨兵全部被刺刀悄无声息解决，整个破城过程，不到十分钟。
康铮站在碎石遍地的缺口上，低头看了一眼墙头上的血迹，对参谋低声吩咐：“发信号，告诉军座，第二刀捅进去了。”
电报送到东门指挥所，李国胜正盯着东门日军阵地出神。参谋递来电文，他匆匆扫过，紧绷的嘴角终于微微一松。没有多余停顿，他抓起电话直接联系顾沉舟。
“总指挥，第8师凌晨四点前，已经在西门南门之间突破城墙。部队正在向两侧扩大缺口。东门这边佯攻继续，西门主攻不变。我们已经从侧后打进城里了。”
天还没有亮，顾沉舟在总指挥部接到这通电话。他站在巨大地图前，拿铅笔在那片湿地上画了一个圆圈，转头对着方志行下令。
“李国胜这两刀，够冈部喝一壶。传令杨才干，西门再加大攻势，死死把冈部的目光钉在西边。告诉李国胜，第8师进城不要贸然向城内纵深猛冲，优先守住缺口、向两边拓宽城墙口子，方便后续部队跟进。通知周卫国，北门的戏接着演，不能让北城日军抽兵向西支援。”
方志行领命，立刻出去传递命令。
顾沉舟再次俯身，手掌重重按在地图上那片芦苇湿地。
他早前就定下打法，余杭不是靠四面硬推拿下来的。
是西门硬砸、中心开花、四面震动。
眼下西门还在死磕，中心开花尚未成型，但李国胜这第二刀，已经狠狠扎进日军防线软肋。
这一刀，说不定会比西门更早分出胜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