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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血线那头是谁家姑娘
第二日一早，姜岁岁是被饿醒的。
她昨晚蒙着被子想了半宿，梦里全是一根红得发黑的线，缠着两个人往下拽。
春杏给她梳头，她还在打哈欠。
【不行，越想越睡不着。】
【那两个倒霉蛋到底是谁，总不能等人家出了事，我再去烧纸吧。】
她咬咬牙，在心里叫出系统。
【查一下昨晚那根血线，两头分别是谁。】
【查询关键人物，需一百积分。】
【……买。】
【余额：一千九百三十。】
系统很快给出了名字。
一头是唐峥。
另一头是兵部武库司孟主事的女儿，孟采薇。
两家已经换过庚帖，五日后在孟府办定亲宴。
姜岁岁手一抖，发带掉在了地上。
【唐峥？】
【这人身上到底挂了几件事，一会儿跟车马行有来往，一会儿又要定亲，糖葫芦都没他串得满！】
春杏捡起发带，见姑娘脸色发白，小声问她是不是没睡好。
姜岁岁摇头：“我饿了。”
【饿是真饿，愁也是真愁。】
到了前厅，一家人已经坐齐了。
姜承野正往嘴里塞包子，听见妹妹那几句心声，包子卡在嗓子眼里，咳得满脸通红。
姜砚之给他拍背，自己的筷子也停了。
昭宁长公主神色如常，给姜岁岁盛了碗粥，只是勺子比平日放得慢些。
姜承野好不容易把包子咽下去，灌了半碗粥。
姜岁岁看他一眼。
【二哥吃饭都能噎着，这要是上了战场，可怎么办。】
姜承野又呛了一口。
姜执放下碗，像是随口一提：“今日我去营里，砚之跟着，把新兵名册再对一遍。”
姜砚之应下。
姜岁岁捧着粥碗，暗暗点头。
【对对对，先查唐峥。】
【孟主事管的是武库司，那地方不就管着兵器马具嘛。】
【一个新兵，一个管兵器的官家姑娘，再加上一个跟车马行眉来眼去的亲戚……这锅粥里怎么看都有沙子。】
姜执端起茶盏，挡住了半张脸。
长公主轻声道：“岁岁，多吃一个蛋。”
“娘，我吃不下两个。”
“那就吃一个半。”
姜岁岁只好乖乖剥蛋。
【娘今天怎么跟喂小猪似的。】
【算了，吃饱了才有力气发愁。】
饭后，姜执带着两个儿子出门。
走到二门，姜承野压低声音：“爹，孟家那姑娘……”
“先查名册。”姜执没让他说完，“一个是新兵，一个是官眷，哪头都不能凭一句话就闯进去问。”
姜承野闷声应了。
府里，姜岁岁坐不住，抱着点心盒去找姜梧。
姜梧正看绣坊送来的单子，见她来了，顺手把一碟桂花糕推过去。
“姐姐，你认不认识兵部孟主事家的姑娘？”
姜梧想了想：“孟采薇？见过两回。她常去西街那家绣线铺，挑线挑得极细，掌柜见了她都发愁。”
“她人好不好？”
“这我倒是不清楚，不过话不多，做事认真。”姜梧看她一眼，“怎么问起她来？”
姜岁岁塞了口糕，含糊道：“听说她要定亲了，我好奇。”
【总不能说我看见她手上拴着一根催命线吧。】
【姐姐要是知道了，肯定得担心我疯了。】
姜梧低头翻单子，翻过去一页，又翻了回来。
“西街那家铺子，我明日正好要去。”
姜岁岁眼睛一亮。
【姐姐真是神仙，我想去哪儿，她就正好要去哪儿！】
姜梧嘴角动了动，没抬头。
姜岁岁吃完一块糕，又把剩下的盖好，说要留着晚上吃。
【一百积分就这么没了。】
【一百积分能换多少桂花糕？我不敢算，算了心疼。】
【可要是不查，等那姑娘真出了事，我拿多少糕都换不回来。】
她叹了口气，又把盖子掀开，拿了一块。
【算了，心疼的时候得吃点甜的。】
姜梧终于没忍住，低头笑了。
“姐姐笑什么？”
“笑你吃个糕还要苦大仇深。”
……
营里的名册房不大，四处堆着木箱。
姜砚之把新兵的荐书一份份翻出来，翻到唐峥那页，手指停住了。
“爹，您看这里。”
新兵入营须有人作保。唐峥的荐书上，担保人一栏写着个乔姓名字，正是合缘坊旧账里出现过的那一位。
姜执盯着看了半晌。
“保人是谁，不代表被保的人知道什么。”他把荐书合上，“照抄一份，原件放回去。”
姜砚之依言抄好。
他又翻了翻别的新兵，发现这一批里，由乔某作保的只有唐峥一个。
“只他一个，反倒更扎眼。”姜砚之低声道。
姜承野在一旁憋得难受：“这还不够明白？给他作保的就是那个到处牵线的乔某人。”
“唐峥的表舅做了混账事，难道唐峥也得跟着担罪？”
姜承野一时没接上话，过了半晌才道：“那也得看他究竟知不知情。”
姜砚之差点笑出声，赶紧低头去理箱子。
姜执也没再多说，只让姜承野去校场。
“你带新兵，过去看看他们的本事。该问的问，不该问的别问。”
校场上，十几个新兵正在练弓。
唐峥个子不算高，皮肤晒得黝黑，拉弓的手很稳。别人射完就去喝水，他却把箭一支支捡回来，擦干净了才插回箭筒。
他射了十箭，中了七箭。教头夸了两句，他只说风大，没射好。
姜承野在后头看了一会儿。
“你叫唐峥？”
唐峥回头，赶紧行礼：“是。”
“以前做什么的？”
“跟着亲戚跑过两年商队，看过马，赶过车。”
“为什么来从军？”
唐峥顿了顿：“家里要办喜事，想有个正经差事，叫人家姑娘家里放心些。”
姜承野心里一动，脸上没露出来。
午后练马。
有个新兵的马不肯上鞍，原地直打转。
唐峥走过去，先摸了摸马脖子，又蹲下看了看马蹄，说是蹄铁松了一颗钉，马踩着疼。
马夫过来一看，果然如此。
姜承野多看了他两眼：“你懂马？”
“跑商队那两年，天天跟马睡一个棚。”唐峥笑了笑，“马不会说话，哪儿不舒服，只能自己去看。”
姜承野想起那匹差点被下了药的棕马，没吭声。
歇息时，他把唐峥叫到一边，照着规矩问了几句家里的事。
“荐书是谁替你写的？”
“我表舅。”唐峥答得很快，“他认识的人多，说我有把力气，不当兵可惜了。”
“你那门亲，也是他说的？”
唐峥愣了一下，点点头：“是表舅牵的线。我原先想，自己一个跑商队的，哪配得上官家的姑娘，表舅说孟家不看门第，只看人老实。”
他说着，自己先不好意思起来，挠了挠后脑勺。
“我也没见过孟姑娘几回。上回送礼单，隔着屏风说了两句话，她问我识不识字。”
“你怎么答的？”
“我说识得不多，往后学。”
姜承野听完，心里还是有些怀疑，可看着眼前的年轻人，又觉得他不像什么坏人。
他想起妹妹早上说的那句“催命线”，再看看眼前这个吃饭前还要把筷子擦干净的年轻人，越想越觉得奇怪。
练到日头偏西，众人收队。
唐峥却没走，在场边磨蹭了好一会儿，才跑过来。
“姜校尉，小的斗胆问一句。”
“说。”
唐峥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压低了声音。
“下月御前校阅，您骑哪匹马？”
姜承野脚步一停。
他慢慢转过身，看着唐峥。
唐峥被他看得往后缩了缩，手指攥着袖口，却没把这话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