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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高尔察克黄金13(第1/2页)
柳絮感觉自己悬浮在一片虚空之中，飘飘荡荡，无处着落。脑海中不断闪现着混乱的画面黄头发的女人，黑眼睛的女人，褐色头发、满脸胡子的男人，黑色头发、面色严肃的五十多岁男子，满头白发、身形消瘦的老人，还有一个扎着麻花辫、穿着年代感十足的年轻女孩。
这些人反反复复地出现，嘴唇翕动着，像是在对她说着什么。声音模糊不清，却又执拗地不肯停歇，像一台信号不良的老式收音机，在她脑子里发出刺刺拉拉的噪音。
好吵啊！
柳絮感到一阵说不出的烦躁，头也跟着剧烈地疼了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塞进了颅骨里，撑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正在这时，一个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这个声音和之前那些模糊混乱的低语完全不同，它清晰、低沉、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力度，破开了层层叠叠的迷雾，直直地刺进她的意识深处。
“……不要睡。”
是谁？这人是谁？
“……你不能死。我不允许你死。”
这个声音她听过。在哪听过？她想不起来，只觉得这个声音让她无法忽视。然后那些嘈杂的面孔和声音渐渐退去。
“安娜。”
安娜？谁是安娜？
“……看着我，不要再睡了！”
她不想看。她很累，后背像被火烧一样疼，眼皮沉得抬不起来。但那个声音不肯放过她，一而再再而三地叫她的名字，语气一次比一次急切，急切到连她这种半死不活的状态都能听出里面的恐惧。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有些好奇这人是谁。
行吧，就看一眼。
柳絮的意识像是被一根细线牵着，一点点从那片混沌的黑暗中往外挣扎。每往上浮一点，后背的疼痛就清晰一分，从一开始模糊的灼热变成了尖锐的撕裂感，疼得她直想骂人。她咬紧了牙关，也不知道咬的是真的牙还是意识里的牙，闷着头用力一挣——
她睁开了眼睛。
光线刺得她立刻又眯起眼，视野里一片模糊的白。过了好一会儿，焦距才慢慢对准。头顶是斑驳的天花板，墙角有蛛网，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铁锈味混合着消毒酒精的刺鼻气味。她躺在一张硬邦邦的床上，身上盖着一条粗毛毯，后背的伤口被重新包扎过，绷带缠得很紧，勒得她呼吸都不太顺畅，可恶真是太大意了，柳絮有些懊恼自己还是太激进了。
此刻的高尔察克眼窝深陷，胡子拉碴的，与他平时沉稳的形象一点也不符合。
看到柳絮醒了，他在胸口画了个十字，“感谢上帝，安娜你终于醒过来了。”
柳絮快速收敛情绪，露出虚弱的模样，“阁下，我们现在在哪？脱离危险了么？您是沙俄的主心骨，皇太子和公主还需要您！”
高尔察克听到柳絮清醒后第一时间就是关心他，这让他感动不已，“安娜，我们已经安全了，队伍已经调过来了，放心吧，你好好养伤，看到你醒过来我也就放心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柔和，与平时冷静严肃的模样大相径庭。
但柳絮注意到，他说话间眉头并没有完全舒展，高尔察克的“队伍”已经到了。
这意味着什么？
看来高尔察克在叶卡捷琳堡的行动已经不是秘密，意味着白军的势力已经在这座城市里扎下了钉子。而更关键的是，他是在她昏迷的两天里把队伍调过来的。两天时间，足够一个精锐的指挥官做很多事。
“您……”柳絮微微撑起身子，牵动了后背的伤口，疼得她嘶了一声，但她没有躺回去，而是固执地继续问道，“您找到皇太子和公主了吗？”
高尔察克伸手按住她的肩膀，把她轻轻按回枕头上，力道虽然柔和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你先躺好，伤口才包扎好，不能乱动。”
他坐回椅子上，沉默了片刻，然后才开口，语气恢复了作为指挥官固有的严肃语气：“昨天晚上，我的部队突袭了城东那栋宅子。情报是准确的，皇太子阿列克谢·尼古拉耶维奇和皇太女塔季扬娜·尼古拉耶芙娜确实被关押在那里。”
柳絮猛地睁大了眼睛，这一次不是演的。“他们……他们还活着？”明明历史上这两人在1917年的7月份就被布尔什维克杀害，没想到这里竟然还活着，这是历史的偏差？还是平行世界固有的改正？
“活着。”高尔察克点了点头，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真正属于胜利者的微光，但很快又被更深的阴影盖住了，“但他们的状态很不好。皇太子的血友病发作得很严重，被关押期间没有任何药物治疗，全靠他自己的身体硬撑。公主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布尔什维克把他们当畜生一样对待。”
他的拳头攥紧了，指节咔咔作响，声音里压抑着翻涌的怒火。但很快，他又松开了拳头，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怒意重新压回理智的笼子里。“我已经安排他们秘密转移到我们的控制区，军医正在给他们做全面检查。这个消息暂时对外封锁，叶卡捷琳堡的布尔什维克指挥部还不知道那栋宅子已经换了主人。但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天亮之后，他们一定会发现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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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絮认真地听着，心里却在飞速盘算。皇太子和公主被成功营救，这不仅是高尔察克个人情感上的巨大胜利，更是他在白军内部政治资本的一次飞跃。忠于旧政权的势力会因为这件事更加紧密地团结在他周围，而那些摇摆不定的中间派，也不得不对一个能深入敌后救出皇室血脉的统帅刮目相看。这是一个天大的好事，但同时也意味着，高尔察克的处境会变得更加复杂。他的敌人会更多，内部的、外部的，所有目光都会聚焦在他身上。
而一个人在被所有人盯着的时候，最需要的，就是一个可以绝对信任的人。
“阁下，”她轻声开口，声音虚弱却坚定，“我有个想法。”
高尔察克抬眼看她。
“您需要让外界知道皇太子和公主已经被成功营救了，但不能让人觉得这件事是您一个人的功劳。现在布尔什维克内部正在内斗，您可以利用这个机会，放出消息说这次营救是他们内部发生分歧后有人暗中协助的。这样既能分散他们追查的注意力，又能让那些还在犹豫的地方势力看到，连布尔什维克内部都有人倒向我们，沙俄复辟才是大势所趋。”
她停了一下，喘了口气，伤口疼得她额头渗出了一层薄汗，但她还是坚持说完了最后一句：“皇太子和公主安然无恙，这对于忠于沙皇的人来说是一剂强心针。但您不能把所有功劳都揽在自己身上，那样会树敌太多。分一些功劳给那些您需要拉拢的人，让他们觉得自己也是这场胜利的一部分。这样既能让皇太子和公主安全的消息鼓舞士气，又能让您在各方势力之间多一层回旋的余地。”
高尔察克沉默了很久。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前，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注视着她，目光深沉而复杂。过了好一会儿，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意味深长：“安娜，你的政治头脑，比我的许多参谋都要清醒。”
闻言，柳絮只是虚弱地笑了一下：“这不是政治头脑，这是菜市场头脑。我母亲买菜的时候总说，一篮子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讨价还价的时候要给对方留点甜头，大家都有得赚，生意才能做得长久。您说的那些大道理我不懂，但这些道理应该是相通的吧。”
高尔察克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唇角竟然微微上扬了一下。那是一个极淡极短暂的笑意，在他那张疲惫而严肃的脸上难得浮现，“菜市场哲学，”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轻松，“也许我该请你的母亲来做我的战略顾问。”
“她若还在世，一定很乐意。”柳絮轻轻说了一句，垂下眼帘。
气氛在那一瞬间变得柔软而安静。高尔察克看着她苍白的脸、干裂的嘴唇、因为失血过多而显得近乎透明的皮肤，那张平日里总是严肃冷峻的面孔上，浮现出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柔和。他站起身，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水，又走回来，坐在床边，亲自把杯子递到她唇边。
“喝点水，然后好好休息。”
柳絮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水，温热的水流滑过干涩的喉咙，让她整个人都舒坦了几分。她抬起眼，从杯沿上方看向高尔察克，那双因为消瘦而显得更大的眼睛里，含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柔软与感动。她轻轻“嗯”了一声，没有说多余的话。
高尔察克站起身，“明天一早，我会让军医再来给你换一次药。如果伤口愈合得好，后天你就可以跟我们一起撤离叶卡捷琳堡。”
“撤离？”
“回鄂木斯克。”他的表情重新变得严肃，“皇太子和公主需要被送到安全的后方，我也必须回去主持大局。布尔什维克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恐怕会有一场硬仗要打。”
柳絮点了点头，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眉头微微皱起：“那个车夫……是谁的人？安全屋的地点只有我们和伊万的人知道，他们怎么会提前埋伏在那里？”
高尔察克的脸色沉了下来。“还在查，现在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我会处理的。”
柳絮没有追问，话说的多了那就不对了
“阁下，”她轻声说，声音已经带上了几分困意，“您也去休息吧。您看起来比我更需要休息。”
高尔察克转过身，看着她努力睁着眼却已经快要合上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不知是不是又笑了起来。
“晚安，小安娜。”
“晚安，阁下。”
煤油灯的火苗轻轻跳了一下，房间里陷入了一片温暖的昏黄。柳絮闭上眼睛，在意识即将沉入睡眠的最后一刻，调出了系统面板。
好感度：9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