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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鱼第一次见慕昭昭，是在柳大小姐的院子里。
那年她十岁，慕昭昭九岁。
大小姐需要找几个机灵的丫鬟伺候，她被挑中到院子里。
其实她不是柳府里最聪明机灵的，可她却是最勤快的，所以管事嬷嬷看中了她，让她到柳大小姐院子伺候。
管事嬷嬷得意的说：“日后咱们大小姐是要嫁入大皇子府的，你若是伺候得好，跟着一起去了大皇子府，可就鸡犬升天了。”
她觉得大皇子府和柳府也没有什么区别，不都是伺候人吗？
进入大小姐的屋内之后，她看到还有几个小丫鬟，慕昭昭缩在角落里，衣裳破旧，脸上还有泥，可那双眼睛又亮又干净。
冬鱼凑过去，小声问：“你叫什么？”
慕昭昭抬起头看她，声音轻轻的：“扶柳。”
冬鱼觉得这个名字好听，人也好看，就跟她的名字一般，哪像她这个什么冬天的鱼，一点也不好听。
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就算穿着破衣裳，也好看得像画上的人。
她心里替扶柳惋惜，这么好看的人，怎么也要为奴呢？
后来柳大小姐果然要出嫁了，她们这些伺候的丫鬟不能全部带过去，她要选陪嫁丫鬟，冬鱼知道自己长得普通，没什么指望。
可慕昭昭被选中了。
冬鱼站在人群里，看着扶柳被带走，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她替扶柳高兴，又有点酸。
那一刻，是她第一次鼓起勇气做出了没有规矩的事情，她装疯卖傻的抱着扶柳，说要一直跟她在一起，扶柳果然心软了，替她跪下来求柳大小姐。
她后来也能够得以跟着去了大皇子府。
管事嬷嬷说得没错，大皇子府确实比柳府要好许多，也更加的奢华。
她被分到偏院做粗活，慕昭昭在正院伺候。
两个人见面的机会少了，可每次见慕昭昭都会把攒下的点心塞给她，把她不穿的衣裳改了给她穿。
“你留着自己用。”冬鱼说道。
慕昭昭却是摇头，说道：“我用不着这么多。”
冬鱼看着她，忽然觉得她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了。
明明是一起从柳府里出来的，也同样都是大皇子妃身边的丫鬟，凭什么她就能在正院，凭什么她就能穿好的吃好的？
可这念头只闪了一下，就被她压下去了。
慕昭昭对她好，她不能忘。
变化是从大皇子注意到慕昭昭开始的，冬鱼记得那天，她去正院送东西，远远看见大皇子站在回廊下，正低头跟慕昭昭说什么。
慕昭昭垂着眼，恭恭敬敬的，可大皇子看她的眼神不对。
那不是主子看奴婢的眼神，那是一个男人看女人的眼神，冬鱼心里咯噔一下，加快脚步走开了。
后来这样的事越来越多。
大皇子开始往慕昭昭房里送东西，今天是一匹缎子，明天是一支钗，后天是一盒点心，慕昭昭每次都分给她，缎子裁成衣裳给她穿，钗让她挑，点心一人一半。
“你留着吧。”冬鱼有些酸溜溜的说着，眼睛却盯着那支钗。
那是赤金的，上头嵌着一颗小拇指大的珍珠，在烛光下亮得晃眼。
慕昭昭把钗塞进她手里：“我用不上，你戴着好看。”
冬鱼握着那支钗，指尖发烫。
她回到自己屋里，对镜插上，左看右看，舍不得摘。
她忽然在脑海里想着，要是大皇子送东西的人是她该多好？
这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可是表面上她却没有表现出来，仍旧是如同从前那样与扶柳交好。
只是她开始留意大皇子。
她发现他每天早上会去书房，午后会在花园散步，傍晚会在偏院练剑，她找各种借口出现在他经过的路上，有时候送茶，有时候送点心，有时候假装路过。
大皇子似乎没注意到她，可她不气馁。
她觉得慕昭昭能做到的，自己应该也能这么做。
后来扶柳让她去国公府送信，她没想到扶柳在国公府还有亲戚，确实比起自己要好上许多，难道大皇子就是看中了这一点？
心底生起了几分自卑，也就消停了一段时间。
扶柳说一定会带她离开大皇子府，她又更加的愧疚了，扶柳并不知道她心底曾经的黑暗，也不知道她的想法。
大皇子妃好像发现了大皇子对扶柳的不同，也开始生病了，她需要人血入药，扶柳被她挑中了前去。
那时候她在心底窃喜，觉得大皇子或许也没有那么喜欢扶柳。
可能他就仅仅只是为了大皇子妃罢了。
每次看到扶柳脸色苍白，虚弱得站不稳的样子，她的心底都有些惋惜，却又有些幸灾乐祸，也就没有了从前的那些嫉妒。
后来，扶柳离开了大皇子府。
她开始被大皇子注意到，大皇子真的是个很温柔的男子，看着他如同对待扶柳那般待她，并且还许诺会纳她为妾，她心底别提多高兴。
那个蛰伏在心底的阴暗心思又出来了。
她想自己或许已经沦陷了。
也觉得大皇子终于看到了自己，她也能够像扶柳那般，得到所有的宠爱，拥有许许多多华贵不凡的吃穿用度。
再次见到扶柳的时候，她已经不一样了。
如今她叫做慕昭昭，是国公府走失的嫡女。
慕昭昭看起来光彩照人，不似从前为奴时候的模样，她拉住自己的手，面色严肃的对着她说道：“冬鱼，别做傻事！”
冬鱼甩开她的手：“什么傻事？你做得，我就做不得？”
慕昭昭根本就不是担心她，而是担心她过得太好。
如今她是国公府嫡女，锦衣玉食，当然不知道做人丫鬟的辛苦，她不想一辈子都做伺候人的丫鬟。
慕昭昭看着她，劝道：“他不是好人。”
她却是听笑了。
“殿下是皇子，是天潢贵胄，怎么会不是好人？你就是怕我抢了你的位置，你都已经离开大皇子府了，为何还要抓着殿下不放？”
她说完就走了，没有回头看慕昭昭的表情。
后来大皇子又变了，他好像更加的固执，心底想的也是慕昭昭。
她感觉到了危机感。
也预感自己未来有一天会失宠。
就连柳芸都成了那个样子，那她更是不用说。
那天夜里大皇子喝醉了酒，在书房发脾气，把茶盏都摔了，她故意端着醒酒汤进去，他正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眉头皱得很紧。
她走过去，轻声唤他：“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