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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赤着脚站在田埂上,脚底沾着湿润的泥,凉意顺着足弓爬上来,像一条细小的溪流,缓缓漫过踝骨、小腿,最终停在膝窝深处——那里有一道淡褐色的旧疤,是十二岁那年被犁铧豁开的,没缝针,只用晒干的艾草灰按了三天,结痂时痒得钻心,可我咬着嘴唇没吭声,怕惊扰了远处蹲在豆秧间拔草的母亲。
风从西边来,带着青麦浆液将熟未熟的微甜,混着泥土蒸腾出的微腥。我低头看自己的脚:脚背泛着常年劳作留下的浅褐,脚趾粗短,指甲厚而钝,左脚大拇指外侧有一道横向的茧,是十五岁起日日踩着老牛车辕上下田埂磨出来的。这双脚,踏过春播时松软如絮的黑土,陷进夏汛后板结龟裂的河滩,也曾在秋收后清冷的霜晨里,踩碎一地银白的薄冰。
可它们最深的印记,不在土里,而在他掌心里。
那是二十三年前的立夏。
我正蹲在村东头第三块水田边洗秧苗,指尖被水浸得发皱,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青苔绿。秧苗根须缠着泥,一束束沉甸甸垂着,水从指缝漏下去,漾开一圈圈细纹。忽然,田埂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是我们村人惯有的拖沓节奏——太轻,太稳,像两片竹叶擦过石阶。
我抬眼。
他就站在三步之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肩头还沾着一点灰白的水泥末,头发被汗水洇湿,贴在额角。手里拎着一只褪色的绿帆布包,鼓鼓囊囊,边角磨出了毛边。他没说话,只是看着我,目光沉静,像两口深井,井底却有暗流在动。
我认得他。陈砚生。镇上水泥厂的技术员,上个月刚调来我们公社支援春修水利。前天傍晚,我在渡口等摆渡船,看见他独自坐在码头石阶上画图纸,铅笔尖在纸上沙沙响,像蚕食桑叶。我多看了两眼,他忽然抬头,目光撞过来,我没躲,只把手里攥着的半截野蔷薇往身后藏了藏——那花刺扎破了指尖,血珠渗出来,混着花汁,红得发亮。
此刻,他喉结动了一下,开口,声音低而清:“秧苗要洗到根白才不烂秧。”
我低头,继续搓洗,水花溅上手背:“晓得。”
他又站了片刻,忽然弯腰,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搪瓷缸子,拧开盖,递过来。缸子里盛着半下温热的糖水,浮着几粒泡得饱满的红枣,水面映着天光,晃晃悠悠。
“刚熬的。”他说,“补气。”
我没接。水田倒映着云影,也映出他微微绷紧的下颌线。风掠过水面,吹乱他额前一缕碎发。我忽然想起昨夜听隔壁婶子闲话:陈技术员是城里下放来的,父母都是大学教授,他自己念过两年工学院,因家里成分问题,毕业就分来了这山坳坳。没人敢跟他多说话,怕沾了晦气。
可他递糖水的手,稳得很。
我终于伸手接过,指尖碰到他指节,微糙,带着薄汗的暖意。他没缩回手,反而顺势从我手里抽走一把洗好的秧苗,蹲下来,把秧苗根部在清水里轻轻抖落泥沙,动作熟稔得不像个城里人。
“你手劲太大。”他说,“秧苗嫩,抖狠了伤根。”
我盯着他低垂的眼睫,浓而密,投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