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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欠债
祁安把借据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三百两？”
送账的人点头：“商行说，您先前答应了，成亲前再核对一遍。”
祁安皱眉：“我没答应过。”
对方指向落款：“可这上面有您的私印。”
姜岁岁忍不住在心里叫起来。
【人没借钱，印倒先替主人借上了。】
【这印章比人还会过日子！】
姜承野刚喝的一口水差点喷出去。
祁安没有发火，也没把账单撕了。
“劳烦留下原件。我会带自己的旧账与用印记录核对。”
送账人见姜执也在，只得把纸留下。
谭玉珠走后，祁安特意把那张借据举到窗前仔细查看。
印是他的，纸却不像他平日用的那种。
他平常买不起好纸，用的总是偏黄的旧纸。这借据白净又厚实，字迹也不是他的。
“我能证明自己没去领钱。”他对姜执道，“当日我在营里，值守的人都见过。”
姜执点头：“那就先把能查的查清，别急着同谭家吵。”
祁安恭敬应下。
姜岁岁瞥见纸张，又忍不住吐槽。
【人家在营里干活，三百两银子自己长了腿跑来认主人。】
【要真有这本事，我床底下藏的铜板怎么没生过一个小铜板？】
姜承野听得直想笑，最终假装咳嗽转过身。
祁安捏着纸，指节微白。
他一直做文书活计，最清楚这种东西不能稀里糊涂认下。
不多久，谭玉珠听说借据送到将军府，匆匆赶来。
她进门便道：“是我疏忽了。”
祁安抬头。
谭玉珠眼圈发红：“那些银子是我让商行先给你家备着的，想着成亲后修房子用。账房误记成借钱，都是我的不是。”
她说完便向祁安行礼：“这笔钱就当我送的，不必还。”
几位不知内情的下人听了，都暗暗觉得她大方。
姜岁岁往谭玉珠脸上瞧了又瞧。
那姑娘低眉顺眼，说一句话便看祁安一眼，仿佛满心满眼只有未婚夫。
若没有那条渗血的线，连姜岁岁都要觉得她是个好姑娘。
【难怪都说不能只看表面。】
【笑得甜的人也不一定是蜜罐子，说不定里头放的是黄连。】
姜岁岁捏了捏鼻尖。
【幸亏系统能看到线，不然光听她说话，我还想让厨房送她一盒喜饼呢。】
昭宁长公主看着女儿，越发觉得她虽然嘴碎，心却比谁都软。
姜岁岁却被噎住了。
【好家伙！】
【先给人扣一口三百两的大锅，再说锅白送。】
【人家是来娶媳妇的，又不是开铁匠铺收锅！】
姜执面上不动。
祁安却问：“既然是姑娘给我家备的，银子送到了哪里？”
谭玉珠一顿。
“自然是商行先记着。”
“既然没有进祁家，为什么有我的签押？”
她笑容淡了些：“许是账房图省事。”
祁安摇头：“做账不能这样省事。”
姜岁岁险些拍手。
【说得好！】
【这哪叫省事，这是省掉我的命给你还账！】
祁安将借据放平，没有因为她眼圈泛红便松口。
“姑娘，你若真想替我家修房子，我会道谢，也会拒绝。可你不能不问我，就把钱记到我名下。”
谭玉珠咬了咬唇：“我是想着你家里不宽裕……”
“家里不宽裕，也不等于可以随便替我作主。”
姜岁岁听得连连点头。
【就是！】
【人穷也不能把脑子一起穷没了。】
【这要是今日认了三百两，明日是不是有人敢说他还欠一座金山？】
谭玉珠听不到，仍旧柔声劝：“祁郎，咱们都快成一家人了，何必计较这些？”
祁安看着她：“正因为将成一家人，才更要说清楚。”
话说到这里，谭玉珠脸色终于有些难看。
姜岁岁趁众人查看账单，连忙问系统。
【查借据是谁弄的。】
【消耗一百积分解锁关键经手人。】
【买。】
【扣除一百积分，剩余一千二百八十。】
【谭玉珠与商行邱管事共同安排借据。议亲核验文书时，祁安私印曾被短暂借走，印样由此流出。】
【谭父不知女儿与管事私下所为。】
姜岁岁看得眼睛发直。
【这算盘都打到成亲礼单上了！】
【合着见家长顺便偷个印，娶妻不成还可能倒欠三百两？】
姜执看向祁安：“你之前的用印记录可留着？”
“留着。”祁安点头，“每次盖印，我都记了日子。”
姜执道：“取来，和账对一对。”
祁安应下，没有多问为何将军如此上心。
祁安回家取账的时候，年幼的妹妹正在灯下缝补旧衣。
她见哥哥一脸疲惫，放下针线问：“哥，谭姐姐怎么不来了？”
祁安摸了摸妹妹的头：“她最近有事。”
小姑娘犹豫道：“街坊说你嫌她有钱，不知好歹。”
祁安一怔。
“那你信吗？”
妹妹摇头：“不信。哥从前连我想要的新鞋都舍不得让人送，怕欠人情。”
祁安笑了笑，心里却越发难受。
他不是舍不得让妹妹过好日子，只是知道不清不楚的好处拿了，未必能还得起。
如今一张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借据就要逼他认债，他更不能糊涂。
临出门，他叮嘱妹妹先收拾几件衣裳，若事情再闹大，便让她去舅家住几天。
妹妹抱着他的胳膊不放：“哥，你可别被人骗了。”
祁安认真点头：“不会。”
翌日，他带着几册旧账回来。
谭家商行的邱管事也到了。
那管事四十来岁，一脸笑，刚进门便道：“都是误会，姑娘已经说不必还银子，祁公子还有什么不放心？”
祁安道：“既然不必还，更该查清我为何会欠。”
邱管事的笑僵了僵。
姜砚之坐在旁边，帮着把日期逐一列出来。
姜岁岁原本也想出力，偷偷拿纸写了半天，最后只写出三个字：三百两。
再往后便不会了。
【借款、货款、垫款……】
【怎么钱还有这么多小名？】
【我只认识零花钱。】
姜砚之看她皱着眉，便拿两只碟子作比方。
“你向二哥借两块糕，是借。替姐姐先付糕钱，是垫。替厨房买十盒糕再卖出去，才叫做生意的货款。”
姜岁岁听得恍然大悟。
“那二哥偷我的糕呢？”
姜砚之：“……”
姜承野在门边瞪眼：“谁偷了！”
【怎么哪儿都有他！】
姜岁岁缩了缩脖子，赶紧坐好。
核账核到傍晚，祁安终于发现一个奇怪的地方。
那三百两银子并没有进祁家，也没拿去修屋子。
它被填到了商行另一笔亏掉的货款里。
而那批货，是运往军中库房的东西。
交货日期，正是某批军需运到的前一日。
祁安脸色一白：“这不是给我修屋的钱。”
姜执接过账，神色冷了下来。
“原件先收好。”
他看了邱管事一眼。
“这事不能只当婚事里的小误会了。”
姜岁岁听得头皮发麻。
【嫁妆是假，借钱是假。】
【敢情谭姑娘嫁人只是顺路，真正想嫁的是三百两坏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