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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管局总部三楼的走廊里,几个人站在窗边,声音压得很低。窗外的天色灰蒙蒙的,看不清楚是清晨还是黄昏,那种灰白色的光像一层被反复洗过太多次的旧布,挂在天地之间,分不出时辰。
"听说了吗?楼下那个房间里关着的是谁。"一个人靠在窗台上,手里捏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没喝,只是握着。
"张狂。当年和花阴同一届的那5S级天才之一。"另一个人抱着胳膊,背靠着墙壁,目光落在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房门上,"四时符剑,四季流转,当年多风光啊。"
"现在呢?"第三个人蹲在墙边,声音更低了一些,"我听我小舅子说,他闯赵老会议的时候,把符剑都亮出来了,要在会议桌上立血誓,逼赵老立刻出兵。七八个人才把他按住。"
"你说他图什么呢?消息他已经带回来了,该做的都做了,特管局已经在调集兵力了,他何必这么逼自己。"
抱胳膊那人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惋惜:"图个痛快呗。他亲眼看着自己同届的队友战死,云卷、云舒、云散,全是他师兄师姐,他亲眼看着黄绾绾断后让他跑。他跑出来了,他活下来了,他没办法原谅自己。"
握着茶杯的人沉默了一会儿。"他以前不这样的。我记得他,从前在潜龙计划的时候跟沐清风他们……"
"别提沐清风了。"蹲着的人打断了他,声音压得更低了,"我听说沐清风死的时候,张狂跟他闹过很长时间的别扭,到死都没和好。这又添了一层。"
走廊里安静了片刻。窗外的风从缝隙里渗进来,把窗帘吹起一个角又落下去。握茶杯那人转了个话题:"白蝶呢?他去哪了?要是他在的话……"
"白蝶闭关了。在求道观那边,听说是要突破法则境。"抱胳膊的人说,"现在谁也不敢去打扰他。赵老下了死命令,那边有灵观道人守着,任何人不能靠近。"
"那咱们特管局现在还能指望谁?白蝶出不来,宋禾被困在异族战场回不来,张狂又疯了。高端战力还团灭了一批……"
蹲着的人忽然站了起来,示意他们别说话了。走廊尽头那扇门开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上的表情不太好。
那三个人立刻闭了嘴,目送那个白大褂的人从他们面前走过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然后那扇门又关上了。
又过了一会儿,赵老和李老从楼梯口的方向走了过来。赵老被推着在前面,脸上的皱纹像是又深了一层。李老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没有说话。
两个人走到那扇门前,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往里面看了一眼,站了一会儿,赵老抬手示意,旁边守着的特管局成员把门轻轻推开了。
房间里很暗,窗帘被拉了大半,只剩一条窄缝让外面的光透进来,落在地板上形成一道细长的亮带。
房间的墙壁上有好几道深浅不一的剑痕,有的横着,有的斜着,从墙面的高度和分布来看,不像是刻意瞄准的,更像是人失控之后无意识地挥剑留下的。
四角各拴着一条铁链,暗沉的金属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冷光,四条铁链的另一端分别锁在床铺上那个人的手腕和脚踝上。
张狂躺在床中央,四肢被铁链松松地束缚着,没有太紧,但足以在他试图挣扎的时候限制他的活动范围。
他的眼睛闭着,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但即便在睡梦中他的眉头依然是皱着的,眉心那两道竖纹像是被刻刀反复划过。
赵老看了一会儿,没有走进去。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很低,像是怕吵醒床上的人:"药物剂量够吗?"
旁边的特管局成员赶紧回答:"够了,打了双倍的镇静剂,能睡到明天早上。但是醒了之后……可能还是那个状态。"
李老站在赵老身后,目光落在张狂手腕上那道被铁链磨出来的红痕上。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不高:"他的异能呢?封印了吗?"
"封了。"
赵老点了点头。他又看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吐出一口气,像是把某些话在嘴里过了一遍又咽回去,最终只说了几个字:"好好看着。别让他伤到自己。"
说完李老就推着赵老走了,两个人走出一段距离之后,李老的声音才响起来:"心理医生的诊断报告我看了。重度创伤后应激障碍,道心破碎,精神崩溃。"
他顿了一下,"他这个状态,短期内是不可能恢复的。"
"我知道。"他的声音很低,"他看到的太多了。云卷、云舒、云散、黄绾绾……他活着跑出来了,但他把他们都留在那边了。"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着,渐渐远了。走廊窗台上那杯凉透的茶还放在那里,没有人拿走。
窗户旁边的三个人还在原地站着,握茶杯的人转头又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房门,声音比之前更轻了一些:"以前谁能想到,张狂会变成这样。四时符剑,多威风啊,当年在潜龙计划那一批里,除了花阴和沐清风,他最亮眼。"
"是啊……你说他还能恢复吗?"
"不知道。但就算恢复了,道心碎过了,还能不能重新凝聚起来……谁说得准呢。"
他们又站了一会儿,各自散去了。走廊里安静下来,只有风从窗户缝隙里漏进来的声音,细细的,像是一根极细的弦在无人处独自振动着。
过了一会儿,楼梯口又传来了脚步声。这一次来得更慢,更沉,像是每一步都带着比身体更重的分量。灵观道人出现在走廊尽头。
他还穿着求道观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袖口扎紧,腰间的布带系得比平时更紧了一些,像是从很远的地方赶回来还没来得及松开。
他的头发有些乱了,几缕银丝散落在额前。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站在门口看,他直接走到了门前,推门,走了进去。
铁链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他走到床边上,低头看着那个被四条铁链拴住四肢的年轻人,看了很久。
张狂在睡梦中的呼吸依然平稳,只是眉头依然锁着,像在梦中还在和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搏斗。灵观道人伸出手,轻轻把他额前散乱的头发拨到一边。那只手停在半空中,微微颤了一下。
他想起几年前,张狂第一次来求道观的时候,大步走在山路上,声音比人先到,喊了好几声"师傅"。
那时候他还收着云卷和云舒等弟子,张狂活泼好动,好奇心旺盛,虽然是关门弟子,但也是最跳脱的那个。而如今……
灵观道人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从喉咙深处浮上来,像一根被压了太重的东西、快要崩断的丝线。"这是怎么了……这是怎么了……"
他站在床边,佝偻着腰,背对着门口。特管局的成员站在门外,透过门缝看到他抬起袖口擦了一下脸,那道灰色的布料在动作中停顿了一会儿才放下来。
他站在床边的姿势一直没变,像是被某种极其沉重的东西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风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吹动他道袍的下摆,吹起他散落在额前的银白发丝。
他把那只手放下来,垂在身侧,声音低得像是在问一个已经不会再回答的人:"真是造孽啊……"