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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3章艾琳的发现(第1/2页)
畸变兽潮的嘶吼还在山谷口滚滚回荡，被击碎的钢铁傀儡残骸冒着滋滋的黑烟散落满地。伊万的数尊钢铁巨人死死钉在防线最前沿，暗红色的心火锻铸纹路在金属躯壳表面明明灭灭，被畸变毒液腐蚀出的坑洞如同溃烂的伤疤，顺着巨人的肩甲一路蔓延到胸口。
铸铁回响的侵蚀如同附骨的毒藤，缠绕在伊万的神魂深处。方才连续高强度催动领域钢铁王座，那股漠视一切生灵、笃信毁灭可以终结所有苦难的冰冷思潮，又一次在他脑海之中疯狂滋长。视野里奔涌而来的畸变野兽，在异化念头的渲染下，变成了一团团只需要彻底抹除的污秽。
“引爆地脉矿脉，把整条山谷化为熔浆火海，一切便可一了百了。”
诱惑的意念在心底反复回响。伊万的手掌止不住微微颤抖，掌心升腾起赤红滚烫的锻铸火光，地下深埋的矿脉被力量牵引，传来隆隆的低沉共鸣。只要他心念一动，整片山谷的岩层便会崩裂奔涌，滚烫的钢水会倾泻而下，将兽潮连同山谷裂隙尽数埋葬，可躲在山谷边缘来不及撤退的数名受伤平民，也会被一同吞噬。
巴顿的模样骤然浮现在意识之中。铁匠满身炭灰，抡动铁锤砸向通红钢坯，火星飞溅，粗粝的声音穿过战火的喧嚣，回荡在他的脑海。
“锻造不是把一切打碎。毁灭只是最偷懒的手段。真正的锻造，是在破碎之中守住想要守护的东西。”
尖锐的疼痛从舌尖传来，是伊万狠狠咬破了自己的嘴唇，腥甜的血腥味漫满口齿。他强行压下那股毁灭的冲动，掌心跳动的火光收敛大半。
“不要追求灭杀，封锁裂隙，牵制兽潮！优先把伤员和普通百姓往后转移！”
他高声下达指令，残存的钢铁巨人变换战术，不再主动冲锋绞杀，转而迈开沉重的步伐，横亘在山谷裂隙的出口。宽厚的金属肩甲彼此拼接，筑起一道厚重的活动壁垒，硬生生把源源不断涌出的畸变野兽封堵在山谷之内。一部分中小型傀儡绕向侧翼，将漏网冲出来的零散畸变生物缠斗牵制，留给后方人群撤退的窗口。
可畸变兽的数量无穷无尽。一头头躯体溃烂、骨骼扭曲的狼兽、岩蜥疯狂撞击巨人筑起的金属壁垒，锋利的爪牙裹挟着强腐蚀性的畸变毒液，一下又一下撕咬合金外壳。金属表层不断消融，坑洞越扩越大，巨人的关节传动齿轮被毒液渗入，咔咔的运转声响时不时出现滞涩卡顿。
老亚伯在防线的左翼铺开领域永恒安眠。淡灰色安魂光晕如水波般向外荡漾开来。永眠回响的侵蚀让老人的肤色白得如同死人，体温一点点流失，每一次展开领域，都在透支他本就所剩无几的生命本源。无数被畸变裹挟死去的亡魂，在光晕的安抚之下，狂暴的执念一点点平息。但肉体层面彻底被深渊畸变浸染的野兽，不会因为安魂而停止杀戮。几头体型庞大的畸变野猪红着双眼冲破光晕，沉重的蹄子踏过焦土，直扑正在后撤的平民队伍。
“挡住它们！”
老亚伯抬手挥出数道淡灰色的永眠触须，缠绕住野猪的四肢，强行拖拽它们的冲锋势头。可触须抵挡不住野兽蛮横的蛮力，转瞬便被挣断，触须消散化为点点灰光。老人脚步踉跄，险些栽倒在地，胸口一阵闷痛，一口淡黑色的淤血险些喷吐出来，被他硬生生咽回喉咙。
怀特快步冲到平民队伍的侧后方，万物回响领域绝对公平缓缓张开。无形的天平规则笼罩住冲过来的几头野猪。强制交易权能发动，以抽取野兽自身一部分狂暴畸变力量作为代价，换取它们短暂的行动迟滞。野猪冲锋的脚步猛地一顿，四肢沉重得如同灌满铅块。
可万物回响的等价交换，对已经深度畸变的怪物约束力本就有限。仅仅数息之后，畸变生物体内的疯狂本能便冲破规则的束缚，再度嘶吼着向前猛冲。过度动用强制交易带来的反噬落在怀特身上，他的眼角溢出淡淡的血丝，脑海之中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冰冷的演算，将伤员、野兽、残存傀儡全部换算成一组组得失筹码。
“不能只靠力量硬扛。”怀特咬紧牙关，强行撕碎脑海里面那套冰冷的推演，高声呼喊，“小力！调动你感知亡魂的能力，帮老亚伯分辨被裹挟的魂灵！”
小力怀里紧紧攥着那株劫后余生的麦芽，听到呼喊，立刻快步跑到老亚伯的身侧。孩童继承到的微弱永眠感知铺开，一双乌黑的眼眸可以看见野兽躯体之内缠绕的亡魂残响。他伸手指向冲在最前方的几头野猪，清脆的喊声穿透战场的嘈杂。
“那几头！里面困住的魂灵最多！”
老亚伯顺着小力的指引，集中安魂领域的力量，精准笼罩那几头野猪。野兽躯体之内的亡魂执念被快速安抚消解，失去执念驱动的畸变肉体瞬间萎靡，庞大的身躯重重栽倒在焦土之上，不再挣扎嘶吼。
高空之上，陈维的金银光形依旧悬浮。方才强行催动三方共振又被地脉观测者的幽青色波动粗暴击碎，巨大的反冲让他损耗惨重。大团承载记忆的光尘如同飞雪不停向外飘散消散，许多北境遗迹并肩作战的片段，顺着光尘，消融进呼啸的风里。左手手腕荒地誓约留下的暗金色婚环，环纹上新添密密麻麻的蛛网裂痕，每一道裂痕，都代表着锚点正在承受难以想象的负荷。
他的一部分意识维持对现世战场的观测，另一部分意念，顺着花树残存的万千根须，沉入花萼之内，闯入艾琳深陷其中的镜海幻境。
镜海的世界没有固定的天空与大地，无边无际的镜面碎片漂浮在虚空之中，每一块镜面都投射出一段影像。有真实留存的历史残片，也有被外力编织出来的虚假幻景。寂静革命开战之前的旧时代图景、静默者始祖集会的画面、被大火焚毁的古老图书馆、北境冰封遗迹的长廊，无数片段杂乱无章地交错、重叠、彼此渗透。
镜海回响的侵蚀在此处展现得淋漓尽致。艾琳的神魂半睡半醒，她的意识在无数镜面之间漂泊游荡，努力分辨何为史实，何为骗局。那一缕来自地脉观测者的幽青色残响，如同一条滑腻的青蛇，游走在一块块镜面碎片的缝隙之间，悄悄篡改镜面投射O出来的画面。
有的镜面明明记录的是静默者始祖因为畏惧回响衰减，决意剥离第九回响的议事记录，可幽青色残响掠过之后，画面便悄悄发生偏移，将所有的动机全部嫁祸给第九回响本身，抹去了地脉存在曾经暗中施加影响的痕迹。另一部分镜面，又会将真实的片段完整保留下来，故意混杂在谎言之中，故意制造混淆，让人无从分辨。
“不要完全相信镜面呈现出来的画面。”
陈维的意念化作一缕金银交织的微光，降临镜海幻境。他如今没有实体，仅仅是一缕依靠誓约纽带投射过来的意识投影，形体飘忽不定，随时都有可能被镜海的乱流撕碎。
艾琳的意识化作一身旧月白色长裙的虚影，站在无数漂浮的镜面之间。她的面容苍白，眼底布满疲惫的暗色纹路，镜海回响的侵蚀在她神魂上留下挥之不去的印记。方才共振破碎那一瞬间捕捉到的破碎片段，依旧盘旋在她的感知深处。
“我看见了始祖的集会。”艾琳的意念微微颤抖，“可片段是残缺的。有一道看不见的影子，伫立在议事厅的角落。静默者始祖做出剥离第九回响的决断之前，那道影子，曾经和他们交谈。但镜面的记录时隐时现，有时候那道影子会消失不见，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她抬手，指向面前一块不停闪烁抖动的巨大镜面。镜面上投射出数千年前寂静革命前夜的议事大厅。高高的穹顶之下，数名身披灰黑色长袍的静默者始祖围坐在石质长桌周边，神色凝重地争辩回响衰减带来的灾劫。而大厅立柱投下的深邃阴影之中，的确有一道轮廓模糊的幽青色虚影静静伫立。可仅仅过去了短短数息，幽青色轮廓如同被橡皮抹去，凭空消失，镜面的画面随之篡改，议事厅之中，只剩下静默者一众，仿佛方才的虚影只是镜海生成的虚妄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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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脉观测者。”陈维的意念微微沉下去，“它不是单纯的旁观者。寂静革命，它很早便已经插手。它不直接下场厮杀，而是用篡改记忆、扭曲记录的方式，潜移默化影响生灵的抉择。”
“可我们没有证据。”艾琳摇了摇头，虚影的发丝在镜海虚空中轻轻飘荡，“只要它愿意，它随时可以抹除镜面之上的痕迹。我看到的一切，都可以被解释为镜海侵蚀催生出来的噩梦幻梦。外面的人，谁会相信一份沉睡之中看见的残缺幻景？”
镜海幻境的远处，一块块镜面同时剧烈震荡。那一缕幽青色残响察觉到外来的闯入者，开始调动镜海的力量，生成大量迷惑性的幻象。无数个版本的寂静革命在镜面同时上演：有的版本，第九回响主动掀起浩劫，逼迫静默者出手封印；有的版本，静默者纯粹是一群野心家，为了攫取权柄编造谎言；还有的版本，地脉观测者化身仁慈的救赎者，前来拯救深陷苦难的生灵。真假互相嵌套，层层叠叠，让人目眩神迷。
“记忆可以被篡改，图景可以被伪造。”陈维的微光稳稳伫立在乱舞的镜面碎片之间，“可因果的痕迹很难彻底抹除。当年的对话，一定会在参与事件的个体身上，留下因果的烙印。我们需要找到实物证据，不能只依靠镜海之内的碎片幻景。”
就在二人在镜海幻境探寻线索的同时，现实世界的战火依旧焦灼。
山谷方向，钢铁巨人的金属壁垒已经千疮百孔。三台巨人的机械传动结构彻底被毒液腐蚀报废，轰然倒塌，沉重的金属躯体砸在山谷的入口，暂时堵住一部分裂隙。可更多畸变野兽，绕开倒塌的残骸，从山谷侧面狭窄的岩缝之中源源不断冲出来。伊万被迫分出更多傀儡前去封堵侧面的缺口，防线的压力成倍暴涨。
就在这时，遥远的天边，蒸汽机械运转的低沉轰鸣，顺着风，缓缓飘落到火种镇的土地。
所有人下意识抬眼望向东方的地平线。
数艘体型庞大的蒸汽飞艇，正缓缓拨开铅灰色的云层，出现在视野之内。黄铜铸造的锅炉外壳反射着落日惨淡的霞光，巨大的螺旋桨缓缓转动，船身侧面，秩序铁冕那枚钢铁王冠的徽记清晰刺眼。这便是信使带回情报之中，元老院派出的第二批主战使团。
和上一批列昂奈尔上校那支混杂着温O和O派、谈判意愿的队伍截然不同。这支舰队由元老院内部强硬的保守派一手组建，舰体外侧搭载多门铸铁要塞炮，炮口已经完成充能，黑洞洞的炮管，遥遥对准火种镇这片饱经战火蹂躏的土地。
地面防线的所有人，心底齐齐一沉。
怀特调动万物回响的感知向着高空探查，捕捉到飞艇之上汹涌浮动的回响波动。绝大部分是铸铁与风暴回响的战斗人员，舰上几乎没有万物回响的契约官，不存在谈判调解的前置配置。飞艇的底舱，还能感知到大量被禁锢关押的超凡囚犯的微弱气息，那是元老院抓捕的、被打上“第九回响同党”标签的各地超凡者。
“他们没有携带谈判文书。”怀特的声音低沉，“此行的目标，是武力拘捕，甚至直接摧毁火种镇。”
飞艇舰队的舰首扩音铜管，发出尖锐刺耳的蒸汽嗡鸣，一道蛮横强硬的声波，穿透旷野，席卷整片火种镇。
“下方火种镇的残余人员听着！奉维德拉元老院紧急战时敕令！你们私藏禁忌第九回响载体，纵容畸变灾劫蔓延，触犯共和国最高律法！即刻交出陈维，解除全部第九回响相关力量，放下武器原地受俘！如若拒不服从，飞艇要塞炮将对整片区域实施毁灭性轰击！”
威严的勒令在焦土上空来回回荡。
伊万望着天边越来越近的飞艇编队，铸铁心火在胸腔轰然搏动。他一边要维持地面防线抵挡源源不绝的畸变兽潮，一边还要分出一部分钢铁构件升空，布置对空防御，腹背受敌的局面已经彻底形成。
“两面受敌。”伊万咬着牙，汗水混杂着伤口渗出来的血水顺着下颌滴落，“山谷的畸变还在往外涌，外面的元老院舰队已经兵临头顶。”
老亚伯脸色愈发灰白，永眠领域勉强维持，他看向那艘艘飞艇，又回头看向山谷里面嘶吼的畸变兽潮，苍老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就算我们愿意交出陈维，他们也不会相信第九回响是平衡的基石。千年流传下来的偏见，不是一两句话就可以消解。”
小力攥紧怀里的麦芽，小小的身子微微发抖，一边是地面厮杀的怪兽，一边是天上杀气腾腾的巨大飞艇，孩童清澈的眼眸里面，已经盛满了战争带来的沉重。
高空，陈维投O射O进镜海幻境的那一缕意识投影猛地一阵震颤。他可以同时接收到现实世界传来的消息。镜海之内，艾琳的虚影也捕捉到现实传来的动荡。
“他们来了。”艾琳的意念轻轻响起，“我们还没有拿到可以证实地脉观测者插手寂静革命的实物证据。就算我从镜海挖掘出碎片，在世人眼中，也仅仅只是一个被镜海回响侵蚀的人的幻梦呓语。”
陈维的金银微光在漫天漂浮的镜面碎片之间轻轻晃动。他看向面前那一块还在不停闪烁的镜面，镜面之上，那道幽青色的影子又一次一闪而过。
静默者遗留下来的卷宗、维克多教授生前留下的研究手稿、文明墓碑上面被磨损掩盖的古老刻文。想要证实那段被篡改的历史，实物证据，就藏在这些遗存之中。
“镜海只能给我们线索。真相，要去现世的遗物里面寻找。”
陈维收回那一缕投O射O进镜海的意念。微光一点点消散，回归高空那具悬浮的光形本体。
现实之中，他的光形躯体又逸散出去一大片记忆光尘。左手手腕，那道暗金色的誓约环纹，又多出数道狰狞的裂痕。
他的目光，望向巴顿工坊废墟之中那一堆还没有整理完毕的旧时代卷宗残片，望向文明墓碑上被风沙磨损的古老刻痕，又抬头望向天边那一支杀气腾腾的蒸汽飞艇舰队。
危机已经堆叠到极点。地面畸变兽潮还未平息，天上元老院主战派舰队已经兵临城下，地脉深处，那股地脉观测者的力量依旧在暗中窥伺，手中掌握的，仅仅是镜海幻境里面一堆真假难辨的历史碎片。
花萼之内，艾琳的神魂依旧没有完全挣脱沉睡。可就在陈维收回意识的那一瞬间，从花萼的深处，一片极薄、极细小的银色镜面碎片，顺着根脉，悠悠扬扬飘落到地面。碎片之上，刻印着方才镜海幻境捕捉到的那一帧转瞬即逝的画面——寂静革命前夜的议事厅，立柱阴影之中，那一道幽青色的模糊轮廓。
这是艾琳拼尽残存的力量，从镜海幻境剥离出来的唯一一份物质烙印。可镜面碎片太小，画面模糊，上面的影像一闪一闪，随时都有可能彻底消散。
就在怀特弯腰，小心翼翼伸手想要接住这枚珍贵碎片的时候。
远方的飞艇舰队阵型微微变换，数门要塞炮的炮口，火光一闪，第一轮威慑性的炮弹，呼啸着脱离炮膛，拖着长长的白色蒸汽尾迹，朝着火种镇外围的防御工事轰击而来。
轰隆！！
炮弹砸落在外围的土坡之上，巨大的爆炸掀起冲天的尘土与火光。焦黑的土块如同雨点，漫天洒落。
战争的硝烟，再一次，浓烈地笼罩住这片伤痕累累的大地。而那枚记录着关键线索的银色镜面碎片，被爆炸掀起的狂风卷动，在空气之中摇摇荡荡，不知道会飘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