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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9章:在道观里的日常(第1/2页)
一夜无话。
经历了前半夜那场虽然压抑却极其凶险的对峙与争执之后,
后半夜的院落里,没有任何的变化。
山风依旧顺着破败的围墙缝隙呼呼地往里灌,吹得枯死的槐树枝发出干涩的沙沙声。
黑袍索性不睡了。
他将身子往西厢房冰冷的墙角靠了靠,把那件肥大的黑袍裹紧了一些。
拉低了头上的兜帽,只露出一双在黑暗中显得格外阴鸷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对面的东厢房。
他的呼吸很轻,几乎与周围的风声融为一体。
这半宿的时间里,他的脑子里转过了无数个念头。
那个曾经让他嫉妒了四十年的哥哥,如今身上却散发着比他还要纯正的魔气。
这让黑袍感到一种扭曲的痛快,但在这痛快底下,更多的是一种对未知危险的本能防备。
他知道无为没有被夺舍,但也正因为如此,事情才显得更加可怕。
在老槐树下的干草堆旁,白狼王小白正静静地趴着。
它那庞大的白色身躯像是一道天然的屏障,把睡在最里面的软软挡得严严实实。
小白并没有真正入睡,它只是将下巴搁在前爪上,一双耳朵高高地竖起,
灵敏地转动着,捕捉着山林里任何可能出现的意外状况。
每当风声稍微大一些,或者远处的树枝断裂,它的耳朵就会微微一颤。
在它那微微眯起的眼缝里,偶尔会闪过一丝赤金色的神光,在漆黑的夜色中显得极其妖异。
唯独只有软软,依旧甜甜地睡着。
小家伙并不知道大人们之间的那些弯弯绕绕,她只是觉得回到了师父身边,心里有了最大的依靠。
她的小手紧紧地抓着被角,小脸蛋因为火堆的余温而显得红扑扑的,
偶尔还会咂吧一下嘴巴,在睡梦中露出一抹满足的笑容。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穿过山谷的浓雾洒在道观里时,一切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昨天晚上的剑拔弩张,在白天的阳光下被所有人默契地掩盖了下去。
道观的修缮工作,成了当务之急。
大殿的屋顶破损得最厉害,上面的瓦片掉了一大半,露出里面腐烂的木梁。
黑袍冷着脸,从西厢房里走了出来。
他没有跟无为打招呼,只是默默地走到大殿旁,顺着一段坍塌的土墙,手脚利索地爬上了屋顶。
虽然被废了玄门根基,但这么多年在山林里讨生活,身体的底子还在,动作显得非常干练。
他蹲在屋顶上,用一根木棍将那些碎掉的瓦片和积攒了多年的烂泥一点点清理下来。
无为则去后山收集木材和各种可以用来修补的材料。
在林子里挑选着粗细合适的松木。
随手砍在树干上,发出一声声沉闷的声响,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
等无为把木材拖回院子的时候,黑袍已经把屋顶清理干净了。
兄弟两个人默默地配合着。
无为站在大殿下面,将劈好的松木板一块块地举起来,递给房顶上的黑袍。
黑袍则弯下腰,伸出手去接。
在这个递送的过程中,两个人的动作极其协调。
无为的力道用得刚刚好,每一次木板送上去的高度,都恰好是黑袍最容易拿到的地方。
黑袍接木板的动作也极其连贯,没有一丝一毫的拖泥带水。
在阳光的照射下,兄弟两个一个在下,一个在上,默默地忙碌着。
如果有不知情的外人走进来,看到这副画面,一定会觉得这真是一幅兄友弟恭的美好图景。
然而,只有当事人自己心里清楚,他们彼此之间的眼神里,依然带着浓浓的排斥以及警惕。
每当无为把木板递上去的时候,他的眼睛都会死死地盯着黑袍的手腕,
防备着黑袍会不会突然洒出什么致命的蛊毒。
而黑袍接木板的时候,那双阴鸷的眼睛也会冷冷地与无为对视,他的身体时刻保持着紧绷的状态,防备着无为体内那股随时可能失控的邪神力量。
两个人没有一句多余的话,只有木板碰触时的轻微声响,和偶尔响起的锤击声。
在这诡异而又默契的配合中,软软和狼王小白则负责去后山收集吃的喝的。
小白它的嗅觉极其灵敏。
在它的带领下,软软根本不需要费力去寻找。
小白会用鼻子拱开那些带刺的荆棘,露出一大片藏在阴影里的浆果。
“哇,小白,这里的果子好红呀!”软软迈着小短腿跑过去,用小手把那些甜美多汁的浆果一颗颗摘下来,放进自己的小布包里。
她忍不住塞了一个在嘴里,甜滋滋的果汁瞬间在舌尖炸开,让她开心地眯起了眼睛。
除了果子,小白还在灌木丛里抓到了两只肥硕的野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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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叼着野兔,摇着尾巴走到软软面前,将野味放在地上,金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得意的情绪。
软软抱着小布包,摸了摸小白毛茸茸的大脑袋,笑着夸奖道:
“小白真厉害,今晚我们有肉吃了!”
当他们带着食物回到道观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
午后的阳光洒在刚刚修补好的屋顶上,虽然松木板的颜色和周围的青瓦有些格格不入,
但起码遮风挡雨是没有问题了。
晚饭是烤野兔和新鲜的浆果。
火堆在院子中央燃烧着,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兔肉的油脂滴在火炭上,散发出阵阵诱人的肉香。
软软把浆果分给师父和师叔,自己则抱着一只兔腿,吃得满嘴是油。
无为看着软软,眼神里满是温和的慈爱。
他用衣袖擦了擦软软脸上的油渍,动作非常轻柔。
黑袍则靠在槐树下,手里拿着果子慢慢咬着。
他看着眼前的师徒二人,眼神闪烁不定,心底那股复杂的滋味怎么也压不下去。
这个日常,在火光的映照下,略显诡异,却又带着几分温馨舒适。
兄弟两个依然互不搭理,彼此之间隔着一个火堆,防备得像是在防备贼人。
但当软软把果子递过去的时候,他们又会同时收起眼里的冰冷,露出温和的态度。
这种若有若无的配合,在破败的道观里,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平衡。
茶余饭后,火堆渐渐暗了下去。
黑袍坐回了老槐树下,闭目养神,似乎对周围的一切都失去了兴趣。
而无为则拉着软软,孜孜不倦地开始传授她吐纳以及修身的各种基础功法。
“软软,盘腿坐好,闭上眼睛。”无为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非常平静,
“吸气要慢,将气吸入腹中,感觉那一丝温热的力量,在身体里游走。”
软软听话地闭上眼睛,按照师父的教导开始调整呼吸。
对于自己这个哥哥传授玄门功法给软软学习,这一点黑袍起初也并没有在意。
他闭着眼睛靠在树干上,神色淡然。
在他看来,这很正常。
毕竟哥哥对软软的爱还是在的,哥哥这辈子最得意的就是收了这么一个根骨奇佳的徒弟,自然会把毕生所学传授给她。
只是,兄弟两个那天晚上的对峙隔阂,终究是在彼此心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无为在传授功法的时候,变得有意无意地回避黑袍。
每当黑袍在院子里走动,或者坐在槐树下闭目养神的时候,无为大部分时间是不会当着他的面传授软软功法的。
他只会给软软讲一些简单的道门故事,或者让她背诵一些强身健体的歌诀。
只有当黑袍离开院子,去后山挑水,或者在厨房里忙着做饭的时候,
无为才会把软软叫到东厢房里,关上房门,神色严肃地传授她吐纳和修行的功法。
软软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但小家伙心思单纯,她以为师父是在和师叔闹脾气。
毕竟那天两个人吵得那么凶,师父好面子,自然不想让师叔看到自己传授功法的样子。
“师父真是个小孩子脾气,还在跟师叔闹气呢。”
软软在心里偷偷地想着,觉得有些好笑,所以也就没有在乎。
但伴随着逐渐的学习,软软却发现自己好像真的有些不太对劲了。
每次按照无为教导的方法进行吐纳修行的时候,她总觉得体内好像有一点异常。
那不是功法运转时该有的温热和清明,而是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那感觉黏糊糊的,又带着一种莫名的燥热,在她的身体里不断地窜涌。
每次那股力量窜到胸口的时候,她就会觉得心里烦躁得厉害,想要大喊大叫,甚至想要砸东西。
软软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她收起功法,拉着无为的袖子,小声地说道:
“师父,我练这个的时候,身体里总有一股奇怪的力量在乱跑,胀得我好难受,心里也闷得慌。”
无为看着软软,神色没有任何变化。
他伸出干瘪的手,轻轻地摸了摸软软的小脑袋,笑着说道:
“傻丫头,你之前没有修炼过,突然这段时间开始修炼,经脉还没有完全拓宽,会有一些不适应也是很正常的。
等你体内的气顺了,这股感觉自然就会消失了。”
无为的声音很温柔,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笃定。
软软看着师父那慈祥的笑容,心里的疑虑顿时消散了。
她觉得师父说的肯定是对的,自己只是刚开始练,所以才会觉得不舒服。
“那软软再多练练,等气顺了就好了。”软软乖巧地点了点头,没有再在意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