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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海到无边天作岸
帝踏峰。
慈航静斋，山门。
祝玉妍凝望着两旁石牌匾的一副对联。
上书：「海到无边天作岸，山登绝顶我为峰」。
王乾抹除了两块石牌匾上原有的对联，本打算写首应景诗，忽然想到这副对联比诗更贴切。
闻彩婷盯着对联，想要找到落款，却没有发现。
她没见过王乾的字迹，也不知道这幅对联是不是王乾所写。
但祝玉妍见过王乾留下的书信，还从字迹中看出若有若无的剑意，可以确定对联是王乾所写。
祝玉妍抬眼望着那七重木门，心知慈航静斋已灭。
枣红色大门洞开，一道高大身影走了出来，穿过七重木门，行至前方站定。
那身影英气十足，内穿白色直裾深衣，外罩着玄色绣金纹鹤氅衣，负手而立，面带淡笑，气质如仙。
闻彩婷双眼紧紧地盯着王乾。
小郎君更帅了！
旦梅眼中闪过一道异色，对方看起来似乎更有魅力了。
白清儿第一次见到王乾，心底吃惊不已，王乾远比她想的还要英俊非凡。
王乾其实没注意，他每次桃花运加身，会让魅力更强。
运气难以捉摸，轻功不弱的独孤凤都能崴脚，谁知道是不是运气的问题。
「诸位，好久不见了！」
王乾目光悠然地扫过祝玉妍丶闻彩婷丶旦梅，看到后面那位没见过的少女，眼神闪过一抹疑惑。
但也没太在意。
阴癸派弟子不少，祝玉妍会带谁过来是她的事情。
祝玉妍四人听到王乾打招呼，也是各自上前给王乾见礼。
闻彩婷想要多说两句，又怕师姐不满，只好心怀不舍地退下。
最后上前行礼的白清儿，自我介绍了一下。
听闻对方名字是白清儿，王乾好奇地多看了一眼。
他对这位配角还有些印象。
《覆雨翻云》中的阴癸派改名玉女宗，若是没有白清儿一脉传承，后来阴癸派也就彻底消失了。
白清儿很敏锐，见王乾看了过来，心头一喜，想着自己是不是引起了对方注意，不过她也不敢施展媚术，因为师尊的叮嘱，连媚眼都不敢抛一个。
双方简单寒暄之后，祝玉妍不动声色地说道：「公子风采依旧，妾身有缘再见，也是欣喜不已！」
祝玉妍比王乾想的还要恭敬，只字不提边不负的死因，仿佛没有这个人一般。
明知慈航静斋可能被王乾覆灭的情况下，祝玉妍对王乾的惧意更添三分，不敢招惹对方。
若非婠婠在这里，祝玉妍也不会来见王乾。
她拉拢不了王乾，每次都要小心翼翼，很是心累。
王乾看到熟悉一幕，不禁回想起当初在阴癸派那段短暂的日子，祝玉妍口是心非的样子，总能让他生出快乐，便笑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咱们也不是外人，何必这么客气！
」
祝玉妍听闻王乾之话，顿时大吃一惊，难道婠婠已被对方拿下了。
她甚至顾不上多想，语气多了一丝急切地说道：「听闻公子来此覆灭慈航静斋，妾身震撼难耐，又思念婠儿，便赶了过来，婠儿可在这里？」
王乾侧开身体，指着枣红色正门口，磨蹭着脚步刚走过来的婠，笑道：「这不来了吗！」
祝玉妍看到婠婠的身影，顿时松了一口气。
但也没有完全放松。
她美目看向王乾，面色凝重地问道：「如此说来，慈航静斋已经覆灭了？」
「灭了！」
王乾漫不经心地说道：「梵清惠被我杀了，静斋内的弟子也是一个不留，现在慈航静斋的山门归我所有！」
祝玉妍瞳孔一缩。
虽已确认王乾灭掉了慈航静斋，但听对方说完，她还是止不住心颤。
那可是慈航静斋啊！
武林第一圣地，从汉代传承至今，历经多少风雨，阴癸派与之争锋相对数百年，都无可奈何，处于绝对下风。
这般厉害的天下第一派，竟然真被王乾一个人给覆灭了。
「嘶！」
旦梅倒吸一口凉气，望着王乾的目光透出浓浓的敬畏之情。
她有缘见过王乾一次惊天动地的剑道气势，也知对方来历非凡，后来听宗主说王乾是天下第一高手，但有多高她真不明白，如今对方灭掉慈航静斋，有了更具体的对比，内心震撼不已。
闻彩婷是在场众人惊讶最少的一个，她心思都在王乾身上，只想着怎么能讨好对方。
白清儿面带敬畏，再次暗下决心。
「公子神威盖世，妾身叹为观止！」
祝玉妍恭维王乾一句。
「好说！」
王乾不以为然道：「别站着门口说话，都进来吧！当初承蒙你们在阴癸派好生招待过我，现在我有个驻地，也招待你们一番！」
「妾身愧不敢当！」
祝玉妍忙道：「当初公子留下两篇珍贵功法，早已偿还招待人情。」
如果有可能，她现在只想带着婠婠，扭头就跑，根本不想在此多停留，但王乾没有发话，她不敢轻举妄动。
「师父！」
走过来的婠婠打了一声招呼。
祝玉妍的玉手一把抓住婠婠的小手，不留痕迹地轻捏一下，微笑道：「为师听说你和公子来慈航静斋，心里惦记不已，你最近可好？」
「很好！」
婠婠微笑点头。
她自是明白祝师的意思，也回捏对方一下，表示自己没事。
祝玉妍见婠婠眉眼未开，功法气息不乱，内心悄然松了口气。
她牵着婠婠的小手，跟在王乾身后，向着慈航静斋正门走去。
闻彩婷丶旦梅丶白清儿跟随其后。
一行六人很快进了大门，王乾随手关上大门，领着几人四处游览一番。
祝玉妍丶闻彩婷丶旦梅丶白清儿是头一回进到慈航静斋，不管是谁都想要仔细看看这个昔日老对手的隐世驻地。
王乾带祝玉妍简单转悠一圈，没去后堂，领着她们来到慈航殿就坐。
「婠儿，你先同你师父说事情，我一会儿回来。」
王乾说完转身离开，前往后堂的住处。
婠婠原地傻眼。
王乾前脚刚走，祝玉妍迅速询问婠婠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婠婠一五一十地从她离开余杭那天说起。
很快就说到王乾带着她上了东溟号，她见到了单美仙和单婉晶。
祝玉妍当场愣住了，她知道东溟派之事，但她从不和东溟派打交道。
婠婠见祝师站在原地发愣，眼神同样有些乱飘，心底希望王乾赶紧回来。
她是真不知该怎么和祝师说王乾和单美仙丶单婉晶的关系。
前不久，她和王乾聊天也曾委婉地问过对方，以后怎么和祝师提及单婉晶，甚至师姐单美仙之事。
王乾对此不以为意，只说祝玉妍问起，就实话实说。
当时婠馆内心还挺期待，看热闹不嫌事大。
然而，如今王乾不见踪影，反而留下她面对这个问题。
她实在难以启齿，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事情和她没关系，她才不要面对恼羞成怒的祝师。
婠婠只说王乾和单婉晶关系很好，也不提及单美仙之事。
祝玉妍神情若有所思，王乾和单婉晶有关系，她虽然很惊讶，但也不太在意。
只是惊讶单婉晶竟能得王乾看重。
虽然单婉晶是她晚辈至亲，但她也心知肚明，自己没资格管对方的事情，更没资格管王乾的事情。
当然，再加上单美仙就不一样了。
祝玉妍不在意亲生女儿，但也不可能对此局面无动于衷。
这边婠婠总算把母女俩的情况一笔带过，暂时遮掩过去，为了拖延时间，不引起祝师的过多提问联想，婠婠赶紧重点讲帝踏峰一战。
祝玉妍听到真言老僧拦路，神色凝重几分，等听到王乾明言自己不是石之轩，也不受任何影响，神情转为发怔。
婠婠见祝师魂不守舍，似乎想起了往事，暂时停口不再继续讲。
祝师最好多想一会儿。
闻彩婷和旦梅面面相觑，她们对于当年的事情虽也了解，但都是道听途说，也不清楚个中缘由。
「婠儿，你继续说吧！」
祝玉妍幽幽一叹。
王乾是真的厉害，可惜石之轩不是王乾，没有对方这种决绝。
婠婠接着讲梵清惠出场，内心隐约焦急，再往下讲，可就没多少战斗故事了，势必还要讲回她同王乾在静斋内的生活。
这下连她自己都得牵扯进去。
她又不能和祝师说，自己其实对王乾有情意，势必要编瞎话，但王乾回来还不知道怎么说，万一对不上了，祝师必然要生气。
听闻王乾的放肆话语，祝玉妍脸色古怪，本以为诗仙出口成章，没想到也会出口成脏。
白清儿竖起耳朵仔细听着，想要知道王乾性格，好能讨其欢心。
后堂住处。
王乾和单美仙说完了话。
「公子快去吧！」
单美仙笑道：「妾身早就不在意了，只当她不是我的母亲！」
「我明白了！」
王乾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单美仙幽幽一叹。
她早就察觉到前院来人，而且气息还很熟悉，也猜到了来者是谁。
过去王乾曾问过她，是否需要替她出手抓住祝玉妍。
——
王乾虽和玉妍老师有交情，但那点情分，自然比不上和单美仙的情义，但单美仙拒绝了，只说自己不想看到祝玉妍，只当没有这个母亲。
王乾也说不清祝玉妍和单美仙的复杂关系，但隐约猜到一点，单美仙其实也矛盾，她深恨祝玉妍不为自己做主，但祝玉妍终究是她的母亲，以往带她长大，不能说没有任何感情，她没办法说服自己下狠手。
「娘，乾哥说那个女人来了，你没事吧？」
单婉晶来到娘亲身旁，打断了她的思绪。
刚才王乾同单婉晶和独孤凤也说了一声。
「没事！」
单美仙柔美的脸颊露出一丝笑容，「娘现在过得很幸福，早就不在意那些事情！」
「嗯！」
单婉晶笑着挽住娘亲胳膊。
单美仙望着女儿的笑颜，心底忽然有一丝感悟。
其实她后来才明白，祝玉妍为何有两难选择。
单婉晶不喜欢尚明，而她替女儿做了决定，也清楚女儿对她有了埋怨。
但她依然坚持自己的想法，没有顺着女儿心意来。
直到王乾到来，一场意外打破了母女俩的隔阂。
母女俩中任何一人都应对不了王乾，齐上阵也不是对手，而王乾仇家不少，为了安全考虑，她们必然要在一起。
三人整天黏在一起，什么隔阂都不存在了。
单美仙也是那时候，才明白女儿内心的怨言有多深刻，自己对尚明的看法有多浅薄。
由此明白，祝玉妍当初的部分困境。
王乾去厨房烧了一壶茶，又用托盘端着几个空茶杯，回到慈航殿内。
婠婠看到他的身影，简直喜从天降，她正快要讲不下去了，想着怎么编瞎话，王乾就回来了。
「静斋的人都没了，只能自己动手烧茶！」
王乾用轻描淡写的语气说出冷酷无情的事实。
祝玉妍内心一震。
「婠儿，给你师父倒茶吧！」
王乾将茶壶和茶杯放到桌上。
「好的！」
婠婠高兴地拿着茶杯和茶壶去给祝玉妍倒茶，只要不让她讲接下来的故事就好。
然而，婠婠心生放松之下，没注意自己这一番自然的应答全被祝玉妍看在眼里。
祝玉妍已然察觉到了不对。
婠婠给祝玉妍倒完茶，又给闻彩婷和旦梅两个长辈各自倒上一杯茶。
然后将茶壶放到师妹白清儿桌上。
「不敢劳烦师姐！」
白清儿很有眼力见的站起来自己倒茶。
王乾瞥了一眼婠婠和白清儿，将两人的小心思看得一清二楚。
婠婠比白清儿聪明，但她习惯武力解决问题，反倒不如白清儿长袖善舞。
祝玉妍喝了一口茶，抬眼看向正给王乾倒茶的婠婠，随后把目光放到王乾身上，轻声细语地说道：「公子，妾身有些事想和你单独谈谈，你看可以吗？」
「有事讲便可！」
王乾坐在原位不动。
他早就猜到祝玉妍是为婠娘而来，对于她想要单独谈何事，也是有所预料。
冲突是必然！
正好他要和祝玉妍摊牌。
祝玉妍面色一滞，陷入沉默。
闻彩婷和旦梅对视一眼。
她们意识到事情麻烦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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